楚平一直覺得,自己雖然不是一個特別勵志的人,但好歹積極樂觀,跟“喪文化”是不搭邊的。
但沒辦法,就像他在《一席》之後的采訪中所說——
網民年齡結構參差不齊,每個人生階段對問題的看法都不一樣,無論怎麽解釋,總會有一部分人不滿意。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三緘(jiān)其口。
而且,作為一名大三的學生,楚平放在“大佬滿地走,網紅多如狗”的娛樂圈裡,真就是個弟弟。
他的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要不添柴,火就燒不旺,在翻起幾個浪花之後,半天內也就平息了。
畢竟,UC新聞上,有那麽多大事兒可以關注:
小F偷稅被罰款八億;
紫光閣是個飯店,而且炒菜用地溝油;
震驚!崔月瑩單曲《啞巴》的作者——楚平,竟然是個男的…
等等…
好像混進了什麽奇怪的東西!
楚平正一邊瀏覽,一邊吃早飯,差點兒咬著舌頭,劇烈地咳嗽,險些打翻粥碗。
沈越對著他後背捶了幾下,幫忙順氣,問道:“怎麽了?”
“沒…”
“切,別裝。”沈越把臉湊過來,接著就看到了那個頭條,“哦,這個啊,我早上看過。”
“...”
“UC震驚部嘛,你懂的,盡是些捕風捉影的東西。”
楚平趕緊打開文章,發現是一篇典型的水文,完全沒有乾貨,甚至連個圖片都看不到,這才心事重重地將手機鎖屏。
沈越沒察覺出不妥,開始普及一些計算機的知識:“說到底,是你太關心這些了,UC的新聞推送,其實是有算法支撐的。”
“怎麽說?”
“它會分析用戶的喜好、行為,例如評論、收藏、轉發、閱讀進度、跳出等等,來判斷給你推送的內容。”
“也就是說,我點開的越多,看到的也就越多?”楚平問道,“不關注的人,就看不到?”
“沒錯。”沈越肯定地點點頭,“不過,‘看不到’是不準確的,只能說‘概率低’。”
楚平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這件事在社會上傳播的范圍確實不大,但是在交大內部,還是掀起了一些風浪的。
所以,對他個人來講,依然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就比如剛才買煎蛋的時候,大媽悄悄地給了他一個雙黃蛋。
只不過,這些小小的好處,無法衝淡楚平對“女裝大佬”身份暴露的擔憂和煩惱。
幾個舍友都以為他是感受到了輿論的壓力,所以很主動地幫忙排憂解難,吃過早飯,相約去網吧吃雞。
結果…
“艸!”楚平鼠標一扔,“又是掛逼。”
壓力好像更大了。
“沒辦法,這破遊戲就這樣。”唐寶國歎口氣,“咱們四個玩LOL、Dota2這類的MOBA遊戲又少個人,唉…”
“也是。”
“要不,我們去學校健身房打拳?”唐寶國提議,“我記得,咱們四個當時一起辦過健身卡吧?”
“打拳?”
“嗯,咱們學校其實是有拳擊俱樂部的,不過既然只是為了發泄下,去健身房就行。”
“走,回宿舍拿卡。”
“用不著卡,報名字就行,直接去吧。”
沈越作為宅男,這種活動肯定是沒他的;至於李峰,如果只是擼鐵、上跑步機,應該會去,但打拳對他來說,就太激烈了些。
到最後,只有唐寶國和楚平勾肩搭背地出發了。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不帶會員卡也行。
到了健身房,楚平報上名字之後,前台妹子抬頭看他一眼,
就說:“進去吧。”於是,卡不離身的唐寶國也決定試一試,對前台說:“美女,我忘帶卡了,我叫唐寶國。”
前台看了他一眼,說:“稍等。”
這就有點兒尷尬了。
唐寶國一周來六次,當然接受不了這樣的不平等待遇,問道:“我同學怎麽直接就進去了?”
“哦,我記得他,知道他是這的用戶,常來。”
神TM常來。
每個月也就一兩次而已,楚平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在進入健身房的時候,他不得不安慰一臉黑人問號的唐寶國:“兄弟,這些都是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才換來的,用那種方式出名,可不是好事兒。”
“你確定不是因為長得帥嗎?”
“...”
“想當初,我大一的時候來辦卡,直接掏出四百八十塊…”
“這麽便宜!?”楚平疑惑道,“我都沒印象了。”
“學生有優惠嘛。”唐寶國聳聳肩,“當時,前台妹子竟然問我‘你真的是學生?’”
“你只是長得比較老。”
“還好我有這個身板,將來可以去當保安隊長,不用看臉。”
“兄弟,你可是交大經管院的,這也太沒追求了。”
“至少不是看臉的崗位。”
楚平嘴唇蠕動,忍了良久,還是沒忍住,說道:“其實,公司的保安分兩種,一種叫保安,一種叫形象崗保安。”
“等等,別說下去…”唐寶國話說了半截。
“形象崗保安比普通保安每個月工資高一千多,就因為他們比較帥。”
“艸!”
現實如此殘酷,唐寶國不由得留下了一滴辛酸淚。
還好,健身房是他的地盤,有很多方法可以找回場子。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進入更衣室,他一眼便掃到了角落處的體脂稱,於是提議道:“健身之前肯定要先過秤,咱們過去試一下。”
過秤!?
是不是還要蓋個章,印上“檢疫合格,準許屠宰”!?
楚平無力吐槽,但還是很配合地走過去,下載了一個APP,連上藍牙,輸入性別、年齡、身高等資料,然後上秤。
“11.2是什麽水平?”他看著手機,問道。
“11.2?”
“對。”
唐寶國的手微微顫抖,心說楚平也太逆天了。
這貨明明沒有窮凶極惡的腹肌,最多稱得上是棱角分明而已,但11.2%的體脂,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唐寶國感慨道:“我們不一樣。”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楚平也明白了,自己的數據看起來比較牛逼。
於是…
他試圖安慰:“在健身房用體脂秤,其實就是娛樂,真正測量體脂,要到專業機構采取非常複雜的測量手段,才能達到很高的精度。”
“兄弟,別說了,我懂。”
“...”
“你說的每句話,都透露著‘我很無辜’幾個字,只有認真去聽,才能從字縫裡聽出來,滿句都是‘長得帥,真的可以為所欲為’。”
“噗!”楚平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