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面看有上下九層的長生殿,裡面原來只有一層空間。
整體上的建築風格類似於昆夷國的朝殿,空間很高大,也很寬闊,光是鋪在兩排梁柱之間的紅毯就可以容納百官的朝拜,氣勢上恢宏有余,就是少了點光明正氣。
它更像是生人回避的九幽遺跡。
一眼掃出去,梁柱上的那些獸頭壁燈像冥火一般跳動著,忽明忽暗。
在這個陽光永遠也照不進來的地下世界裡,幽寂的氣息像無形的暗潮一般,充斥著每一寸空間,令人忐忑不安,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借助幽暗的燈火可以看到,大殿正道的兩邊,各放著九副漢白玉石棺。
每一副石棺上都雕刻著精致的飛鳥圖騰。
有的刻鳳凰、有的刻青鶴、有的刻玄雀……這些栩栩如生的飛鳥圖騰,即彰顯出了高超的工藝水準,同時也詮釋出了昆夷國獨特的圖騰信仰,以及森嚴的等級制度。
如果這個世界也有考古文化的話,這無疑是個令人為之瘋狂的大發現。
但陳步臣和藍羽兮不是考古學家。
而是偵捕者。
他們隻對那些撲朔迷離的疑點感興趣。
只要仔細觀察便可以發現,這十八副漢白玉石棺的飛鳥浮雕都不簡單,它們的嘴裡都銜著一顆幽綠色的魂珠,展翅作出逃離地獄的飛天姿勢。
這是一種源自於巫派的秘咒。
倘若這個秘咒應驗的話,那棺中人的靈魂將不受地府冥司的拘束,陰差無法勾攝棺中人的魂魄,閻羅爺也無法審判棺中人生前所種下的因果。
銜魂飛天,目的就是為了跳出輪回。
不難看得出來,這應該也是煉體成僵中最為關鍵的一個環節,亡者只有先跳出了六道輪回,才能真正地不生不滅、與世長存。
“這十八副石棺中躺的應該都是南郡王的妃子,受寵的待遇就是不一樣,跟外面那條死水河裡的怨魂比,她們也算是幸運兒。”藍羽兮環視了周圍一眼,又納悶不解地嘀咕著:“真是奇了個怪,怎麽沒看到南郡王的棺槨,難道這長生殿中還有別的密境不成?”
“噓!”
她這一驚一乍的,陳步臣心裡忐忑得直打鼓,趕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示意她別在這十八副石棺的前面說話,小心驚擾了躺屍者。
又不是來參觀展屍會,管它南郡王躺在什麽地方。
陳步臣又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先去破了陰靈陣再說。藍羽兮點了點頭,轉身望向了西南角。倆人剛進來的時候便已經看到了,那邊有一口不同尋常的活泉。
泉池中蹲座著一隻巨大的玉髓金蟾。
金蟾仰挺著肥大的腦袋,張開著血盆大口,一股冒著幽綠之氣的陰泉水從蟾嘴中噴湧而出,仿佛永遠也停不下來,日夜噴湧不息。
那就是陰靈陣。
很明顯,那股冒著幽綠之氣的陰泉水,是陵墓的布局者用玄秘之術是從九幽地府中引出來的,它能源源不斷地給殿中那些煉體成僵的躺屍者提供陰靈之氣。
泉池中還有一條很深的排水溝,設計布局,頗見精巧與心思。
陰泉水從蟾嘴中噴出來了之後,幽綠色的陰靈之氣留蕩在這長生殿*躺屍者日夜吸吞,而濁水則通過深溝排入殿外的死水河中,一去不返。
這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環。
水的腐蝕性毋庸置疑,如果這濁水不排出去,那這殿中的一切也遲早會被腐蝕成泥。
“破陣好簡單。
”藍羽兮道:“直接把蟾嘴堵死就好了,只要沒有陰泉水噴出來,那外面的紙鳥就吸吞不到陰靈之氣。” 說著,她隨便從殿中陳列的陪葬品搬了只花瓶,準備往蟾嘴裡塞。
陳步臣仔細一想,匆匆阻止了她,謹慎道:“堵蟾嘴確實管用,但是這樣會破壞長生殿的養屍局,如果被殿外八位護殿的鬼將軍察覺出來,我們誰也別想活著離開。”
“那怎麽破?”
藍羽兮無計可施地望著陳步臣。
陳步臣盯著泉池苦思冥想好一陣,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理論上來講,只要知道那個神秘面紗女是怎麽把這裡的陰靈之氣竊走的,那就有辦法截源。
可事實上誰也不知道那個神秘面紗女到底采用了什麽樣的手段,居然能隔空攝走這裡的陰靈之氣,用陰靈之氣來養紙鳥。
“咦?”藍羽兮突然指著泉池的排水溝驚問:“那是什麽東西?”
陳步臣定睛一瞧,只見有好多青斑小蟲子通過排水溝從外面爬進長生殿。這些小蟲子長得十分古怪,有點像蜘蛛,但肯定不是蜘蛛,因為蜘蛛是沒有殼的生物。
它們有殼。
而且,那布滿青斑的背殼看起來好像很硬,就像堅硬的盔甲一樣保護著它們的肉身。
前方凸鼓的眼睛裡,像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鬼火。
令人不明覺厲。
它們潛在水底,好像不需要呼吸一樣,用八隻支節上帶著細小倒勾的長爪牢牢地抓附著濕滑的溝壁,逆水而上,再進入泉池。
陳步臣搜刮著腦子裡的記憶, 正猜著這到底是種什麽生物,藍羽兮突然又恍然大悟地驚呼了一聲:“我想起來了,這是鬼蝥!”
話音乍落,她拉著陳步臣閃退了幾步,驚懼之色躍然於臉上。
鬼蝥!
陳步臣聽到這個名字時,心弦也緊了一下,額頭直冒冷汗。
以前在偵捕公會的時候他曾聽人說起過這種怪蟲,它們不需要吃東西,以屍氣維生,圓鼓鼓的尾腹是個氣囊,裡面儲存著大量的陰靈屍氣。
人一旦被咬中,效果跟被僵屍咬了是一樣的,甭想再做正常人。
當下陳步臣也明白了,那個神秘面紗女應該就是以這些鬼蝥為媒介。鬼蝥只要餓了就會進來覓食,她便趁機施法,從鬼蝥身上攝取陰靈之氣。仔細看,事實上也是如此,鬼蝥的背殼著刻有細微的符紋。只要鬼蝥一吞噬陰靈之氣,立馬便會被隔空奪走。
陳步臣問藍羽兮:“鬼蝥最怕什麽?”
“當然是蟾蜍,只有蟾蜍是它的天敵。”藍羽兮望著泉池中那隻玉髓石蟾,又皺起了眉頭:“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惜泉池裡這隻蟾蜍不是真的,只是塊血髓玉。”
“那就讓它變成真的!”
陳步臣拿出朱砂筆在蟾蜍的背上畫下了一道靈符,這道符主要是起到致幻作用,讓鬼蝥看到玉髓蟾就像看到了真蟾蜍一樣。
還沒來得及驗證這道幻符的效果。
原本陰寂森森的正殿那邊突然傳來清脆悅耳的鳴鞭聲,陳步臣回頭一瞧,頓感大事不妙,只見一個滿身屍青色的老太監站在殿前呼道:“百官入朝,吾王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