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藍二人會過來聽審，大家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他們是偵捕者，參與了這單案子。但說寒寒生不是真正的幕後凶手，這令大夥不敢苟同。

　　尤其是蘇沐靈，直接把陳步臣當成了一個笑話。

　　“陳步臣，黑腰帶敗給青腰帶，這本來不是什麽丟人的事，可你跑到這衙堂裡來口出狂言，是不是丟人已經丟成了一種習慣?”蘇沐靈輕笑道。

　　藍羽兮不甘示弱地回懟著:“話別說得太滿，一會你就知道究竟是誰在這丟人現眼！”

　　“呵，大言不慚！”蘇沐靈蔑視著藍羽兮:“寒寒生已經認罪，這案子豈由得了你們在這強詞奪理?我看你們是想錢想瘋了，為了400賞金，竟卑賤到連臉都不要！”

　　“你！”

　　藍羽兮氣得想拔劍，被陳步臣一手擋了下來。

　　這時。

　　坐在堂上的吳大人也是一個頭兩個大，拿又驚堂木想拍又沒有拍下去。如果是別來人搗來，那好說，直接拖出去賞他幾十大板，分分鍾都可以大快人心。

　　可來人是陳步臣。

　　前幾日，這家夥不計前嫌，不僅不救了他的命，更救了他吳府上下好幾十口人，這大恩大德，已經大到連錢都無法還報的地步，又怎麽能對他動板子。

　　糾結好一陣。

　　吳大人將手中驚堂木輕輕地放回原位，硬著頭皮勸道:“陳公子，蘇沐靈說得沒錯，寒寒生剛才已經認罪了，現在證據確鑿，這案子已經沒有別的異議，你還是退了吧。至於賞金的事情……咱真的不缺那點錢，等本官判完案再跟你詳說，先退了吧。”

　　“吳大人，我來這不是為了什麽賞金，不瞞你說，我的一個隊友已經戰死。”

　　“這怎麽回事?”

　　吳大人驚瞪著眼睛，這才發現陳步臣的隊伍裡好像確實少了個胖子。

　　陳步臣努力壓製著自己的情緒波動，緩言道:“在偵捕過程中，出了點意外。”說著，他轉頭望向了跪在地上的亡魂，又道:“寒寒生這是在頂包，甘做替罪羊！”

　　“胡扯！”

　　情緒一激動，寒寒生想站起來，被旁邊負責看護的兩個青腰帶壓了下去。

　　陳步臣輕笑道:“如果我是胡扯，你一個伏罪之人，有什麽好激動的?我問你，你挖那麽多雙眼睛，是用來幹嘛的?”

　　“因為我沒有眼睛，所以我忌恨她們有一雙漂亮的眼睛！行不?”

　　“放屁！”陳臣步突然大喝一聲:“如果只是忌恨，那你在挖人眼睛之前，為什麽要先用清竅散幫死者清毒明目?很明顯，那眼睛對幕後真凶具有巨大的作用！”

　　“……！！！”

　　寒寒生頓時啞口無言。

　　陳步臣轉身向吳大人拱手揖了一禮，繼續道:“吳大人，寒寒生絕不可能是幕後的真正凶手，他只不過是一個跑腿的，請大人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將真凶緝捕歸案！”

　　“陳步臣，你到底想玩什麽花樣！”眼看吳大人要松口，蘇沐靈上前急辯:“你說寒寒生不是幕後真凶，你有什麽確鑿的證據?”

　　“既然你想聽，那我就好好給你這個青腰帶上一課。”

　　嗤笑間，陳步臣伸出了一根食指，不慌不忙地說:“第一，剛才已經說了，真凶之所以挖人雙眼，那是因為那一雙雙眼睛對真凶有巨大作用，真凶需要那些近乎完美的眼睛！

　　其根本動機，或許是為了化為已用。

　　但是反觀寒寒生，他把眼睛用到什麽地方去了?他的兩隻眼窟窿依舊是黑洞洞的，

裡面黑氣森森，很明顯！他並沒有把那些眼睛化用在自己身上。　　究其原因，就是他得聽命於人，只是個狗腿子，沒資格用那些眼睛！”

　　說著，陳步臣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繼續道:“第二，河邊發現第三個死者的時候，我正好在吳大人府上幫吳大人解決鏡中妖的事情。

　　當時我讓藍羽兮去河邊做的屍檢。

　　她回來報告說，因為屍檢及時的緣故，在死者眼中發現了還沒有散盡的妖氣，確認是妖術所為！而且當時你也在現場屍檢，這個屍檢結果是出自於你蘇沐靈的判斷。

　　但真的是屍檢及時的緣故?

　　不是！

　　真凶用妖術挖了受害人的眼睛之後，妖氣的殘留，頂多維持半柱香的時間。

　　如果真凶是在別的地方殺的人，然後駕馬車將死者拋屍在河邊，再到被人發現屍體，恐怕早就超過了半柱香的時間，還哪來的妖氣殘留?

　　這只能說明一點，河邊就是第一凶殺現場，而不是拋屍地。

　　那麽問題來了，如果真凶真的就是寒寒生，那他為什麽每次都要冒險駕著馬車把受害人拉到河邊去挖眼，而不直接在家裡把眼睛挖掉?

　　真相只有一個！

　　寒寒生只是負責把受害人送到河邊，為真正的凶手送貨上門，而那個真正的凶手，就在那條河裡，那條河連通著君臨湖。

　　真正的凶手是誰，想必吳大人已經心如明鏡。”

　　聞言，吳大人直抹冷汗。

　　當年他父親吳長青降服鯉魚精的時候，他還是一個穿著開襠褲滿街跑的小屁孩，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如果不是陳步臣突然提起，他幾乎快了還有這麽一筆陳年舊怨。

　　吳大人慚愧地說:“陳公子， 你分析得很有道理，看來這真凶確實是另有其妖，而且那妖還是我吳家早年所種下的禍根，本官真是愧對登豐城的百姓。”

　　堂下一片寂默。

　　最難過的人莫過於蘇沐靈。

　　再次望向陳步臣的時候，她滿臉都是心碎的表情，是憂怨還是痛恨?連她自己都搞不明白，她只知道自己這次栽了，當堂栽在一個黑腰帶的手裡。

　　“既然你早就知道真凶另有其人，為什麽故意拖延時間不去偵捕?”蘇沐靈噙著兩淚蠢蠢欲滴的羞愧之淚，咽聲質問:“你真的那麽想看我當庭出醜?”

　　沒等陳步臣回話。

　　藍羽兮輕笑了一聲:“之前就警告過你，誰丟人還不一定，現在說這些……”

　　“閉嘴！這沒你什麽事！”蘇沐靈一聲怒喝，打斷了藍羽兮的話，目光很快要回到了陳步臣身上，眼淚也淌了下來:“現在你滿意了?我只是輕輕劃你一劍而已，你竟然這樣來羞辱我，如果我真的殺了你，那你豈不是連做鬼都不會放過我?”

　　“第一，不是我故意拖延時間不去偵捕，為了調查這單案子的真相，現在我已經失去了一個隊友！第二，不是我要當庭羞辱你，而是你自己在羞辱你自己，由始至終！所有的坑全是你自己親手挖出來的，我沒有逼迫你去做什麽。”

　　陳步臣凝望著她楚楚可悲的眼淚。

　　遲疑片刻後。

　　又狠心說了最後一句話:“第三，上次你沒有殺我，那以後便沒機會再殺我，我陳步臣永遠都不可能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