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的隱逸靜修,陳步臣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問世事的生活。
他不想去跟誰爭強鬥狠,每天之所以還在修練道術,不斷將自己的道術修為提高,只是不想讓自己活得像個沒有理想、沒有追求的行屍走肉。
直到除夕的前一天,這種寧靜的生活才被打破。
這天,天氣雖然開始放晴,但山野中的積雪還沒有消融,小曼一大早就披上了那件雪白的貂皮大披風,說要去法聞寺還願。
這個還願的事起源於好幾年前。
當時陳步臣因為拒接一切系統任務,系統便不斷地釋放出病災與厄運作為懲罰,她怕陳步臣活不下去,所以去才遠近聞名的法聞寺許願。
後來陳步臣奇跡般活了下來。
到底是陳步臣自己的意志力戰勝了系統的懲罰,還是佛祖顯靈保佑了陳步臣,她都不在乎,反正陳步臣渡過了那一劫,她當初許下的鴻願便算是實現了。
自那之後,她年年都去法聞寺還願,並施贈香火錢。
事情因自己而起,陳步世也年年都責無旁貸地陪著她一起去,今年亦不例外,聽到小曼的叫喚後便立刻將院裡那輛馬車上的積雪清掃乾淨。
“臣哥哥,我要不坐廂轎裡面,裡面悶死了,我要坐前面跟你一起趕馬車。”
歲末的寒風還是有點凜冽,尤其是冰雪初融的時候,但是小曼還是希望能跟陳步臣一起趕馬車,只要能在坐在陳步臣身邊,哪怕寒風刮面也無所謂。
知道她的脾氣,陳步臣懶得多說什麽,由著她。
以前剛入世的時候天真幼稚,現在歷練了這麽多年,她那幼稚的毛病倒是改了,但多了一種任性,只要是她想乾的事,誰阻止她她跟誰急。
倆人一左一右,駕著馬車直奔法聞寺。
小曼拿出一包蜜棗,先往陳步臣嘴裡賽了一塊,饒有興趣地問:“臣哥哥,上次你說的那個神奇而偉大的中國,它在什麽地方,遠嗎?我想去那裡玩。”
“比天還遠,去不了。”
“那你是怎麽知道那個地方的?”
“我學富五車,有什麽不知道。”陳步臣將嘴裡的棗核吐飛出去,見前面路不好,拉了拉馬韁,放慢前進的速度:“我還是一介凡人,暫時沒法帶你去那麽遠的地方。”
“那你修成仙身以後呢?”
小曼又往陳步臣嘴裡塞了個蜜棗,滿懷期待地望著他。
陳步臣認真想了想,如實道:“以我現在的道術修為,比上官千逸強不了多少,他做不到的事,估計我也不做不到。”
“人家是說等你修成仙身以後,不是說現在。”
“修成仙身以後……”陳步臣迷茫地說:“誰知道能不能修成仙身,你這個問題問得有點不切實際,還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麽,那個比較靠譜。”
“嘻嘻,今晚法聞寺吃齋。”
馬車在白茫茫的雪泥中輾出兩道相依相伴的車痕,小曼的嬉笑聲比蜜棗甜,帶起了陳步臣嘴角的微笑。
兩個時辰之後,倆人趕到了法聞寺。
明天就是除夕日,大部分人都在家裡為辭舊迎新做準備。跟往年一樣,這個時候的法聞寺十分冷清。沒什麽香客,幾個小沙彌正在清掃積雪。
法聞寺的了凡方丈站在主殿前,像是早已經恭候多時。
看到陳步臣和小曼過來,了凡方丈如沐春風般笑言:“今年倆位好像有點不守時啊,足足晚了半柱香。”
“讓大師久等了。
”陳步臣道:“路上雪太厚,不好走,耽擱了一些時間。” “了凡老頭頭,你是不是想我們了?又站在這等,看在你這麽仗義的份上,今年我多許一個願,願你健康長壽好不好?”小曼的兩隻大眼睛笑成了迷人的彎月。
但在了悟大師眼裡,她始終是那個即調皮、又虔誠的小姑娘。
六年不曾變過。
“為免小曼姑娘的鴻願落空,看來我得努力多活幾年才行。”談笑間,了凡方丈轉身朝正殿擺出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位進來吧,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有勞大師。”
陳步臣客客氣氣地致謝。
一般人還願,進殿奉上三柱香,拜幾下就完事。
但陳步臣和小曼不同,多年往來,了凡方丈也很珍惜這段莫逆之交,每年都會在他們還願的時候召集寺中弟子,為他們誦經祈福。
規模堪比一場盛大的法事。
整個過程差不多持續了半個小時,完事後,小曼習慣到後山的塔林去轉轉,陳步臣則被了凡方丈請到了偏廳,說有要事商量。
剛入座,了凡方丈唉聲歎氣地說:“陳公子, 這次恐怕要勞煩你出手了,除了你,我實在想不到還有誰可以解決這件麻煩事。”
陳步臣認識了凡方丈這麽多年,也是頭一次見他像今天這是愁眉不展。
當下也預感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端起茶杯淺嘗了一口,直言道:“既然大師開口了,那說來聽聽吧,只要是能辦到的事,我會盡力而為。”
“後山塔林的事情,想必你也早有耳聞。”了凡道:“我們法聞寺的歷任方丈大師,在圓寂之後,肉身都會放進塔內坐化。”
“這個我知道,那後山中的每一座塔中,都有一具遺骸。”
“沒錯。”了凡愁道:“那是歷代方丈大師坐化的聖地,可是最近……每當夜幕降臨了之後,那塔林中常有女子的嬉笑打鬧聲傳來,你說怪是不怪……”
“大師,據我所知,你們寺中好像也有開光法器,沒查看過實情?”
“哪能不去查看,可我們的能力實在有限,什麽也看不到,就只能聽到嬉笑打鬧聲,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凡搖了搖頭,憂道:“佛門清淨之地,夜半三更卻有女人的嬉笑打鬧聲,這件事要是傳了出去,我法聞寺的清譽怕是要不保,還望陳公子能幫忙看看。”
“沒問題,今晚我留宿貴寺,如果真是妖孽搞事,一定讓她現形。”
“那就拜托陳公子了,來,喝茶。”
有了陳步臣這句話墊底,了凡方丈也松了口氣,陳步臣的道術造詣他是知道的,六年閉門潛修,早已經是半仙之境,放眼整個天夷國都難逢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