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宵禁的第一個晚上,成了恐慌之夜。
在去上官山莊的路上,陳步臣他們沒看到半個人影,下午帶來了那場秋雨的陰雲應該還沒有散去,依舊發揮著遮星蔽月的余威,整個夜幕都是涼颼颼的。
前面拐角處的那間木屋裡原本亮著微幽的燭光。
在陳步臣他們經過門口時,木屋裡的燭光忽然熄滅,只聽一個顫栗的聲音說:“娘,是吃眼睛的妖怪來了嗎?我怕……”
那女主人似乎捂住了孩子的嘴。
小女孩的聲音嘎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女主人輕暖的安慰聲:“寶兒不怕,有娘在。”
“我們的腳步聲嚇到人家了。”
嘀咕間,陳步臣將一道驅魔符飛貼在這戶人家的門架上,以示歉意,估計等女主人第二天早上見了這符之後,心裡多少會踏實點。
四人繼續夜行。
陳步臣感觸頗深地批判道:“這城中的百姓本來也沒緊張到這種地步,都是被吳大人那個宵禁令給嚇的,傻冒政策!用屁股決定腦袋的事。”
“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胖子道:“現在已經連死三個人,指不定明天天一亮,河邊又會多出一具屍體。這個節骨眼上,宵禁有什麽不對?家裡總比外面安全。”
“所以說你也是個大傻叉。”陳步臣道:“凶手會妖術,這是事實,如果凶手真的鎖定了目標要挖誰的眼睛,躲家裡有屁用?你若敢反抗,全家一起殺,死的人只會更多。”
藍羽兮深以為然地點著頭:“臣說得沒錯,宵禁並不能保證大家的安全。”
“遇到這種情況,衙門裡不應該助漲城中的恐慌情緒!”陳步臣道:“早在發現第二個死者的時候,衙門就應該極時封鎖消息,把所有涉妖的謠傳都壓下去。”
“說得好像把真相壓下去就不會死人一樣。”
胖子鄙夷十足地說,對陳步臣的觀點不屑一顧,陳臣步也懶得再跟他廢話。
這大概就是時代的悲劇。
胖子的思想跟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大部分人一樣,始終覺得只要躲在家裡面,減少拋頭露臉的機會,就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妖孽盯上的悲劇。
卻忽略了一個重點。
凶手並不是在大街上逮著誰就弄誰,而是有選擇性地行凶,只有那些擁有一雙漂亮眼睛的女性才是凶手的獵殺目標。
如果凶手在街上找不到目標,下一步必然會進屋尋找。
而凶手一旦進屋。
那後果就真的是不堪設想,死全家也是分分鍾的事。
“現在這單案子的難度系數與危險系數,基本上已經上升到了青銅召集令的級別,估計明天大部分偵捕者都會退出這場角逐。”陳步臣加快了腳步,邊走邊道:“正常情況下,吳大人應該追發青銅召集令才對。不過以吳大人那腦子,他應該不會有這種覺悟。”
一路沒吱聲的小妖精突然道:“老公,那我們拿著黑鐵召集令的錢,乾著青銅召集令的任務,不是虧了麽?。”
“現在已經不是虧不虧的問題。”陳步臣道:“而是要盡快將凶手緝捕歸案,否則死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吳大人沒有這覺悟,我們不能沒有。”
“裝什麽高尚,怕輸給蘇沐靈就直說。”
“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胖子剛說完,後腦久被扣緊手指的藍羽兮賞了一拐棗,走在前面的陳步臣卻跟沒聽到一樣,他壓根就懶得搭理這個死胖子。
上官府。
四人趕到這裡的時候,上官千逸正在喝酒,身邊還有兩個嬌豔的女鬼陪侍著,小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他坐著沒有起身。
邊吃邊說:“今天你們全隊都來了?來,坐下來陪我喝一杯。”
“你倒挺會享受的!”言語間,藍羽兮劍指正在喝酒的上官千逸,厲聲喝道:“不相乾的女鬼統統給我滾下去,不然連你們一塊滅!”
聞言,倆女鬼嚇了一跳,立馬起身飄退幾步,消隱在朦朧的夜色之中。
面對藍羽兮的三尺青鋒劍。
上官千逸倒是淡定得很,他只是眉頭輕挑,稍作無奈之後,端起酒杯繼續喝,沒有半點怨言的樣子,更沒有畏懼之色,仿佛早已經見怪不怪。
陳步臣抬起一腿踩在椅子上,輕笑道:“上官千逸,上回你給我們指那條路歪到了我佛慈悲的大雷音寺,是不是該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給你指過路麽?”上官千逸納悶地反問。
“還裝!”藍羽兮怒道:“那個浴火重生的雉雞精,珂雪,不是你說的?”
“原來是這事,當時我心血來潮,所以才你們講了那麽一個故事,我可沒跟你們說她就是凶手。”上官千逸淡淡一笑:“還有,當時我是不是有提醒你們要核實清楚?”
“你!”
一怒之下,藍羽兮想一劍刺過去。
被陳步臣按住了手。
陳步臣直言道:“廢話少說,我們需要搜府!”
“不怕浪費時間的話,幾位請便。”上官千逸端起酒杯,慢飲慢說:“那個蘇沐靈可比你們要老練得多,她第一回來我這就把我整個上官山莊給搜了個底朝天。”
“所以呢?”
“在偵捕節奏上,你們已經比她慢了一拍,如果你們還在我這浪費時間,你猜最後賞金會掉進誰的口袋裡?”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陳步臣直盯著上官千逸的眼睛,大聲喝令:“胖子,你去搜作案的馬車!小兮小曼, 你倆去檢查刷有白灰的牆壁!”
三人應聲領命。
半盞茶之後,結果令陳步臣失望透頂。
首先是胖子回來報告說沒找到馬車,接著藍羽兮和小妖精又回來說,搜遍整個山莊並沒有找到留存的白灰,那些刷有白灰的牆壁也沒有刮過的痕跡。
“我十分理解你們急於破案的心情,但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吧?”上官千逸站了起來,一臉遺憾地對陳步臣等人說:“作為一個前輩,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你們跟那個青腰帶蘇沐靈一樣,都掉進了同一個偵捕誤區,這樣子下去,永遠也找不出真正的凶手。”
“什麽誤區?”陳步臣反問。
“我本來並不關心這單案子,但現在這件案子已經轟動全城,而且你們偵捕者一茬接一茬地找到我這裡來,我是想不關心也不行。”上官千逸道:“如果你們的偵捕經驗夠豐富,那仔細分辯一下就可以看出來,死者的指甲縫中殘留的白灰,並不是刷牆的白灰。”
“不可能。”胖子篤定地說:“我們能傻到連白灰都認不出來?”
“不是你們傻,而是沒經驗,沒閱歷。”上官千逸解釋道:“那是一種很少有人用到的奇藥,古名叫清竅散,主要作用是用來清毒明目。
它由七種粉末勾兌而成,而石灰便是其中之一,且佔比量最大。
所以容易被人誤以為是普通牆灰。
清竅散的配伍中還有一味藥叫敗金草,它對指甲會有一定的侵噬作用,如果沾染過量的話,會令指甲殘斷,甚至是完全脫落,對付僵屍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