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三十八年，在後世看來注定是一個不平凡的年份。

首先是先任大將軍趙嶽之子趙晨如彗星般地崛起。一舉從武舉當中殺出重圍之後，又帶領趙家軍深入北匈，取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隨後，雖然官方並沒有大張旗鼓的宣布，可是史書上卻實實在在記載了大皇子為人所害的事情。

當然，最為影響深遠的，卻是另一個人的死訊。

大成第六代皇帝，曾經的靖海王李陌，自九月份因病暫時放下政事離開洛陽靜養後，竟然在三個月後快要臨近除夕之前，傳來了駕崩的消息。

舉國皆哀。

所有人都知道，自李陌繼位以來，這位整個大成王朝權力最大的人，沒有一天不為全國的政事操勞的。曾經令得歷代先帝頭疼的漕運貪汙問題，雖然說在他這裡沒有完全得道解決，但至少較之以前也已經好了太多。各地但凡有個大旱大澇的，賑災糧餉都能在第一時間送到。同時，根據宮裡太監宮女傳言所說，這位皇帝，還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癡情種子。自皇后娘娘去世之後，曾有無數大臣都想要將自家待嫁的黃花大閨女給推薦到皇帝身邊，可是皇帝卻一直對此事絕口不提，直到駕崩，似乎都沒有近過女色。不過據說，這位皇帝經常在處理完繁雜的政事之後，會忙裡偷閑地去到曾經皇后娘娘所居住的房間，呆呆坐上很久。

這樣一位近乎完美的皇帝，居然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了。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

在皇帝駕崩之前，還專程給太子殿下李炬寫了一封家書，表示自己對太子殿下暫理政事期間的所作所為都很滿意。正當人們都期待著開春之後皇帝陛下會重新回到龍椅上的時候，這樣一個皇帝駕崩的消息，確實是讓無數人都感到十分震驚。

據說，皇帝駕崩的當天清晨，負責服飾他的太監李木琴剛好端了一碗藥進到他的房間。可讓李木琴沒有想到的是，向來都會按時起床的皇帝陛下，居然還躺在床上沒有起來。李木琴試著呼喊了陛下幾聲，見陛下沒有回應，這才壯著膽子走上前，想要看看陛下是不是病情加重了。可這一看，卻發現陛下整個人臉色蒼白，已經沒有了呼吸。心知大事不好的李木琴立刻叫來了太醫想要做最後的搶救。只可惜，幾名太醫在為皇帝陛下把過脈之後，都通通陰沉著臉搖起了頭。同時，這些太醫們也都紛紛表示，皇上的死因，應該只是病情加重的原因，看不出來有人下毒或者謀害皇上的蹤跡。

當太子殿下李炬聽到父皇駕崩這個消息的時候，他還正在為大哥的死訊如何向父皇交代而發愁。沒想到，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的古語，居然在這個時刻應驗了。隨後，太子殿下將身邊的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了房中。沒過多久，守在外面的太監和侍衛便聽到房內劈裡啪啦摔砸東西的聲音。實在是放不下心的太監們最後一合計，將太子殿下的親信禮部尚書齊弦才和工部尚書許問給叫了過來。

當兩位尚書趕到現場的時候，太子殿下似乎已經恢復了一點理智，砸東西的聲音已經消失了。不過他還是拒絕了兩位尚書想要進到裡面的請求。二位尚書始終覺得不放心，索性讓許問去將他的恩師，當朝首輔曹世淳給請了過來。

資歷夠老的曹世淳自然不會給太子殿下面子，二話不說一腳把門給踹開了來，隨後將兩位尚書留在門口，自己一個人進到房間裡去。

門外的兩位尚書和那些太監護衛們只聽到幾聲“啪啪啪”的耳光聲，嚇得他們一個個都眼觀鼻鼻觀心，

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沒過多久，一張臉上還有這幾個巴掌印的太子殿下總算在首輔大人曹世淳的陪同之下走了出來。還不等邊上的人說話，太子殿下便提前開了口:“為父皇發喪。”

隨後，太子殿下立刻召集了百官，將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給發布了出去。

那一日，整個洛陽城，滿城縞素。

雖然先帝是駕崩了，可這皇帝的位子總不能空著。所有人都知道，從這一天起，李炬這位太子殿下，就真的成為了整個大成的主人了。至於登基儀式，只是時間問題了而已。

當天便有人提出，正好借著春節這個日子，先給先皇辦一場風風光光的葬禮，隨後便可以舉行新帝的登基儀式了。

只可惜，這人話剛一說完，便看到李炬那放佛刀子一般的眼神。接下來想要繼續說的話，原本已經到了嘴邊，最後卻還是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李炬隨後告訴文武百官，先皇的葬禮，肯定要及時開辦的，然而登基大典，他自有他自己的打算。

太子殿下既然都已經把話說得這麽明白了。那這些做臣子的，又還有什麽理由再唧唧歪歪呢?

隨後，在太子的指揮之下，先皇葬禮一事，便全權交給了禮部尚書齊弦才來負責統籌安排。而登基典禮，卻是在也沒有提過哪怕一個字。

乾符三十八年大年三十。

這個原本應該百家歡慶的日子，竟然成了整個大成所有子民都披麻戴孝的日子。

原因無他，只因為今天，就是先帝李陌下葬的日子。

在皇陵之前，李炬依舊沒有換上皇帝應該穿的龍袍，還是穿著屬於太子的大黃蟒袍，一馬當先親自抬棺，護送李陌的靈柩前往皇陵下葬。

而在李炬身邊，除了小皇子李燁和花雪月這位大太監之外，卻是還有一位大家都不清楚究竟是誰，容貌竟然和李陌有三分相似的中年儒生。百官心中雖然都有疑惑，但是此人既然能出現在這裡，那也說明他地位肯定不凡，自然也沒有人膽敢做些什麽不切實際的猜測。畢竟在這樣一個嚴肅的環境裡面，若是還有誰敢竊竊私語，那只能說這個人可能真的活膩味了。

最後，當李陌的靈柩被放入墓室，墓室石門降下將這位曾經的皇帝徹底同陽間分開之後，李炬和李燁兩兄弟抱作一團哭成了淚人，癱倒在地上，泣不成聲。而在他們身邊，那位一直以來都將自己這位弟弟視為棋子的沐先生，也暗戳戳流下了淚水。

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花雪月並沒有說什麽話，只是突然想起來當年先帝駕崩的時候，這位沐先生也根本沒有流下過哪怕一滴眼淚。今天的沐先生，有那麽一絲的不尋常。

不過不管花雪月功夫如何了得，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他也只不過是李家的一條走狗。這李家內部的事情，他自然是沒有辦法去參與的。因此，花雪月只是將這樣的疑惑埋在了心裡，並沒有講出來。

反倒是李炬，在看到沐先生也同他一般淚流滿面的時候，終於從心底開始有些認可這位二伯了。

再然後，沐先生在同李炬和花雪月打了一聲招呼之後，便自行從小道離開了皇陵。隻留下李炬李燁兄弟倆和花雪月依舊對著那一扇緊閉的石門，心中有著無限的唏噓。

一代明君，就這樣永遠地離開了人世。只希望他在下面看到另外兩位比他走得更早的兒子還有他一直深深思念的妻子的時候，心裡能夠更開心一點。

葬禮結束，李炬也向世人宣布了自己為父皇定下的諡號。

顯明皇帝。

以李陌的生平，自然也當得起這代表皇帝最高評價之一的明字諡號。

那一個除夕夜，洛陽城沒了以往除夕的熱鬧與喧囂，所有人都早早吹熄了屋內燈火，只在門外點亮一隻慘白的燈籠，寄托著自己對先帝的思念之情。

當第二天李炬醒過來的時候，卻發現原本不用上早朝的齊弦才與許問，居然一早便跑到了他門前等他起床。

剛剛換好衣服的李炬見二人身上都積著雪，自然明白自己的這兩個心腹一定是有什麽要事想和自己商量。只不過令他沒想到的是，當他將齊弦才和許問迎進房間後，這兩位尚書大人，居然從行囊裡掏出了一幅幅女子的畫像。

雲裡霧裡的李炬在聽了很久之後才明白過來，這兩個家夥，居然是趁著這個時候來給自己選妃來了。

本就沒有什麽心情的李炬自然是拒絕了二位尚書的“美意”，並明確告訴他們，自己現在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可沒曾想，主管國家禮儀的禮部尚書齊弦才居然難得地硬氣了起來，說什麽君無子嗣國何承焉。告訴李炬現在他馬上要登基了，若是連一個太子妃都沒有，那有悖祖宗立下的規矩。

李炬被他們煩的沒有辦法，直接一拍桌子，撂下一句:“我現在還不想登基，你們等著就好了！”

隨後便將二人給轟出了房間。

兩位尚書面面相覷，沒想到自己一片好心，居然還被太子殿下當成了驢肝肺。碰了一鼻子灰的兩位尚書在悶悶不樂地回去之後，突然想到，似乎有那麽一個人，能將太子殿下給勸上一勸。若是那人現在能來洛陽城，說不定能將太子殿下從現在這個狀態當中給拉出來。

兩人一合計，立刻由齊弦才提筆給遠在雪松城的趙家軍寫了一封信。信中言辭懇切，就希望趙家軍能讓他們的少將軍來洛陽一次，陪太子殿下走出現在這悲傷的狀態。

在寫完之後，兩位尚書立刻叫來信使，以八百裡加急的方式將這封書信給送到雪松城去。

當然，目前來看，他們要找的人其實並沒有在雪松城。準確來說，甚至連大成都不在。此刻趙家軍當家的，竟然是朵顏這個小姑娘。

雖然朵顏年紀不大，但自從她接手了黑鴉以來，靠著黑鴉傳回來的各路消息，對趙家軍不少地方都進行了修補。就連狂傲如魏銘，都對朵顏的各項舉措讚不絕口。

同時，趙晨臨走之時吩咐下來，作為趙家軍重中之重的堡壘要塞的修築，也在唐家和丐幫的幫助下，進入了收尾的工作。

得益於唐家那些神乎其技的機關，原本可能要花上極大時間才能完成的要塞，居然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面就已經修築完成了。雖然空有城牆而沒有內部的屋舍，較之北匈的龍城不管在氣勢還是規模上都弱了不止一頭，不過作為一個為了戰爭而搭建的臨時要塞，這裡還是相當合格的。

總而言之，和洛陽城的悲傷壓抑相比，遠在西北且對朝廷向來沒有太大好感的趙家軍，這個年過得還是相當安逸祥和的。

當朵顏收到從洛陽城送來的兩封書信的時候，一時間都覺得很是哭笑不得。

原來，不只是齊弦才和許問兩位尚書給趙家軍寫了信。早就知道趙晨現在不在雪松城的李炬，也悄悄寫了一封密信寄到了雪松城來。

雖然兩封信出自不同人之手。不過信裡面的內容，倒還是殊途同歸的。齊弦才和許問想要把趙晨請回去好好勸一勸沉浸在悲痛當中的太子殿下。而李炬也想要趙晨和葉新梧這兩個兄弟能早點回去，好陪他渡過眼下的難關。

在看了兩封信之後，朵顏也是覺得很有意思。立刻動用黑鴉的傳送路線，將這兩封信和自己的看法都給趙晨傳了過去。

沒過幾天，正在等著看好戲的趙晨和葉新梧，便收到了阿史杜爾送來的這三封信件。

只不過，當趙晨和葉新梧拿到這些信件的時候，一時間竟然有些頭大起來。

究竟是等在爛陀寺將那一出好戲給看完，然後找到宗業法師接受他的一身傳承。還是趁早趕回大成洛陽，陪他們的兄弟李炬渡過難關?不得不說，這真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不過，在稍微糾結了一段時間之後，趙晨和葉新梧便做出了決定。

爛陀寺有時間還可以再來，需要他們陪的兄弟可就只有一個！若是不能在對方需要的時候出現，那還算什麽兄弟?！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關注“優讀文學”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