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草木欣欣向榮,幾隻流螢閃爍著小燈籠緩緩飄過空氣之中便是隻留下一道道忽閃著的流光,小院兒依舊,小孩兒手中拿著一隻竹杖到處拍打著草地,驚起一隻隻過了冬伏的蟄蟲四散而逃,小孩欣喜的追著一隻蛐蛐,蹦跳之間掩飾不住眉宇之間帶著稚嫩氣息的笑靨。
草亭中的書生不在烹茶,只是牽著那素裙女子淺笑低眉,素裙女子小腹微微隆起,已是不知有幾月身孕了。草亭外一位老人躬身站在一旁,低頭沉思,臉上帶著幾分陰沉。小孩追著一隻蛐蛐來到老人身側,更是一個閃身不及撞在老人身上,老人低頭看著被自己撞得人仰馬翻的少年,呵呵笑了,那一抹陰霾於心頭散去,他彎腰扶起那少年。少年右手在額頭之上揉了又揉,抬起頭正對上老人的視線,卻是好像發現了新大陸般,“連爺爺好厲害,教我武功吧!”
老人微微一愣,沒有回答少年的話,反而是抬頭看向草亭中的一對夫妻,那素裙女子仍是帶著一副淺笑,看向少年的眼神滿是厚重的母愛,一旁的敦厚儒生入了神,回神後,卻是輕輕搖了搖頭,他嘴角帶著一絲苦笑,百無一用是書生他知道,可是練武就真的好。一隻流螢從他眼前飛過,活著終是不得已,甚至比不過一隻流螢。突然他又想起自己老師的一句話:“人活著是要有道理的,可是這世間武人的道理,我不喜歡,很不喜歡。”儒生現在還能記起老師臉上的表情,現在他自己想來很以為然。
正沉思見身旁女子卻是輕輕扯動儒生長袍,儒生轉身,盯著女子,眸子中那抹溫柔,能將人心暖化了。
老人扶起少年,看著少年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笑,“等少爺再大些,老奴一定傾囊相授。”少年馬上便咧開了嘴,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只是少年心性不定,見方才那隻蛐蛐竟是沒逃,卻是反身向著少年的方向折回,與少年檫肩而過,少年便轉身又去追那蛐蛐去了,老人看著少年背影,心中有幾分開懷。
本該是如此良夜,不想大煞風景卻是良多。
一陣清風拂過,空氣之中多了幾分肅殺,草亭內那個女子和涼亭外的老人齊齊轉身看著門口,吱呀一聲,小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行黑衣人推門而入,領頭的從身形來看是個身高過了八尺的魁梧大漢。
大漢雙手背後,黑布蒙面的臉上看不出什麽棱角,只有那眉宇之間那股殺氣很是唬人。老人見著漢子這般大大方方的走進門來,臉上帶著幾分怒氣,身上常年廝殺下積攢來的戾氣毫不猶豫的釋放開來,嚇得一旁剛才還在追趕蛐蛐的少年,身子微顫,凜然之意悠然而生。卻是轉身看見草亭之中那個溫柔女子對他輕輕的招了招手,少年輕喚了聲“娘”便是向著女子懷中撲去,女子低眉淺笑仍是那副傾國之姿,看著這女子這般姿態,站在那漢子之後的兩個黑衣人中的一人眸子中帶著幾分驚豔。
“嘿嘿......”笑聲陰森嚇人,很難想像一個八尺大漢能發出這麽陰沉的笑聲,笑容過後那漢子又是怪聲怪氣的說道:“半隻腳都要踏進管材的老頭了,逞什麽英雄呢?”只是此話剛說完,又是搖頭歎息的接著說道:“怪可惜的,又要浪費一副棺材!”漢子連帶身上動作是做足了樣子。
老人收回了在沙場之上歷練出來的煞氣,他回頭對著孫忍咧嘴一笑,老態的聲音緩緩傳到少年耳中:“少爺,老奴這就給你看看老奴的看家本事!”說完他又轉身看著草亭中的敦厚儒生,
想起與這儒生初見之時,他哈哈笑道:“公子,有沒有一壺最烈的燒酒。” 儒生抬起頭來,拿起桌子之上一壺早已備好的酒葫蘆,向前走了三步,將酒葫蘆拋給老人,一聲不吭。老人接過葫蘆,仰頭灌下,不到盞茶功夫,老人臉上便是染上了一抹酡紅,將燒酒一飲而盡,大叫了一聲“帶勁”將手中的酒葫蘆高高拋起,說不出的豪放瀟灑。便是躲在女子身後的少年也是膽氣心生,大聲喝彩,“好,等連爺爺打跑了壞人,我就去城裡葉大娘那給爺爺打一壺城裡最好的燒酒來。”聽了少年的話,老人臉上笑意更勝酒意更濃。他緩緩轉身, 大踏步朝著黑衣人走去,同時還不忘用寬大的袖袍抹一抹嘴,露出兩排老黃牙,他每走一步,氣勢便是天翻地覆的變化,十步過後,便是周圍風聲鶴唳很是驚人,哪裡還是那個主人面前畢恭畢敬的老仆。
那漢子眉頭微皺,似乎有些重新打量著眼前的老人,不過轉眼他又笑了:“連化連化,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魔頭什麽時候成了孫家的看門狗了。”
老人咧嘴一笑,“等你去了下邊,會有很多人樂意告訴你為什麽的。”他一揮袖袍,氣勁如箭矢般,向著那漢子撲殺而來,如同一條條巨蟒張著血盆大口衝著漢子撕咬而來。
漢子微微一笑,並不理會這些氣箭,接著緩緩出聲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不過是個老不死的罷了!”漢子說完最後一字,大喝一聲:“散”那些氣箭便轟然散開,氣流四處飛散使得附近草地之上出現了很多殘枝斷葉。接著他緩步向前直接迎上老人,而身後的兩個黑衣人耳朵微動,對著身後的眾位弟兄做了個向前的動作,接著十多個蒙面人便是朝著孫忍一家衝去。
接著便見那敦厚儒生緩緩走向前來,他竟是抱拳對著這一行人躬身行禮,臉上帶著一抹微笑,輕聲說道:“萬般罪孽便由我來承擔吧!”接著便見那領頭的提刀漢子,迎面一刀劈下,儒生頭顱高高飛起,最後滾落在草地之上,灑起一片熱血。
此時女子身後的少年,雙目赤紅,卻是被那女子死死摁住,耳邊聽見一陣碎碎念,“雨寒,你記住今日過後,你就叫做孫忍,世間再無孫雨寒,要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