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音的膳房飽餐一頓後,遠道而來的瑾瑜便在故園住下。
由於這個白發少年是宋尊者親自送來的,管理故園的內門弟子也不敢多問,安排了一間別院,便匆匆離去。
瑾瑜盤膝坐在屋簷下,迷蒙的丹鳳眼望著璀璨的星河,袍擺鋪在木質地板上,數不盡的風流意氣。
宋懿安從玲瓏囊內取出兩壺酒,隨手拋給瑾瑜一壺。
瑾瑜接過酒壺,拔開塞子,酒香撲鼻而來,香醇濃鬱,不由讚歎道,“好酒。”
薄唇貼近壺口,清澈的酒液灌入喉頭,眼睛一亮,竟是不願放下酒壺,直到酒壺見底,仰頭往口中倒,連壺底的液滴也不肯放過。
戀戀不舍地放下酒壺,舔了舔嘴唇,眸中迷離飄渺,似一潭不見底的幽泉,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暈紅,整齊的白發零散飄落,褪去原本一塵不染的氣質。
修長的手指在酒壺上摩挲著,側目望向宋懿安手中的酒壺,眼神灼烈,似看到絕世美人的老色胚一般貪婪。
宋懿安狡黠地晃了晃酒壺,眯著眼的樣子像極了狐狸,言語中帶著誘惑道,“還想喝嗎?”
瑾瑜連連點頭。
“這樣的酒我這裡多的是,只要你能幫我一件事,我保證讓你喝盡興。”
“什麽事?”瑾瑜眼睛被酒壺所吸引,根本沒注意到宋懿安眼中的詭譎。
“你如果不答應的話,就沒有酒喝咯。”
宋懿安面露遺憾,作勢要將酒壺放回玲瓏囊。
瑾瑜慌忙抬起手,“等一下!我答應你,就算是你要做南音掌門我也幫你!”
宋懿安不屑笑道,“區區南音掌門之位,若是我想,還輪得到李太康來做?”
“快說你要我做什麽。”
“很簡單,在我騰不出手的時候,幫我保護好文諾。”
瑾瑜微微愣神,道,“就這個嗎?”
宋懿安面露不耐,“那不然呢?你除了稍微能打以外,還有其他的強項嗎?”
瑾瑜嘟囔道,“我是學術型修行者。”
宋懿安冷笑道,“是啊,研究怎麽更能打的學術型修行者,研究了快兩百年了也沒見你能打過我。沒工夫跟你扯皮了,快說你答不答應吧。”
瑾瑜無奈地說道,“和你比誰都是渣滓,答應你了,酒給我。”
白瓷酒壺在半空中劃了個拋物線,落在瑾瑜懷中,隨後一道白光閃過,滿滿當當的百來個酒壺整齊地排在身旁。
瑾瑜睜大眼,瞳孔猛縮,顫顫巍巍地摸著酒壺的瓶塞,“這。。。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宋懿安抿唇笑道,“當然是給你的,這是首付,若你能保下文諾,之後再送你兩百壺‘醉仙望月’。”
“還有兩百壺!”
宋懿安平日裡如同貔貅一樣隻進不出,難得從她手指縫裡摳出點東西,沒想到居然會大方到這種程度。
瑾瑜瞬間冷靜下來,微醺的臉上寫滿凝重。
“怎麽,想反悔了?”宋懿安的手指繞著青絲,玩味地笑道。
瑾瑜苦笑道,“這件事沒有想象中那麽簡單,對吧?”
“當然,不然你以為三百壺‘醉仙望月’這麽好到手?妄你自稱學術型修行者,腦子卻不怎麽好使啊。”
“你剛才說,在你騰不出手的時候,讓我來保護你的徒弟?”
“是。”
瑾瑜拔開酒塞,嗅著壺內的酒香道,“這個世界上還找得出與你旗鼓相當的人?”
宋懿安嗤笑道,
“旗鼓相當?你太高估她了,只是稍微棘手而已。” “能讓蒼穹之下第一人都感到棘手,這三百壺酒好像沒有看上去那麽好拿啊。”
“嘖嘖,你是怕了嗎?”
瑾瑜望著天,“怕倒不至於,只是我有點好奇,為什麽你這麽篤定你的徒弟需要人保護?”
“他的融合度已經足夠與那件東西產生共鳴,要是共鳴發生的時候我在他身邊也就罷了,倘若我不在身邊,就需要你這個外來人的介入。”
瑾瑜苦笑道,“外來人?連南音的人都不值得你的信任,老宋,你給我透個底,你到底在盤算著什麽?”
她仰望著天空,眸中倒映著滿天星河,嫵媚的身形看上去格外寂寥。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無趣,只剩下孱弱的人類苟延殘喘。若是能與神魔一戰,才不枉此生啊。”
一口酒沒能咽下,瑾瑜咳嗽起來。
良久,他表情怪異地說道,“所以你才費盡心機地進行‘界’融合的實驗?”
“這是個被神魔詛咒的世界,只要能突破詛咒的界限,什麽方法我都願意嘗試。而融合‘界’,是目前我找到的最好的方式。”
“哪怕被萬人唾棄?”
“我宋懿安,何曾在乎過他人評價?”
星空之下,白衣女人孑然獨立,睥睨天下。
瑾瑜輕輕地靠在簷柱上,望著宋懿安飲下一口清酒,喃喃道,“瘋子。”
宋懿安回眸一笑,漫天璀璨的星光也不如她唇角的漣漪,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若是能與神魔一戰,就算做個瘋子又何妨?”
......
隔日,天道大會第三輪正式開始。
經過所有長老商討後,由修為境界最高的懷袖,這一輪比試輪空。
坐在南音亭子下的文諾恍惚朝看台上望去,沒能尋到宋懿安的身影,卻見到了那個白發少年,瑾瑜。
眼神迷蒙的瑾瑜發現了他的視線,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文諾勉強一笑,迅速扭過頭,眉頭緊鎖。
比試很快就開始了,第一場由陳昊陽對陣天罡門的漆國。
文諾呆呆地看著兩人有來有往地過招,卻沒了吐槽的興致。
對這個動蕩不安的世界來說,他的存在是特殊的。他的靈魂不屬於這裡,可他還是選擇留下。宋懿安已經知曉了他的秘密,可是她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文諾從沒見識過宋懿安的真正實力,可是他卻能感受到她的強大,讓他靈魂戰栗的強大。
以俏皮話偽裝自己,維持著兩人脆弱的師徒關系。
宋懿安已經這麽強了,肯定不會在乎他的秘密。他這樣天真地想道。
直到瑾瑜的到來,將他的天真粉碎。
是啊,她怎麽會不在乎?
“文諾”是她最看重的人,她怎麽會允許一個卑劣的靈魂將他侵佔。
懷袖擔憂地看著文諾,他的臉色煞白,汗珠直往下掉,急促地呼吸讓胸口起伏不定,手背上勒出青筋,指尖掐在手臂上,鮮紅的血液順著臂彎流淌。
“大師兄,你沒事吧?是舊傷複發了嗎?”
文諾身子哆嗦一下,回過神來,慌亂地擦拭手臂上的血跡,勉強笑道,“沒事,天氣太熱了,放點血除除暑氣,哈,哈哈。”
強行轉移自己的注意力,看向比試台。
陳昊陽一劍破去漆國的護體罡氣,取得比試的勝利,灑然下台。
“不愧是昊陽,果然厲害。”
懷袖咬著唇,輕輕地握住他的手,冰涼徹骨。
“大師兄,你在害怕什麽?”
虛假的笑容消失在臉上,他無力地低下頭,“我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可是我說不出哪裡不對勁。”
“沒事的,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大師兄身邊。”懷袖仰起頭,堅定地看著文諾。
“師妹。。。”
他握緊了懷袖的柔荑,心中的不安逐漸消退。
第二場,普陀寺海澤對陣禪宗慧靜。
八部相齊出,海澤毫無招架之力,敗在慧靜的攻勢之下。
第三場,文諾對陣郭書筠。
文諾站起身來,低頭看向懷袖,“謝謝你,師妹。”
翠綠的胭脂滑入手中,伴著呼嘯的山風,文諾走上比試台。
手臂上被掐出來的傷痕結出血痂,他吐出一口濁氣,正視眼前的紫衣少女。
若是能以劍斬愁思,該有多好。
兩人如是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