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

　　七月的節氣卻是漫天飄雪，宮殿內外人人看去都是一臉愁雲慘淡，隻從上次大敗之後，不管後金是多麽的壓榨朝鮮和蒙古，都難以補充損失掉的滿人骨血，再加上大軍出征的消耗與北地更加惡劣的自然環境，後金面臨的是空前絕後的全面危機。

　　崇禎似乎只要吊著不打，拖也能把後金拖死，這一個想法是後金貴族們不約而同所共同認為的，可現實情況卻又狠狠的打了他們的臉，崇禎並沒有只顧著修補自身，就放任拖延後金，而是竭盡全力下幾乎抽調了大明所有的機動力量，組成了一隻兩萬人規模的騎兵部隊進入蒙古主動發起了進攻。

　　而進入蒙古之後發生的事情，就人盡皆知了。

　　宮殿內

　　敖漢憤怒大吼，語氣中甚至還帶有極大的悲憤，可整個大殿格外安靜，除了敖漢的怒吼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後金大汗，我科爾沁大汗再次懇求您的援助，明人滅絕人性，我們在這幾個月裡無時無刻不再蒙受著極大的損失，要是再不能迅速解決這隊明人騎兵的話，我們下一次的入關將再也抽調不出人來！”

　　敖漢作為科爾沁的使者，見後金上下所有人都一片安靜，終於發出了自己最後的籌碼，以拒絕入關要挾著皇太極，這句話還真的有些效果，皇太極等滿人聽了後都不約而同的微微抬眼，瞟了敖漢一眼，最後還是代善老偏偏的出來說話:

　　“敖漢，有些事情是不能急的，而且眼下那些明人殺得不過是些老弱婦孺，燒的也只是氈包牛羊而已，你們的戰士和武器不都保存的很好嗎?”

　　敖漢一聽這話，瞬間炸毛，他差點要指著鼻子罵人，但又強行忍耐下來，可語氣卻已經極為不善:

　　“如果整個蒙古到最後只剩下戰士了，那誰來供養這些戰士?誰又來繁育新的戰士?誰來保證蒙古的繼續延續?如果真的要到那一步的話…我們科爾沁在解決內部的明人問題之前，絕對不會再往明國內派出哪怕一個騎手！”

　　敖漢的態度讓場上的阿濟格勃然大怒，他直接站起來想要訓斥，上面的皇太極卻直接揮手示意阿濟格退下，皇太極的權威在他的高明政治手段下一直處於頂峰，連大安口之敗都未能消弱分毫，此時只是一個簡單的揮手，阿濟格便不敢有任何多余的異動，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見皇太極終於有所表示了，敖漢直接看向對方，他知道此時是出結果的時候了。

　　皇太極看著下面的敖漢，語氣親善些，笑著說道:

　　“科爾沁與我後金一直以來都是兄弟，自己的兄弟有難了，我們怎麽可能會坐視不管呢?”

　　“所以你大可回去告訴你們的大汗，我們不日即會出兵，幫助科爾沁共同抵禦明人的攻擊！”

　　皇太極說完，敖漢大喜，皇太極的後金在蒙古這邊一直以來都是有著良好信譽的，所以即便是只是一個口頭承諾，敖漢還是深信不疑，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如此我敖漢代表蒙古萬民，拜謝大汗恩德！”

　　皇太極保持笑容的點頭送走敖漢，一直在目送其離開自己的視線後，原本一臉笑容的皇太極臉色突然再次冷漠下來，代善這時才又站出來說道:

　　“大汗，科爾沁雖然是我們眼下難以舍棄的力量，但我滿人骨血卻是更為重要，我們眼下連保存自己都顯得困難，哪裡還有能力去幫助科爾沁?”

　　代善沒有偏袒，而是就事論事得說話，

皇太極也認同得點點頭，但還是說道:　　“代善說的不錯，我們滿人骨血再也禁不起折騰了，但科爾沁是絕對不能任由明人打壓下去了，若只是被打壓倒也不懼，就怕科爾沁承受不住壓力倒向明人一方，那時才是真的麻煩。”

　　皇太極說完，代善等人也覺得如果任由局勢這麽發展下去，恐怕還真有發生這種事情得可能，也就沒法阻止，可元氣大損得當下，他們卻又實在是覺得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得代價，是滿人承受不起得。

　　皇太極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並沒有盲目得派兵，而是補充說道:

　　“雖然我們會出兵，但我們並不需要直接與明軍消耗，科爾沁只是覺得僅靠自己的力量難以擊敗明軍而已，我們這一次可以幫助科爾沁，但是指揮全必須在我們手裡，與明人的消耗就讓蒙古人去就行了，我們只需要指引他們即可，若是威脅到了我們滿人骨血，那更是無須戀戰直接撤退便好，我不求真的殲滅明軍，只要能將明軍趕出漠南，穩住科爾沁即可。”

　　皇太極說完複又歎了一口氣，又說了一句:

　　“我們眼下最需要的，還是休養生息！”

　　…

　　…

　　對於皇太極的出兵，大明這邊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雖然這會讓蒙古戰事變得有些棘手，但卻更讓崇禎和高層們覺得更好，漢人千千萬，滿人可沒有幾個，就算二換一，滿人也絕對死不起，所以當東事錦衣衛將皇太極出兵的消息回報給崇禎的時候，早就準備好的預案開始執行，大明國力還沒有徹底恢復過來，但現在有了些余力，就絕對不會讓滿清日子好過。

　　崇禎在大殿上看了報告後直接笑著站起來，對著孫承宗和駱養性說道:

　　“把消息發給吳三桂，同時傳令下去，毛文龍那邊休整了這麽久，也該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皮島

　　毛文龍部所在

　　這裡位於後金與朝鮮的交接處，本身是一個極為貧瘠的島嶼，但卻因為靠近朝鮮和後金而具有一些軍事戰略價值，明軍統帥毛文龍便將此作為自己的基地，成為大明能夠直接威脅後金核心區域盛京的一把尖刀。

　　毛文龍的存在為寧錦承擔了大量壓力，為了避免毛文龍可能的出擊，後金不得不在沿海地區放置大量的機動部隊，而且就算遠出劫掠，也不敢一心一意，時刻準備著回援阻擋毛文龍的兵鋒。

　　這也是為什麽直到袁崇煥督戰寧錦殺了毛文龍之後，皇太極才能全力入關大明，崇禎對於毛文龍是極為欣賞的，在後方幾乎可以說為完全沒有的後勤補給下，孤身一人堅守海外多年，並多次威脅後金，所以當崇禎將袁崇煥調往寧錦時，還專門囑咐不允許他亂殺人，並想盡辦法在國內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的時候為毛文龍續上了補給。

　　而終於得到後方支援的毛文龍也得到命令進行休整，這一次休整，便是長達三年的時間…

　　皮島與一般的島嶼一樣，平緩的海灘環繞四周，在中心是一座較為平緩的小山，後山一處凹地內，三條海船正在卸載物資，而在不遠處的山上，則是一片木製結構的永久性堡壘，整個島上布滿了身穿明軍新式製式甲胄的士兵，他們背著火槍，戒備周圍，堡壘牆壁上還有部署了十門大炮，看上去格外的戒備深嚴。

　　一個年輕的參將統計完補給船運來的物資，笑著走向不遠處一名老將的面前，這老將身材不大不小，面容也如一般老農，但一身大明都督的將軍服，卻又表明了他的身份絕非一般，參將拿著一本冊子走到這人面前立正行了一個新式軍禮，然後才笑著說道:

　　“毛帥，這周的物資補給比之上月又多了不少，尤其是大米，更是多的吃不完！”

　　毛文龍卻是滿臉慈祥的笑說:

　　“怎麽?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當年?當今陛下恩德，處處體諒我等軍人，這些大米吃不完就讓大夥再加強訓練，以往每日三頓管夠白米飯改成四頓，晚課結束後，在休息前再來次繞山跑！”

　　參軍和身邊等人一聽臉色一變，參軍看著毛文龍身後同袍們的責怪眼神，哀怨的‘啊’了一聲，毛文龍故意把臉色一板:

　　“怎麽?受不了苦?”

　　見毛文龍‘變臉’，參軍立馬立正笑著回道:

　　“不怕，以前跟著毛帥那般苦日子都過來了，眼下日子這麽好過，有什麽苦的！”

　　毛文龍見人表態，又笑著點點頭，然後突然問道:

　　“怎樣?今日可有陛下信件?”

　　毛文龍說完眼中有些期待與自豪，當說到陛下信件時，身邊的參軍們也都眼中充滿自豪，當今陛下登基後，每月必向毛文龍親筆書信一封，有時忙至半夜實在勞累，也是由皇后代筆，崇禎口述寫來，君恩之浩蕩不可謂不強，每月得到信封，毛文龍也必日夜研看，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可當今天下又有誰人能獲得陛下如此殊榮?

　　參軍見毛文龍詢問，立馬笑著回道:

　　“您老每月可不就指著這個嗎?這都月末了，這信也該來了不是，您看，這不就是嗎！”

　　年輕參軍沒大沒小的調侃話語沒有引得他人的憤怒，而是人群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毛文龍身邊的這些人都是跟隨他許久的，絕大部分都是遼東逃難出來的孤兒，一直在毛文龍的身邊長大，朝夕相處加之患難與共，眾人關系自然是好。

　　毛文龍卻是笑笑不說話，小心翼翼的接過信件，翻看了一下有無被打開的痕跡，然後才對著參軍說道:

　　“好了，此處便留給你好生打點，老夫先回營了！“

　　毛文龍說完，參軍終於不再嬉皮笑臉，極為端正的敬了一個軍禮，目送著毛文龍離開。

　　毛文龍走在新建的石道上，身邊有不少當值士兵運送著糧食和一應補給物資，時不時還能看見一隊穿著作訓服沿山而跑的士兵，每一個跑過的年輕人都會尊敬的稱呼一聲‘毛帥‘，對這些刻苦訓練的年輕人，毛文龍也都一一慈祥的回應。

　　看著眼前的一切，毛文龍隻覺仿若隔世，誰能想想三年自己等人過的是怎樣的生活，當補給船隊第一次抵達皮島時，那全山上下鋪天蓋地的歡呼，與數年來的第一頓飽飯，即便是毛文龍也一個人躲在屋內悄悄的哭了。

　　他們這群人孤懸海外多年，仿佛沒人要的孩子，獨自承擔著對後金的戰鬥，永遠得不到後方祖國一丁點的支援。

　　三年前衣衫襤褸，食不飽腹的軍隊更像是一隻乞討的難民隊伍，山下那個年輕的參軍即便是跟在毛文龍的身邊，日間也是不斷吼餓，可即便這樣從海上逃難而來的遼東百姓還是絡繹不絕，於是每當大夥都餓的實在是著不住的時候，毛文龍就會主動出擊。

　　他肯定打不過敵人，但是每當他們回來的時候，更少人口往往能存續的更久。

　　悲憤、孤獨、無助！這三樣東西無時無刻纏擾在毛文龍的頭頂， 以及整個皮島明軍的頭頂，直到崇禎登基。

　　第一支補給船隊是崇禎登基後的三個月後送來，據說還是用的崇禎內庫，連帶的還有崇禎寫來的親筆書信，正是這份書信，讓毛文龍安安穩穩的在皮島休整了三年。

　　三年的時間，他們從一群沒衣穿，沒飯吃的‘難民‘變成了一隻後勤充足，訓練到位，裝備精良的明軍，而且還是第一支被專門配備了所屬戰船的部隊，戰船與步兵的協同作戰訓練，皮島的毛文龍恐怕是世界上的第一家。

　　想著心事，毛文龍走進了大營，熱火朝天的訓練場，隊列、體能、排槍，士兵們有條不紊的不斷加強著自身，而不遠處的食堂裡，熱氣騰騰的燒魚、米飯卻又散發著讓人無法拒絕的美味，此時毛文龍的眼裡，這隻軍隊才稱得上:軍陣嚴整，紀律嚴明;是一隻可堪一用的大明天軍！

　　毛文龍走回自己的居所，關上門打開了崇禎的信件，先是一番家常敘事，接著的內容，就讓毛文龍睜大眼睛，臉上露出一副‘終於‘的喜悅表情:

　　‘愛卿毛文龍，關寧軍吳三桂以率部狼突漠南，昨日才得消息，後金皇太極派軍北上支援科爾沁，眼下後金遼東正是空虛之時，望愛卿果斷出擊，予以後金建奴沉痛打擊，有力消耗後金實力，彰顯我大明天威！‘

　　毛文龍反反覆複看了最後這段話幾遍，三年前便以生成的報死之決心，今天終於等到了表現的機會！

　　毛文龍猛然了起來:

　　“傳令，召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