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逸好半晌才回過神來,見她尷尬局促,心下偷笑不已。笑了片刻又於心不忍,憐惜之意大盛,手上使勁,將紈素身子拉近了些。
紈素仍低著頭,感受到他熱乎乎的鼻息,更是面紅耳熱窘迫不堪,整個腦袋都埋到了胸口,連脖頸都紅了。
郭逸沒料到弄巧成拙,心下略悔,但若是將她就此推回原位,似乎又很不妥當。想要輕輕摟她一摟,稍加安慰,又怕她更加害臊羞赧。鼻中聞著少女青絲幽幽發香,瞧著她天鵝般頎長白皙的後頸,心底止不住柔情暗生。忽然靈機一動,壓低聲音,故意笑嘻嘻道:“老子混跡江湖數十年,好不容易才收了個稱心如意的乖徒兒。若是一不小心被哪個龜兒子打死了,誰來給我養老去?他仙人板板的!”
他學足了秋芒口音腔調,又提起了當初酒樓舊稱趣事,紈素登時忘了尷尬,掩嘴忍俊不禁,格格嬌笑。郭逸見她開懷,趁機再催她穿上軟甲。紈素一聽他又提此事,登時狠狠白了他一眼,低聲道:“這軟甲如此纖巧,顯然是穿在……穿在衣衫裡面的,你讓我……怎麽穿?!”羞臊難當,跺足轉身,下定決心不再理他。
郭逸恍然大悟,額頭冒汗,揪著鼻子猛拽不已。
很快三人已將包裹梳理完畢。那另外一件很讓郭逸感興趣的物事,卻是一張符籙。這張符籙樣式簡樸,與坊市中符籙相比簡直可稱簡陋;但卻有一股古樸滄桑的氣息隱約彌漫,仿佛滿腹經綸的邋遢書生,貌似落魄,胸中卻大有丘壑。郭逸熟知戡亂訣玉玦、失魂散古玉藥瓶,對此類古樸厚重之氣極為敏感,料知此符不凡。
通常符籙符膽位置,乃是一個畫圈的“罡”字小篆,這枚古符的符膽處卻是個“陣”字。符紋繁密異常,但起始部分紋理脈絡郭逸卻似曾相識,眼熟得很,稍稍回想便即記起,當初跟在秋蘿身邊“看”她布陣收陣之時,在陣眼處勾勒過許多類似的紋路。其原理功用他自然一竅不通,細思無益,當下妥善將古符收起。
翌日一早,三人將剩余寶物仍舊打了個大包,尋找隱蔽之處埋了,在地圖上作了標記。隨身帶了些緊要物事,繼續趕路。
此行一路平安無事。山中多有長蟲蟒蛇,紈素放出大眼,讓它自行覓食。大眼興奮鼓舞,歡叫雀躍,還不忘了跟紈素親昵磨蹭,以示感激。紈素得意洋洋,鼻孔朝天,炫耀給郭逸瞧。大眼似是不忍郭逸落寞,屁顛屁顛跑來,也象征性地跟他蹭了兩下,掉頭就走。郭逸臉色發黑,一連聲“白眼狼”喃喃咒罵不已。
秋芒傷勢未愈,行動不快,一連趕了兩日,第三日上午,三人終於趕到地圖藍圈標記的墓群之處。
郭逸悄悄催動戡亂訣玉玦之間的神秘感應,察覺司馬兄弟遠在西北方向某處地域,對照地圖,似乎應當是一處紅圈標記之地。
三人詳細觀察地形地勢。墓群位於矮山山頂平地,佔地極大,詳細邊界卻不甚清晰,畢竟未經深入探查。墓地入口在另外一側,地圖標記了兩處,卻又相距不遠。三人頗覺奇怪,繞道前往入口,要一探究竟。
到得墓前正面,氣象迥然不同。整片墓地林蔭遮蔽,雖是冬日,林木仍極少凋敝。穴前明堂敞亮開闊,一道終年不斷的山泉泊泊流淌,生機盎然。墓群左右兩側依足了“青龍白虎”格局,案山平緩,龍虎衛護,齊齊朝山列隊。後側玄武靠山極是高大巍峨,逶迤連綿,氣勢磅礴,不愧是藏風聚氣的頂級風水寶地。
墓地入口處早已有人。其中一處入口方正寬大,墓門看上去堅固厚重,似是主入口,聚集了二十余人,隱約分為四五撥,正在合力攻砸墓門。另外一處入口墓門開啟,門內窄小幽暗,看不清裡面情形。門口隻稀稀拉拉圍攏著五六人,卻駐足不動,既不動手,亦不遠退,竊竊私語,似是在商討爭論。
紈素略一搭眼就微微一驚,扯了扯郭逸袖子低聲說道:“那裡邊有我王家的人。嗯,還有賈家和石家。”遲疑了一下又續道,“宗室本家族人跟我爹……不大對路,向來都不大客氣,說話難聽……要不,咱們別過去了。”秀眉微蹙,似是很擔心連累委屈了郭逸。
三人並未隱匿身形,那兩處墓門前的修士很快都注意到了有人新來。主門處一名女修“咦”了一聲,揚聲喊道:“那不是紈素妹子嗎!真是稀罕。你怎麽也能尋來這裡?”
郭逸並不意外,悄悄拍了拍紈素手背,柔聲安慰:“怕他什麽!沒事,難不成他們還能吃了我?走,看看去!”
三人走上前來,紈素施禮強笑道:“紈素見過各位哥哥姐姐。嵐華姐姐,真是好巧!你們莫非早已來到此處?這裡瞧著似是個古墓,各位合力破門,卻不知其中有什麽奧妙?”
那嵐華姐姐便是適才招呼的女修, 聞言嗤笑一聲,回道:“咱們幾個受宗室長輩委派,來這裡有兩三天了。紈素妹子倒也好本事,沒幾天便尋著了這周王古墓,怕是……沾了你旁邊兩個俊俏後生的光罷?”眉宇間滿是譏色,意似不屑。
這話頗為無禮,紈素一張俏臉登時沉了下來。秋芒牛眼一瞪,張口便要駁斥。
郭逸也忍不住心裡生氣,伸手攔住秋芒,踏前一步,搶先說道:“這位嵐華大娘此言差矣!在下二人此前遭逢危險,卻萬幸被紈素姑娘所救。救命之恩,理當肝腦塗地,湧泉相報,於是便跟著紈素姑娘一路來此,卻碰巧遇見了嵐華大娘,並非……”不住指手劃腳,滿嘴胡說八道。
那王嵐華隻比紈素年長一兩歲,尚未婚嫁,容貌也算俊秀標致,平素頗為自傲。陡聞“大娘”二字,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眼見這小子口沫橫飛,居然連喊兩次“嵐華大娘”,更是伸手直指自己鼻梁,似是生怕別人聽不清楚一般!心中怒火騰騰,鼻子都快氣歪了,劈口打斷郭逸:“住口!誰是你大娘!哪來的野小子?這裡有你說話的地方?”
紈素拚命忍笑,憋得頗為辛苦。秋芒初時一愕,隨後便即會意,突然間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蔫壞,也一本正經搖頭歎道:“大娘!我師哥所言句句屬實,你就別責怪他了大娘!”
紈素終於忍耐不住,“噗嗤”一聲,趕緊低頭捂嘴。郭逸伸手在背後猛翹大拇指,暗讚這老實人一作怪,果然殺傷力非凡。
王嵐華瞠目結舌,臉色紫脹,幾欲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