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臉露傻笑口角流涎,郭逸立時察覺不妙,好不容易隱隱約約若有所得,這少年卻意念太弱,很快便要徹底淪為呆傻白癡。不得不收回自己神念魂絲,卻又懶得慢慢拷問,待那少年稍稍清醒,便即冷聲道:“你叫什麽名字、做過什麽壞事,你們幾人殺人越貨的來龍去脈,一應大小事情,你自己說罷!你若是從實招來,我或可饒你性命。若有半句虛誑錯漏,嘿嘿!”
少年早已嚇得遍身透汗,宛如大病初愈。隱約明白自己腦中所思所想已被人窺探了一番,隻覺得他手段聞所未聞鬼神難測,當即磕頭如搗蒜,連聲道:“我說!我說……”
原來少年姓林名斐,那領頭胡人青年叫做安世金,蛇蠍少女叫做田鶯,俱是兗州、徐州一帶人氏。這群人原先共有七人,皆出身於二流世家宗族和門派,或因犯事闖禍被革出宗室,或因家族沒落衰敗,俱都斷了修煉資源供給。七人修為不弱,年紀又相近,逐漸結盟搭夥,聯袂劫殺掠奪。
近來聽說北邙大比開鑼,那安世金卻參加過上屆大比,深知海選之時大有油水可撈,於是一路呼嘯擄掠而來。但倒霉的是大約兩月之前,他們撞在了一名道人手上。那道人帶有面具,不知真容,聽聲音年紀也不大,但出手簡直驚世駭俗,一柄精鋼長劍造詣登峰造極,料理他們七人直如砍瓜切菜。
那道人殺掉一人之後,忽然轉念停手不殺,卻逼迫他們臣服效忠,日後殺人越貨擄掠所得必須大半上交。眾人俱是桀驁不馴之徒,未免猶豫不決。道人再拿一人開刀,不知施了什麽辣手,那同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慘嚎掙扎了九日九夜方才斷氣。剩下五人目睹慘狀,莫敢不屈。那道人又傳授了眾人三招玄奧妙招,言明若是忠心不二,日後更有續傳。眾人目眩神馳,終於死心塌地。
進入白鼇山之時,那道人悄然現身,取走太半財貨,且面授機宜,命那田鶯暴露呼救,引人入彀,余人埋伏四周高空瞭望掠陣。這樣一來,即便遇到大隊人馬人多勢眾,也可及時躲藏自保無虞。故此大比開鑼以來,五人埋伏此地林間,已成功坑殺前後六撥、近二十名男女武修,劫獲了許多財貨資源。
郭逸聽完,沉吟不語。秋芒紈素早已湊近,也聽清了前因後果。紈素知道這數名劫匪並非易與之輩,暗想那年輕道人一身本領驚天動地,也不知是何方神聖,遲疑問道:“那道人……莫非出自道門玄宗?可是……玄門高徒為何竟有如此作為?”
林斐已從樹冠之中將劫掠的財物取出,滿滿兩個大包裹扔在地上,但他對那道人確是懵然無知,不敢接口。郭逸也是百思不解,情知林斐不敢撒謊隱瞞,隻得搖頭暗歎。
秋芒內傷不輕,神色委頓,憤恨難平,罵道:“喪心病狂!一群龜兒子,早死早投胎!”撿了把刀子作勢要砍。
郭逸最重信諾,不欲傷他性命,輕輕攔住秋芒,搖頭道:“他亦非首惡,殺之無益,不如……”轉頭冷冷瞪著林斐,呵斥道:“你即刻離開白鼇山,一路回到洛陽城。一年之內,你若是做滿十件救苦救難、懲惡鋤奸的大善事,我便既往不咎,饒你活命!”
林斐哪能想到如此輕易便能逃得性命,當下立誓洗心革面除惡揚善,感激涕零而去。
三人檢視那兩個大包裹。以紈素世家子弟眼界之豐,也不禁大為怎舌。包裹中丹藥品類繁多,不一而足,而且無一不是上品,估計這夥劫匪已經進行了梳理挑選,去蕪存菁。甚至連郭逸在坊市中大為眼饞的“紫火洗骨丹”、“培元凝露”,也都發現了數瓶。另有金創聖藥“地母生肌膏”,治愈紈素玉頸破皮,頗有些大材小用,敷藥後自可恢復如初,了無瘢痕;內傷靈藥“大還丹”,恰是秋芒髒腑震傷的對症良藥。
包裹中還有數本功法秘笈,郭逸粗略一翻,檔次卻也馬馬虎虎。紈素自然不需要,她家傳功法已屬上乘,所欠只是內勁火候、真元修為而已。至於秋芒,因為秋蘿妙濟宮的緣故,郭逸也不想讓他起點太低,眼前這些功法的主人連幾個劫匪都乾不過,修煉成就自然有限,當即略過不提。
包裹內金銀財寶卻是不多,畢竟此來白鼇山不是坊市采購。大比晉級令旗倒是已經發現了兩面,巴掌大小,通體金色,旗面繡有“北邙”二字,異常精致華麗。另外還有四張符籙,材質樣式與他們所購的龍象符、玄龜符大同小異,不知那林斐等人為何留著不用,或許是那道人嚴令留存。
其中最令郭逸感興趣的是兩樣東西:其一乃是一件近乎透明的絲製軟甲,小巧輕盈,那織絲不知是什麽材料,晶瑩剔透,隱泛流光,且柔韌堅固大是異乎尋常。郭逸拈了衣角一根細絲輕輕拉扯,他手指已運了真炁,一扯之下便是鐵筷子也要拉斷,但這細絲越拉越長,拚命繃緊,卻始終不斷,三人嘖嘖稱奇。
軟甲纖巧苗條, 郭逸便讓紈素穿上防身。紈素臉上一紅,接過了軟甲順手收起,卻不穿上。郭逸奇道:“怎麽不穿上?給你防身的呀!”
紈素臉色更紅,低聲道:“也不急。”伸手一指包裹,想要岔開話題,“那個玉瓶是什麽?”
郭逸根本不理,執著質問:“什麽不急!你們修為不夠,這險地危機重重,多個救命的手段豈不更穩妥些?”
紈素白了他一眼,背轉了身子不再理他。
秋芒埋頭在包裹中專心致志翻翻撿撿,忙得不亦樂乎,暫時也沒空來理他。
郭逸莫名其妙,抓住她胳臂拉轉了身,繼續耐心勸道:“這軟甲又瘦又小,我與秋芒都沒法穿,只能你來……”
紈素輕輕掙了掙,隻覺得他手掌溫暖有力,回想到先前危急之際被他死命拖開、緊摟在懷,忍不住心頭一熱,忽然仰臉直視郭逸,輕聲問道:“你就……就這麽怕我被人打死麽?”
郭逸一愣,順口答道:“當然啦。那些人……”月光下只見她臉蛋脹紅,雙眼脈脈晶亮,貝齒輕咬下唇,嬌美不可方物。突然間覺得氣氛不對,心中若有所悟,當即閉口不言。一時間只顧直勾勾盯著紈素雙目,心頭感覺奇異非常,似甜非甜,似喜非喜,依稀恍惚,竟似癡了。
紈素與他四目相視,卻漸漸吃不住勁了。明明聽得他話說了半句陡然刹車,定然是因為有所心領意會;但平時那麽機變百巧的一個人,這會兒卻悶聲不響地傻看不休……心下又羞又嗔,又憂又悔,忽然間連耳朵根子都紅透了,垂目低首,忸怩不安,不知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