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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戡亂訣》第一百一十九章 脫逃(4)
  郭逸一路飛馳,約莫兩炷香時分,便已歸抵翊軍大營。

  龐恆、廖琥聽聞校尉大人回營,立時飛一般趕到中軍大帳,參拜謁見,準備詳細稟報這一年多的情況。

  郭逸抬手攔住,“諸位將軍莫急!郭某剛剛自賊人巢穴逃脫歸來,首要之事,乃是火速發兵回掃,以防賊人棄巢遠遁。龐將軍,你即刻與我同去面謁光祿勳……”

  龐恆趨前一步,奏道:“郭校尉,敢問賊人巢穴距此多遠?”

  “單程約莫五六十裡路途。”

  “校尉大人,依卑職愚見,可否雙管齊下——先遣數十斥候輕騎,急速前往大人所言之處,探查敵人動靜,沿途每隔數裡,設置傳訊崗哨。如若敵人仍未遠遁,便以響箭傳訊,頃刻間便能傳回洛京。大人與我可同時前往任愷大人府邸,一旦接訊確認敵蹤,再行請命發兵,也不耽誤。大人以為如何?”上次郭逸請命領兵,奔襲函谷關“萬象鎖天大陣”,已然撲了個空,大軍徒勞無功,難免惹人非議。此番龐恆多留了個心眼,避免再次出錯。

  郭逸一聽便已了然,龐恆之議甚為穩妥,當即點頭首肯。調遣數十斥候,無須光祿勳下令,龐恆廖琥皆有權限。頃刻間蹄聲隆隆,數十騎飛奔遠去。郭逸便帶上龐恆,直奔任愷府邸,靜待斥候傳訊。

  過不多時訊息傳來,竟然是“未見任何敵情”的消息。郭逸大感震驚,幾乎懷疑斥候尋錯了方向。小島之上建築眾多,規模龐大,一時三刻之間便人跡全無,說什麽也難以相信。

  事不宜遲,龐恆點了一隊精銳親衛,跟隨郭逸一道,直撲西城外洛浦湖。

  到了湖邊,郭逸腦中嗡然一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偌大的湖面空空蕩蕩,哪有一絲島嶼的影子?長道、小島俱都不翼而飛,詭異得如同白日見鬼。兩個時辰之前他剛從此地逃離,地面之上,仍能隱約看到鞋底的些微血跡。誰知一個來回的工夫,所有的一切全都憑空消失,一年多的囚獄、苦刑、鬥智角力……竟然通通變為鏡花水月,成了夢幻泡影。俗諺說“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但此地不僅“和尚”杳無蹤跡,連無數“大廟”也都跑得乾乾淨淨。那恐怖的幕後黑手,難道竟然真有移山填海的通天之能?否則眼前這一切,卻又如何解釋?

  湖水中水花一陣翻湧,數名精通水性的斥候軍士先後爬上岸來,望向郭逸、龐恆,茫然搖了搖頭,示意湖底也未發現異狀。郭逸驚駭難平,怔怔地瞧著遠處大片渾濁的水面,腦中已一片空白,渾不知身在何處。

  此刻天色微明,夜寒未褪,湖面上涼風一陣陣拂來,郭逸不由得激靈靈打了一個冷戰。

  眾人返回大營,龐恆廖琥便將一年多來的變故詳細闡述。

  當日秋芒被人送回之後,早已昏迷不醒。被救治醒轉之後便即大喊大叫,眾官兵方知校尉大人已落入敵手,生死未卜。但秋芒對賊寇巢穴的方位路線一無所知,甚至連大致的距離遠近也是一頭霧水。天大地大,如何追尋搜救?

  光祿勳任愷大人聽聞此事後頗為憤慨,旋即便稟報給皇帝陛下。司馬炎大是惱怒,即命朝中司隸校尉許奇全力督辦偵查,翊軍營官兵配合尋訪搜索。許奇精明強乾,幾乎動員了京師內外全部的偵辦力量,甚至連許多江湖門派的勢力也都一並發動協作。但明查暗訪大半年之久,卻終是毫無頭緒,一籌莫展。

  一年多以來,郭校尉音訊全無,生死難測,許多公卿貴胄便蠢蠢欲動,

尋機要安排親屬頂了翊軍校尉的職司。司馬炎倒也皇恩浩蕩,硬是頂住諸般軟磨硬泡,堅稱須得先行敲定郭逸的下落訊息,再行定奪。  秋芒心知自己乃是郭逸李代桃僵,舍命相救,自然心中鬱悶苦惱,每天泡在司隸校尉府衙,敦促偵查之事。剛開始人家還好言好語,安撫勸慰,但秋芒漸漸言辭難聽,人家校尉府衙受氣一多,便不再客氣,將他轟了出來。秋芒彷徨無計,又去跪求司馬穎等幾位王爺幫忙。穎、瑋等人雖然耳目眾多,盡心搜查督辦,卻也是一無所獲。前後拖了一年,秋芒於絕望中想到了玄門修煉的妹妹,於是打點行裝遠赴妙濟宮,尋找秋蘿出山相助。

  中書監王休也來過大營不下數十趟,與龐恆等人打探搜救進展消息。王休眼見官府偵查之事希望渺茫,不惜低頭折腰,尋求王氏宗室助力。但宗室冷淡如故,雖然口頭上勉強應承下來,轉身便將此事扔在一邊。

  郭逸心知王休自也無可奈何,當即追問:“紈素呢?她如今怎樣了?”龐恆搖頭,並不清楚紈素情形。

  正說話間,薛昊前來謁見。

  薛昊得了郭逸賜予的丹藥,滿臉黃疸病色已然褪了大半,氣色很是不錯。他雖然也知郭逸被擒失蹤,但不知為何他對郭逸極有信心,堅定地認為吉人自有天相,校尉大人絕不會出事。郭逸早已全權授命他操持坊市之事,歲余光景,他心無旁騖奔忙不休,倒也搞得有聲有色,成就斐然。

  坊市定址麗景門原址,取名“三千道坊市”。此地原有坊市乃是出於北邙大比之需,四年一度臨時設置,朝廷府衙每每耗心費神,早已不勝其煩,見得有人自願接過這個大攤子,自然樂得輕松。更知其背後東家乃是翊軍校尉,不僅毫無掣肘為難,反而處處提供方便。

  薛昊行商坐賈也確實手段不凡,他先是借助官府布告榜文廣納賢才,一記妙招便已令坊市旗號名揚天下。坊市開半之初貨源不足,他縱橫捭闔, 一力促成與龐大的石氏商號、王氏宗室、拓跋宗室等豪門世家的商貿合作,取長補短,互通有無。

  原先的大比坊市因是臨時設置,交易貨品難免良莠不分,魚龍混雜。薛昊深知商賈“信譽”二字之重,事先便與三千道坊市中經營商戶簽約盟誓,收取抵押資財,確保貨品質量上乘。駐顏丹等傳說中的靈丹面世,更令坊市名聲大噪,搶購者蜂擁雲集,幾乎將自營的丹藥店鋪擠爆。

  薛昊嚴令每日限量供應,求購者登記造冊,且須繳納不菲定金。幾天之內,在冊求購者的交易時間便已排到了三年開外。薛昊又略施小計,區分了數種丹藥品秩,高品靈丹自須重金得之,但無須苦等。此舉一出,又是無數重金滾滾而來,煉丹丹房終日青煙繚繞,數十丹師火力全開輪作不歇,店鋪日進萬金,不在話下。

  坊市人氣爆棚,其他商戶也是盆滿缽滿,笑逐顏開,俱都恨不得多繳個十年八年的租賃定金。坊市水漲船高,地盤逐步擴大,眼下規模已然超過原先大比坊市。薛昊腳跟站穩後立圖擴張,將三千道坊市分號開到周邊荊、揚、豫、兗數州。目前大晉半數以上州府,均已拓展開辟了坊市分號,欣欣向榮,如日方升。

  郭逸大感欣慰,不吝褒獎,吩咐重重犒賞薛昊等營商有功之人,一並犒勞大營中奔波搜救的忠勇官兵。對於統管坊市的核心部屬、以及大營親兵侍衛的修煉資源調配,郭逸也與薛昊進行了詳細商議,作出了周密安排。那國丈府的南宮燕揚,幾乎已是最後的線索,郭逸命龐恆派遣得力部下,小心跟蹤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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