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開了房間的門,秋岑緊隨其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那熟悉又陌生的旅館走廊。
在有燈光照射之後,秋岑看清了這個男人的面容。
但這並沒有對秋岑了解這個男人起到多大的幫助,事實上,這個男人的渾身上下只有面部最沒有了解價值——
那裡覆蓋了一層黑色面具,只有在雙眼和鼻前開出了細小的口子,不會影響視覺和呼吸。
黑色面具與頭部之間並沒有明顯的細線,也許是被掩藏在了男人垂落的黑色發束下。
除此之外,他那高大的身材和澎湃的肌肉,與自己這幾天來所見到的其他人並沒有多大區別。
男人全身上下基本上就沒有多少裸露在外的肌膚,都是被清一色的黑色包庇。
他的腰間斜插著兩把劍,樸素到連刀鞘上都幾乎沒有什麽花紋和裝飾。
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就已經是一個普通到特別的存在了。
也許是因為身體的特殊性,秋岑在房間中休息了幾分鍾之後,他向外流淌的血液已經基本被止住了。
機械女聲在那之後就沒有再有過任何聲音,不過比起這個,秋岑發現了一個更為可怕的異樣——
在陌生人第一次攻擊秋岑時,“向死而生”並沒有被觸發。
這個本應該在臨死前第一時間被想起,並在將死之人面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並沒有如期出現。
同樣地,在作戰時本應該第一時間在秋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事物,在這場吊詭的夢境中都沒有出現。
就像是被某個神秘力量封印了一般。
守夜人站在了走廊的一側,回頭觀望著秋岑。
這個身負重傷的男人,僅僅只是在經過了短暫的休息之後,就又能重新站起來,並像常人一般地行走……
他本並沒有打算帶著這個人快速地離開,於是剛剛的那聲也只是合時宜的一句提醒,並沒有催促的意思。
在受了一隻“夜魘”的重創之後還行走自如,本身已經足夠匪夷所思了。
“你怎麽樣?從這裡到達我們的目的地將會有超過十裡的距離,我建議你稍作休息之後再動身。”
守夜人關切地說道。
這個有著奇異面孔的男子,成為了自己本次任務的核心目標。
如果因為什麽原因對方死在了這裡,那麽自己出去之後也沒有任何活著的意義了。
好在他不是一個羸弱的人。
並且也許這個男人對於他自己現在的處境仍是一知半解,他並沒有由此要挾自己應該怎麽做……
守夜人並不喜歡被人指使,但那也是在他還擁有為人身份之前的習慣了。
在自己能夠付出的最大限度之下,幫助這個陌生人,只要他活著離開這裡,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守夜人在自己心中暗自下定了決心。
“嗯……還好,恢復不少了……我本以為我會死在這裡的。”
秋岑故意擺出了一個有些驚訝的表情,來襯托自己想要表達出的無知。
“能不能大致跟我說明一下,現在是一個什麽情況?”秋岑倚靠在一邊的牆上發問道。
“呃……不太容易說明白……你有聽睡前故事的習慣嗎?”守夜人回答。
“睡前故事?並沒有呢,事實上,我在睡覺的時候還是喜歡安靜一些。”
“在北頓王國的一些地區的睡前故事裡,都會有一個略帶恐怖的故事作為壓軸,
然後催促小孩子們趕緊睡著。” 守夜人耐心地講道。
“這個故事的核心就是關於‘夜魘’的——”守夜人頓了頓,“故事大概是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生活在大森林裡的怪物。”
“他在白天的時候與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但當夜幕降臨,在晚餐之後,人們紛紛睡下之後,他就會變成另外一個樣子——他會化身成一個魔鬼,專門潛入小孩子的夢境中,將在夢境裡歡笑的他吃進肚子裡……”
“這怎麽聽都不像是一個合格的睡前故事吧。”疾風武士打岔道。
“對,這當然不是一個合格的睡前故事——事實上,在過去最為流行的塞錫斯,這個故事也在近幾年裡沒落了。”
守夜人將身體盡量地貼在走廊通道的牆壁上,好讓自己增強對於這棟建築物內聲音的感知。
“你知道為什麽會沒落嗎?”他問道。
“是因為這個故事太過於恐怖了?”秋岑猜測道。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
守夜人的話語戛然而止,“等一下再跟你說,準備迎戰吧。”
“嗯?……嗯,等一下,我聽到了什麽聲音。”不明的聲源一下加劇的秋岑的警戒。
有什麽事物在旅館內招搖過市,他的腳步很重也很低沉,重重的腳步聲就像巨力擊打厚鼓發出的轟鳴,如同一頭巴不得想要踩碎地面的巨人。
“是的,就是那個聲音——你還能夠作戰嗎,如果不行的話就暫時退回房間。”
守夜人從腰間的刀鞘裡分別抽出了兩把利刃,一把比另一把泛著更為耀眼的銀芒。
顯而易見,那把更為閃耀的武器是由純銀打造而成的。
銀劍只有一個成年人半截手臂的長度,上面刻畫著粗獷的符文。
另一把則是普通的鐵劍。
“沒什麽問題——我們現在要做什麽?就站在這裡等著嗎?”
早在不久之前,疾風武士就已經準備好了挒風。
“當然不是,但暫時等候的確是目前而言最好的方案了——”守夜人環視四周。
“這些房間應該都被柵住了,無法從外面打開,我們的活動空間只有這條走廊和背後的房間——”
一個黑影橫在了走廊盡頭,遮擋住了盡頭的樓道中的燭光。
“它來了。”守夜人低聲說道,“等一下我來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把握機會,從他身旁的空隙中逃出,然後離開這個旅館。”
秋岑捏了捏手中的武器,抵在刀柄上的手已經蓄勢待發,“那你呢?”
“我很快就會跟上來。”如果守夜人的五官沒有被一塊厚實的黑色面具所遮蔽,那麽秋岑此時一定可以看見他有多麽堅決。
“那麽我該在哪裡等你呢?或者換句話說,我該逃到哪去呢?”秋岑快速說道。
“無須太遠,只要能確保自己離開了這個怪物超過一百碼的距離就好,否則它只要十秒內就可以出現在你的臉前。”
怪物的一條粗壯手臂從大門中伸進了走廊,一下就佔據了出入口1/4的空間,足有一人半高的寬闊大門在它面前顯得十分渺小。
守夜人甩了甩腦袋,轉了轉手腕,活化了僵硬的關節。
“從現在起,噩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