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各種事都不順。
大師把工作台一側最下面的抽屜拉開了,從裡面抽出一張刻滿了一次性回路的紙條,揣進褲子兜裡。
推上抽屜,走到工作台另一邊,手伸到靠在桌邊的保險櫃的轉盤上熟練地轉了兩下,打開櫃門,把碎片扔進去,關上門打亂了轉盤。
突然想起來什麽,又一次去拉開了工作台下面的抽屜。
一張一張核對著數目。
果然那時候是拿了兩張。
為什麽會只剩下一張?真的是在路上掉了嗎?
感覺不太可能,以前從來沒這樣掉過東西。
突然,大師覺得自己的全身都像是受到了電擊一樣。
這種感覺是――
“又來了嗎!”
“啥?”
你沒聽懂他的意思。
他的身子從撕開的空間裂縫中出來以後那個裂縫就闔上了,但他依然漂浮在空中,擺出像是坐著一樣的姿勢。
“今天下午不是剛剛……”
他說到一半突然不說了,像是在你身上發現了什麽,突然死死盯著你。
“沒有,原來如此。”
你腦中浮現出無數個問號。
嘭!
書房的門被撞開了。
門狠狠地摔在靠牆的箱子上。
“Kapiter!”
在大師喊出那一個詞的時候,你感覺到空氣一下子變得沉重了。
並不是因為兩人之間的緊張氣氛導致的精神上感覺的沉重,而是你切切實實地周圍的空氣變重了,呼吸突然變得困難了,而且有一股強烈的寒意從你的脊背一直爬到腦後,隨之而來的,還有強烈的壓迫感。
大師的右臂上有什麽東西,不知道為什麽你能這樣確信,你似乎能感覺到包括你身體裡的力量在內的所有魔力都被吸入了那裡。
隔著長袖的衣服,隱約能看見大師右臂上有什麽東西在發出藍色的光芒。
“Eins!Vier!”
空氣突然下沉,感覺有一陣強風從上方壓來,同時周圍的環境都變黑了,暗到紙箱都隻能看出一個輪廓,但唯獨你們三個人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辨。
在大師喊出第二個單詞的時候,一股熱浪從他的手中傳來,空氣又變得無比燥熱,大師右手中憑空燃起了火,那火迅速形成了一把劍的形狀,大師把手握了上去。
這期間,那個少年毫無懼色,俊美的臉上反倒像是起了興致一樣,眼睛瞪大了,瞳孔卻像蛇的眼睛一樣眯成一條縫,露出挑釁一般的微笑。
火焰之劍指向了那個少年,而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Sel heak!ti ne-e eth erox mose e!”
“還真是整了個了不得的結界。”少年隨意地說著,看向周圍,完全不顧自己眼前的劍,“不過,你真的覺得靠這些詛咒帶來的東西能對我有什麽威脅嗎?”
“Erox mose mit.”
剛剛在那個人提到“詛咒”這個詞的時候,大師的手抖了一下,但氣勢依然不減。
“你沒必要用生靈語的吧,你這樣說旁邊的那位聽不懂的。”
他居然關心起你來了。
“他沒必要聽懂。”雖然這樣說,大師還是停下了單方面的阿斯特利加古語對話。
“他當然有必要,這次把我招過來的就是他。
” 大師冷漠地看了你一眼,又看到了地上的那張畫著魔法陣的紙,不再說什麽了。
那眼神,完全是一個你不認識的人的眼神。
“果然你身上還是有一些熟悉的氣息……”少年說了這麽一句以後,被大師狠狠地剜了一眼,沉默了一下,前傾的身子稍稍後仰,“我一般習慣讓別人叫我薩爾,至於我是什麽,我相信你應該很清楚吧?”
“惡魔。”大師冷冷地拋出兩個字。
“真夠失禮的,”自稱薩爾的少年第一次表露出不滿的神色,“我母親那邊的祖先可是曾經是源神,不過後來被趕下神座了,至於我父親那邊,是貨真價實的神啊,雖然不是這個世界的。”
“和惡魔沒有任何區別。”
薩爾的表情變得不耐煩了。
“我沒打算跟你解釋這些東西,我來這裡隻有一個目的。”
“這裡沒有要和你進行交易的人。”大師把手裡的劍伸向了離薩爾更近的距離,“回去。”
“我們從不走空。”
“那就我來。”大師放下劍,抬起了空無一物的左手。
薩爾突然笑了:“你還有資格嗎?”
哪怕你不明白他他們所說的意思,你也能看出來現在陷入僵局了。
應該做點什麽。
你是這樣想的。
你努力讓剛才因為各種衝擊而有些停止運作的身體機能重新運行起來。
雙手撐膝,想讓自己站起來。
大師第一時間捕捉到了你的動作。
“坐著別動!”
大師把手裡的劍向你這邊輕輕甩了一下,沒有傷到你,但揮過來的熱浪讓你在一瞬間難以呼吸。
你明白大師是想保護你。
但是你依然鼓起勇氣,說:“事情是我造成的,不管是什麽,多少都應該讓我承擔一些……”
“白癡!”
大師怒吼了一聲,但是已經晚了,滿意的笑容出現在薩爾的臉上。
“這就對了。”
你的右手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突然感覺到一陣灼燒一樣的刺痛,痛覺讓你不自覺地喊出聲來,同時左手捂在了上面,但是疼痛絲毫沒有減緩。
“以後隻要你在需要的時候,叫我的名字,我就能出現在你的面前,不管你想要做什麽,有多困難,我都能做到,但是相應的……”
薩爾的背後,又一次撕開了那個空間裂縫。
“所消耗的生命力,你要加倍返還,哪怕是至死的量我也不會讓你賒帳的,如果你身上的不夠……”
薩爾逐漸飄入了漆黑的裂縫裡看不到了,但他最後的這幾句話,反而像是在你耳邊說的一樣,你聽得最清楚。
“我就從離你最近的人身上取,直到取夠了為止,所以,不是你做不到的事最好別叫我。”
裂縫關閉,薩爾徹底不見了。
環境異常安靜。
你聽到一聲像是玻璃碎掉的聲音,接著黑暗的環境恢復了正常,大師手裡的劍也消失了。
“你知道你都幹了什麽嗎?”
大師轉過身,用無比冷峻的表情看著你。
“你差點把自己的靈魂給賣了,這次隻是你運氣好,如果運氣不好,沒人幫得了你。”
“剛才的薩爾……”
“是惡魔。”大師沒等你問完就打斷了你,“不管在怎樣的文化裡,他們都是惡魔,這和他們自己的說法沒有關系。”
惡魔。
違背了神的旨意而墮落的,誘惑人類,奪取人的靈魂,造就災難的種族。
在各類文化裡大概都是這樣的存在。
大師向裡走了幾步,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張舊紙,紙上的那隻眼睛已經不在了。
“你是怎麽把它啟動的?”
“……我聽見有一個聲音一直在重複一個單詞。”你如實回答。
“能聽見魔力引導嗎……”
大師像是失算了一樣,歎了口氣,把那張紙丟到一旁的一個紙箱上。
“這次又是我粗心犯了個錯嗎……”
大師沉默了一會兒,又重新把視線轉向你,依然是那冷峻的目光。
“不,果然有件事我還是一直沒有確認――”
大師一步步走近,那表情讓人害怕,而你此時依然因為手臂殘留的痛覺動都動不了。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