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著的人數量增加了。

　　一開始你在牢籠裡面還沒有覺出特別不適，頂多就是感覺身體活動像是受到阻力一樣有點費勁

　　但是大概十五分鍾以後，你就覺得肌肉酸痛渾身乏力了。

　　二十分鍾左右你已經有點站不住了。

　　三十分鍾的時候你就隻能坐到地上而且感覺呼吸困難。

　　四十分鍾你張著大嘴跟條死魚似的躺在地上，也是在同一時間，你發現地上的大師終於能爬了。

　　短短的一段路程，大師爬了五分鍾，這期間你有兩三次覺得自己就在斷氣的邊緣。

　　大師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一樣抬起手來，把牢籠解開，然後又倒下了。

　　你們兩個之後就這樣成九十度夾角直挺挺地在地上躺了十幾分鍾。

　　好在你的情況恢復的比較快，就在牢籠解開的那一刹那，你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抽搐了一下，感覺就像是全身的血液突然又恢復流動了一樣，你全身上下都能感覺到針刺一樣的痛感，但由於你已經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硬撐著這樣的感覺，原本已經有點迷離的意識都一下子清醒了。

　　漸漸的你能活動了，大師卻依然是個半死不活的樣。

　　“你能活動了是吧……”大師依然癱軟在地上，“你到剛才那個史萊姆爆炸的那個位置下面找找，看看有沒有什麽像是琥珀一樣的東西，幫我撿過來。”

　　說實話，你當時在考慮要不要就這麽一個人走了把他就扔在這兒。

　　但是大師說:“你要是不去撿咱們誰都出不了這個結界。”

　　……薑還是老的辣。

　　你翻欄杆進到像是某個公司的大院裡面。

　　依照你的印象，你找到了那個史萊姆被大師秒的時候所在的那個位置，下面果然有大師要的東西。

　　散落在地上的幾塊棕黃色半透明固體，大的有你小半個拳頭大，小的跟玻璃珠差不多，上面隱約還有一些深色的條紋。比起琥珀，你覺得水晶的質感要更接近一些。

　　你把那幾塊琥珀也好水晶也好，撿了以後給大師送過去了。

　　“放我嘴裡。”

　　“啥?”

　　“少說話，放我嘴裡。”

　　你按照大師說的，找了塊相對比較小的，放進大師嘴裡。

　　然後，你就聽見“哢”的一聲，像是咬碎糖塊一樣的聲音從大師嘴裡傳出來。

　　緊接著就跟被按了開機按鈕似的，大師噌得一下從地上坐起來，把你嚇了一跳。

　　“哈……果然都成碎片了。”

　　大師跟之前一個小時裡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坐在地上說著，把那本拿來放技能的書收回袋子裡。

　　“大師你沒事了?”

　　“不能算沒事，魔力還沒完全補回來，這就是個救急的。”

　　大師示意你把剩下的碎片也都給他。

　　他把碎片拿在手裡觀察著，不時拿起一塊來，對著結界中不是很強的太陽光仔細查看上面的紋路，表情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然後又扔了一塊碎片到嘴裡。

　　“我之前說的，魔力濃度過高的話有可能瞬間凝結產生像是這樣的結晶，”大師一邊嚼著嘴裡的結晶，一邊爬起來說，“這上面的紋路都是自然生成的回路，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回路生成，才會出現像是史萊姆這樣的能活動的生命體。”

　　“為什麽會生成這樣的回路?”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這理由也真是絕了。

　　“本來用不著像這樣打碎結晶的，隻要破壞掉一部分回路就行了，這下好了，虧大發了。”

　　說的好像這完全不是自己的責任似的……

　　不過，大師這個說法稍微有點讓人在意。

　　“什麽叫虧大發了?”

　　大師已經把嘴裡的結晶咽下去了，晃了晃手裡的結晶說:“這是魔法師的收入來源之一，可以拿到教會或者協會去賣的，大塊和整塊的價高，碎的價位要低不少的。”

　　“買這東西幹什麽?”

　　“別小瞧這東西，這可是實體化的純的魔力，用處非常廣的，我這樣直接吃了補充體力是利用效率最低的方法，它還可以拿來刻外回路，製作魔法陣或者其他什麽消耗品。”

　　“那，碎了的效果不好嗎?”你問。

　　“不，差不了多少，隻是每一塊比較小而已。”

　　……這你就不能理解了。

　　“那為什麽價格會有差別?”

　　“炒作的唄。”大師很平常地說，“也不知道哪個缺德的最先開始宣揚什麽整塊結晶刻回路效果比碎片好，然後一下就把價格炒上去了，倒也沒有辟謠的，畢竟誰都想多賺錢。Lias.”

　　結界關閉了，天空恢復成了正常的藍色，不過可能因為時間耽誤有點久，太陽已經在比較靠近西面的位置了。

　　“如果這塊結晶不碎能賣多少錢?”

　　大師看著結晶想了想，說:“這樣大小的比較少，碰上有錢的買家，兩三萬應該沒問題。”

　　這麽賺錢的嗎?！

　　“走吧，回去吧，不早了。”大師說著，開始往家走。

　　“那碎了以後的呢?”你跟上去問。

　　“這些一共也上不了兩千。”

　　這差別實在是有點……

　　“這炒作的說法也真有人信……”

　　“人一般聽到別人說某種說法第一反應都是信的，”大師邊走邊說，“這樣的事多了，不還有什麽炒作整張蟾蜍皮藥用價值高的嗎?一個道理，經不起實際檢測的，但是這樣的說法造成的價格差異一時半會兒改變不了，因為涉及多方利益，你要是辟謠辟過去了，那那些靠這個賺錢的肯定都不樂意了，要找你麻煩的，與其去辟謠還不如利用這樣的說法自己也賺一筆。”

　　你沒法否認大師說的有道理，但是這樣的價值觀肯定不是什麽正確的價值觀，而你似乎也沒法改變什麽，最好的選擇就是接受這樣的現實，享受這樣的現實，就像大師說的那樣。

　　你們兩個回到大師家的時候還不到四點鍾，這一來二去耽誤的時間挺長的。

　　“我給你那些筆記本你是放在書房了是吧?”

　　對大師的問題你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你先去書房看看書吧，我把這些結晶處理一下。”

　　“哦。”

　　答應下來，目送大師進車庫，然後你上了樓梯。

　　二樓靠近樓梯的第一個房間就是書房了。

　　打開門，開燈。房間裡依然是離開時候大師翻的那一片亂象。

　　這在明天真的能自動恢復好嗎?你產生了懷疑。

　　你找了一個紙箱坐在上面，在你放在地上的那一堆筆記裡面漫無目的地挑選著。

　　這些筆記上面並沒有寫明筆記裡面的內容，大師分辨這些筆記應該是根據封皮的樣式分辨的，而你要知道是什麽筆記就必須翻開看裡面的內容了。

　　現在你能認出來的隻有那本阿斯特利加詞匯本，剩下的筆記的內容你都一無所知。

　　也就是說，現在要你從裡面挑一本，你挑選的方式，完全是憑眼緣。

　　你挑中了一本看上去比較破舊的，封皮明顯褪色的筆記。

　　你在期待的東西很明確。

　　這樣破舊的筆記本，應該是大師很小的時候記的筆記了，而那個年紀的大師能記出什麽樣的筆記你非常好奇，搞不好這其中還有大師的黑歷史之類的。

　　於是你興致勃勃地翻開了筆記本。

　　然而大大出乎你的所料，裡面的字體異常成熟穩健，鋼筆寫下的楷書剛勁有力，哪怕紙張已經泛黃，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這顯然不是一個孩子的字體，那莫非是大師父親記的?

　　你反而更提起了興趣，仔細看起了其中的內容。

　　嗯……好像是魔獸相關的。

　　裡面提到了史萊姆，史萊姆的成因，還有空氣中魔力凝結一類的內容，完全和大師說的是同一套話。

　　這就不那麽有意思了。

　　你想跳過這部分，使勁向後翻了翻。

　　就在你翻的過程中，你注意到有一張活頁從筆記中掉了出來。

　　你一開始還以為是筆記本掉頁了，但仔細一看就發現不是這麽回事。

　　這明顯不是屬於這本筆記中的一頁，應該是別的什麽地方的一張紙夾在這裡面。

　　這張紙明顯顏色更黃，上面有一些褶皺，而且質感和普通的紙不一樣，不像是木質紙漿製作的紙張。紙上的內容是一種你從未看見過的文字，和一幅複雜的，像是魔法陣一樣的圖案。

　　你想起大師的提醒，這裡有比較危險的書。

　　你第一反應就覺得這可能是大師說的比較危險的東西中的一個。

　　於是，你覺得應該把它撿起來重新夾進書裡，等大師上來以後再和大師確認。

　　事後你一直在想，為什麽你那時候沒直接下去找大師確認，或者等大師上來以後讓大師來處理呢?

　　你直接把手伸向了掉在地上的那張紙。

　　在你的指尖接觸到紙張的那一刻，你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你的動作都不自覺停住了。

　　感覺就好像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一樣，聽不到任何嘈雜的聲音，但是卻似乎又有以後聲音從你的腦後傳過來。

　　在說著什麽。

　　你不由自主地撿起那張紙，看著上面的內容。

　　在說什麽?

　　你看不明白那上面寫著什麽， 但你卻覺得你能讀出上面的內容。

　　那個聲音就像有一個人，從後面告訴著你，聲音一直傳到你的耳邊，越來越清晰。

　　你重複了那個聲音。

　　“Tileforikasia.”

　　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這個複雜的詞這樣直接就說出來的。

　　你隻覺得突然你腦後的那個聲音停下來了。

　　空氣靜得可怕，只剩你呆呆地望著那張紙，和紙上的魔法陣。

　　你突然覺得魔法陣的樣子有些異樣，好像顏色加深了一些……

　　就在你這樣想的時候，魔法陣的中央出現了一隻眼睛。

　　那張紙所在的平面上突然間睜開了一隻眼睛，而且正好和你看著的眼睛對視上了。

　　“哇啊！”

　　你立刻把那張紙扔了出去。

　　紙片飄落到地上，那隻眼睛也隨著飄到地上，對著正上方。

　　就在那張紙的上方，空間扭曲了。

　　背景的箱子不再是立方體的形狀，而像是中間被撐大了一樣，變成一個橢圓形。

　　然後空間被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出現在你的面前。

　　從洞口中，飄出一個身著一身黑衣，像是白化病一樣，有著白到病態的膚色和發色的和你年齡相仿的少年。

　　少年的相貌有些西方人的特征，鼻梁比較高，下巴方而有棱角。

　　少年睜開了眼睛，望向了已經看呆了的你。

　　湛藍的雙瞳露出疑惑的神色。

　　“怎麽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