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們現在走了。”不知什麽時候,陸佳經站到了身後。
陸妙站起身來,有些不忍的看了一眼老侯頭,最後還是說道:“老侯頭,我雇你的車,跟我們一起走吧?”
這是一家黑店,老侯頭一把老骨頭,性命倒是沒有問題,只怕他拉車的牛,多半不久之後,就會化為別人口中之美食。
沒了牛的老侯頭,只有死路一條,陸妙最後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主動邀請老侯頭一起上路。
陸佳經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卻沒有反對,既然陸妙已經做出了決定,這次,陸佳經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隨手丟下幾個銅錢,陸佳經帶頭往外走去。
老侯頭見剛剛上桌的面餅,還冒著熱氣,陸妙兩人給了錢卻不吃,便一把抓在手裡,揣入懷中後,還不忘給盧帳房作了一個揖,這才一路小跑,跟著出了門去。
這時,天已經大亮了
邸店的大院立即熱鬧起來,原來牛家村的商客也大都趕到了。
“這邊,這邊!”老侯頭打著手勢,將陸妙二人往自家牛車這邊引去。
剛剛站到牛車邊,就聽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陸妙展開身子,往外望去,只見一隊身著青黑色勁服的人馬,騎馬瞬時趕到。
直到看見他們胸前展翅的惡鷹,陸妙才發覺他們竟是冰井務的人。
領頭的那個曹司,將馬韁一勒,胯下戰馬吃痛,立即揚起前蹄,整個身軀立了起來。
這陣仗頓時嚇壞了不少人,紛紛往邸店大院裡面退去。
曹司騎在馬上,手握一根馬鞭,指著院內的商客道:“某姓趙,乃皇城司冰井務曹司,奉命緝拿魔教余孽,要過此門,須得接受檢查。”
說罷,手往前一揮,身後二十幾名冰井務翻身下馬,除開兩名把守住邸店大木門,其余官兵手握兵刃,三人一隊,檢查起院內商客的貨物來。
老侯頭頹然道:“看來又要多等一會兒了。”
陸妙見這些冰井務小隊之間,間隔不大,每個隊中一人舉刀檢查、一人戒備,最後一人則稍微退開幾步,手中赫然端著一柄軍用硬弩。
若是發現目標,一人主攻,一人策應,第三者遠程支援,見到他們戰術意識明確,行動動作謹慎,注意力更是全神貫注,加之裝備精良齊全,果然不愧為官家精銳。
“原本以為這夥官兵,是借著由頭打秋風的,看著陣勢,恐怕真的有魔教妖孽逃了出來。”只聽一個儒生搖頭晃腦,在旁邊悄聲說道。
說話之人卻是盧帳房,原來他在邸店內也被驚動了,專門出來看熱鬧。
陸妙頓時將目光投到老侯頭的牛車上,若是在場要想隱藏一兩個人,最有可能的就是這輛牛車,畢竟他自己還坐過的。
顯然,那趙曹司也發現了這個牛車,他叫道:“錢大勳,去看看那輛牛車……”
“得令!”一小隊冰井務立即跑了過來,準備突襲檢查牛車。
那個叫做錢大勳的隊長,快步走到車旁,舉起了手中直刃環首刀,看樣子,是準備直接在外面,往裡面亂捅一番,如此一來,即便裡面有人,身上也會被捅出十幾個窟窿來。
“軍爺且慢,且慢……”老侯頭見狀,立即跑了出來,跪在地上哀求道:“軍爺有所不知,老漢車內全是布匹,您這般捅下去,我這滿車貨布可就廢了,裡面真的沒人,您大可打開搜查……”
錢大勳舉刀一愣,見老侯頭老實巴交的模樣,
一直跪地苦苦哀求,心中頓時有些不忍,目前還未發現魔教妖孽,若車上真沒有,就這般廢了整車布匹,也是缺德之至。 他緩步移動到車門後邊,右手握住刀把,左手虎口架著刀身,微微一抬頭,要老侯頭打開車廂後門。
老侯頭這才松了一口氣,急急忙忙爬了起身,弓腰竄到後門,舉手拿下鎖頭,將兩扇木門拉開後,自行退到旁邊,口中含笑道:“您瞧瞧,整車都是布匹……”
錢大勳一眼望去,裡面果真整整齊齊碼著布匹,他舉刀慢慢走向裡面,正想抽出一匹看看裡面。
突然,面前的布匹一下爆開,兩個人影頓時從車內一飛而起。
同時,兩匹布直直撞向準備查看的錢大勳,之間距離太近,好在他反應迅速,剛剛將手中雙手刀往前一豎,由攻轉守,布匹便已經撞了過來。
“砰砰”兩聲悶響,布匹被環首刀卸下不少力道,但還是撞到錢大勳胸前,只見他後退兩步,一仰頭,口中噴出兩口鮮血來。
“大勳……”身旁策應的冰井務立即撲過來,將他接住。
只見錢大勳倒在懷中,雙眼圓睜,口中血湧,喃喃道:“還……死不了,就是肋骨斷了幾根,快示警……”
其實已經不需要示警了,原本這邸店院子就不大,再說,幾組之間間隔都不大,剛剛發生的一切,左右都看得真切,立即往這邊圍了過來。
與此同時,就在布匹爆開,兩個身影從車中衝出來的時候,手中持有硬弩的冰井務,不用吩咐,紛紛舉起手中硬弩,朝那兩人射去。
“啊……”只聽一聲慘叫,原來後面那個身穿白色錦服中年男子,眼見弩箭將至,空中實在無處躲閃,乾脆將自己同伴一拉,擋在前面,急速的弩箭紛紛射到同伴身上,瞬間將他變成了一隻刺蝟。
就在中年人成功躲過箭雨後,他口中一聲長嘯,在空中一個轉身,赫然改變方向,身形竟橫著往院子外面射去,世間竟有這樣的輕功!
眼見他快要逃出包圍圈,空中一道箭光一閃,一隻弩箭不偏不倚,剛好射中他大腿,中年人痛呼一聲,身形一滯,隨即跟著同伴的屍首一起,從半空跌落下來。
冰井務的弓弩手重新上好箭矢,直直對著跌在地上,那個受傷的白色錦服中年男子。
那白色錦服的中年人,慢慢從地上坐起,咬牙忍著劇痛,一把將大腿上的箭矢拔出,隨手丟在地上。
他看著前面的趙曹司,笑道:“為什麽?每次我被你們冰井務,追的像隻野狗的時候,都是你趙修,趙曹司親自出馬的。”
趙修將手中的短弩丟開,剛剛這一箭正是他射出的,他面無表情的回答:“因為我是你命中的克星”。
“克星?不如,我們今日就做個了斷,看看誰克誰……”
白衣錦服的中年人神色一肅,雙手一張,猶如隻巨鳥,直接朝趙修襲來。
趙修眼神一凝,他自知此人的厲害,不敢托大,雙腿在馬鐙上輕輕一踩,縱身在空中翻滾了一圈,直直朝中年人射去。
幾息之間,兩人便在空中撞在一起,趙修剛剛與白衣錦服對上一掌,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果真,見那中年人臉上滿帶笑意,口中道:“謝謝趙曹司相送……”
只見他身形一轉,竟然借著趙修的掌力,往後朝陸妙兩人直直飛去。
原來,他早已注意到,冰井務整個包圍圈有個破綻,那就是陸妙身後的那堵矮牆。
不僅無人把守,而且周邊策應距離都過遠,只要從陸妙身邊過去,便算是天高任鳥飛了。
就在中年人身形與陸妙相錯之時,趙修在空中一個弓身,從他右腿摸出一柄短弩,借著轉身的力道,朝白色錦服中年人一甩,手中弩箭應聲發射,直直朝著中年人而去。
中年人大半個身體已經越過陸妙,眼見弩箭追擊而來,他在空中哈哈一笑,只見腳尖一點,正點著弩箭箭頭之上,弩箭瞬間改變方向,往下飛去,最後直直插在了地上,箭羽兀自不住晃動。
白色錦服的中年人在笑聲中,借著箭頭的力,在空中一個縱身,完全越過了陸妙。
誰知他剛剛落地,笑聲戛然而止,接著便是一聲悶哼。
他直直的站立在場中,全身僵硬,緩緩轉過頭來,只見陸佳經正貼在他身後,一把匕首深深的捅進他腰間,隻沒手柄。
白色錦服中年人眼中,神色變幻不斷,似乎有一絲驚訝,一絲痛恨,一絲後悔,最大的表情便是不相信。
他的確不相信,自己即將脫困,沒想到死在一個陌生人手中,而且沒想自己看走眼了,這兩個其貌不揚的商客,其中一個竟然是個高手。
他帶著這樣的表情,躺在地上,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接著,冰井務紛紛圍了過來,手中硬弩直直對著陸妙與陸佳經。
其中一個小隊長,上前蹲下,用手摸了摸中年人的頸部,望向緩緩而來的趙修,隨即點了點頭,道:“諸葛錦已經死了。”
趙修抬手輕輕一揮,冰井務瞬間將硬弩放下,解除了警備。
他望著陸妙和陸佳經道:“恭喜二位,誅滅魔教戊土門副門主諸葛錦,得到五千兩懸賞花紅。”
陸妙彎腰拱手道:“某的護衛只是守株待兔,走運而已,花紅自然是不敢受領。各位辛苦,請拿去喝杯暖酒也是好的。”
趙修見陸妙談吐不凡,雖身穿布衣,卻也掩蓋不了器宇軒昂的氣質,以為是某位權貴之後,加之陸佳經武功高強,端是這樣護衛,不是光有錢就能請到的。
他會錯了意,道:“我等職責所在,斷不可奪人之功。”
陸妙微微一笑,道:“我等一路雇傭這老漢牛車,對他知根知底,絕不是魔教暗探,只是昨夜誤入牛家村,怕是那時,讓魔教余孽爬上了車,這花紅權當老漢的罰金,上交衙門,請放他一條生路。”
老侯頭早見魔教惡徒從他車上出現,一直到伏誅,都是呆呆站在旁邊,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此刻聽到陸妙為他求情,立即撲爬過來,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訴道:“小底真的不知,真的不知,請曹司明斷,明斷……”
說話間,額頭已經磕破了皮,血花四濺。
趙修歎了口氣,心中倒也知曉,老侯頭的確是清白的,道:“也罷,日後可要多加小心,莫作了惡徒的幫凶。”
隨即手一揮,轉身離去,自有一隊人上前,將諸葛錦屍首抬走。
冰井務眾騎紛紛上馬,口中一聲吆喝,只見塵土飛揚,均打馬而去。
邸店院中商旅望著遠去的人馬,這才紛紛討論起來。
陸妙不受花紅,原本就是時間寶貴,不想耽擱,眼見此事已了,一拍老侯頭的肩膀,道:“已經沒事了,現在還能走麽?”
老侯頭將鼻涕眼淚一抹,立即站起身來,慌忙道:“走,馬上就能走”
他也是害怕之極,想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隨意將散落的布匹收起,又將木門掛在後面,揚起手中長鞭,一聲爆響,牛車緩緩走出邸店,往靜江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