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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風雨一九零》第23章 分調
  長安,未央宮。

  “廢物!就是一群廢物!”

  當董卓的第一聲咒罵在朝堂中響起時,堂下百官全都驚愕地將眼神投向主座,不管是擁董派還是反董派,都是首次見到董卓在朝堂這種場合下不顧儀表地進行發怒。

  他們不約而同的冒出這樣一個想法:原來董卓也會發怒?

  與後世很多人的印象完全相反,董卓並不是一個依靠蠻勇強攻進行作戰的將領,從他的作戰風格上看,用謀定後動來贏得最後勝利的智將更適合他真實的形象。

  自從進軍洛陽以後,董卓在人面前從來都是不苟言笑,面色沉著,談吐之間,自有一股英雄之氣。縱使袁本初操控朝堂挾誅殺十常侍之天威,也被董卓處處牽扯,玩弄於鼓掌之間,最後竟是以一支孤軍,成功廢立天子,執掌朝堂大權。

  即使以賈詡李儒等人為智囊,但沒有人敢小覷董卓本身的謀略。他仿佛永遠能預見成功,在旁人看來,對於董卓而言,勝利就是樹上的李子,僅僅等著他來摘罷了。

  可此時的董卓竟然失態到當朝咒罵,不止如此,位於前列的朝臣還發現,他手中的簡牘竟已經被生生撕開,敘寫戰況的竹片在桌案上散亂成堆。

  但董卓也渾然不在意這些了,他瞪著血紅的眼睛徑直看向來報的信使,如同一個受傷的獅子,之見他一字一頓地追問道:“周機那個米缸現在在哪?”

  信使哪裡承受得住這般壓力,戰戰兢兢,渾身發顫,好容易才鼓起勇氣囁嚅道:“周大人,周將軍他......他正在洛陽負荊請罪,等待太師發落。”

  “負荊請罪?還負荊請罪?”董卓咀嚼了這個詞語兩遍,冷笑了起來,然後猛然怒吼道:“他要是真想請罪,就該戰死在沙場上!大丈夫當如伏波將軍馬革裹屍,李陵信使傳報敗訊之後猶知羞恥,自刎謝罪於天下。你回去告訴周機,我不要求周機你做馬伏波這樣的人傑,但起碼也要有知恥謝罪的自尊!”

  說到這裡,董卓宛如狂風暴雨的話語總算減緩下來,但其余人並不認為這就是董太師話語的全部了,即使海面平靜,並不代表下方沒有暗流湧動。果不其然,董卓最後冷冷地添上這樣一句話:“你再告訴他,他如果不想有自尊,我可以幫他有自尊。”

  此言一出,信使簡直冷汗如瀑,一頓磕頭如搗蒜,便飄著退離了朝堂,百官再回頭看董卓時,他已經面色如常,對殿下百官和顏道:“如今周機擅自決策,與叛軍野戰,壞我戰前布置,以致梁縣全縣淪陷,兩萬將士損耗過半,如今形勢危如累卵,稍有不慎,便是天傾之禍。不知諸位同僚,有何妙計,能使朝廷渡過難關?”

  若不是散成一堆的竹片仍在桌案之上,百官幾乎以為自己方才見到的董卓發怒是幻覺。上一刻還怒發衝冠,下一刻便仿佛無事發生,這等景象給人帶來的只有壓抑感。

  但即使這樣反董派也必須要有所動作,這正是最好的時機,如果在這個時刻他們都噤若寒蟬,那反董派就不配再成為反董派。

  朝堂上百官交流著眼神,一時間諾大的未央宮竟沉默了起來,但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打破僵局的那個人,必定是反董元老。

  只見一人向前一步,對董卓及皇帝行禮,然後道:“陛下,太師,依允所見,此次叛軍雖說來勢洶洶,但對於朝廷而言,卻並非大敵。”

  竟是王允親自上陣!此時震驚的不止是百官,見王允出擊,

董卓的和顏也漸漸隱去,換上一副生冷的面孔。  作為反董派的最大領袖,貴為三公司徒,王允的出擊意味著反董派在政治上準備進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舉進攻。

  只是董卓雖說剛遭遇了一場大失敗,但這失敗只能說是從顏面上來看,極其難看,可對董卓的政治實力與軍事實力來說,並未傷筋動骨,畢竟董卓遷都長安,就正是為了防備這一點。

  董卓問道:“不知依司徒所看,朝廷大敵為何?”

  王允肅然道:“依允所看,朝廷並無大敵。”

  這句話明顯是另有後文,董卓倒也不著急,笑道:“還請司徒詳言。”

  王允道:“如今窘境,乃是天下窮凶為亂,猶如鼎中沸水,非為水故,而為薪故。太師神兵天威,若能率軍親征,自然無往不利,然四面皆敵,太師東往則虛西,西往則城破。薪場救火,豈太師一人之能為?”

  雖說是反董派,但王允這番話卻說得在情在理,董卓現在是為四麵包夾,即使袁紹這樣的大敵駐足不前,但東西南北卻依然叛亂不止,用兵之地不計其數,只要一個地方出現紕漏,就會導致整個董卓軍團的連鎖反應。

  董卓對王允說出這番話,顯得極為詫異,這番話都說得王允不像個反董派,反倒像個擁董派了,不由得問道:“那司徒又有何計策呢?”

  王允坦然道:“當下之局,太師唯有采取守三方而取一面的策略,方才能使朝廷有所喘息。依允看來,東部孫堅,如今銳氣正盛,我軍言守亦難,只能太師親往,而河東白波,雖說凶悍,卻無志無謀,太師可派使者前去安撫招募,或有成效。”

  安撫白波,談何容易,這背後意味著大量的稻米錢糧,但是如今情形變化,董卓並不想就這樣放棄洛陽,不然這將導致他徹底喪失對關東的影響力,只是沉吟片刻後,他下定決心後,說道:“也罷,只是不知當有誰前去安撫?”

  一個年輕人站出來,主動請纓道:“太師,不妨讓攸前去一試。”

  董卓的眼睛眯了起來,此人劍眉星目,英姿勃發,正是荀家子荀攸。

  會後,董卓再次舉行了一次自己幕府的小型會議,檢討此次朝會的得失。

  會議剛剛開始,身為董卓女婿的牛輔便問賈詡道:“文和,王老兒此番作為,不知有何意義,我竟是絲毫不懂。”

  賈詡還未回答,張濟在一旁冷笑道:“懂與不懂又有何關系?王老兒歷來反對太師,不用多想,此次也定是對太師不懷好意,那白波賊有甚可懼?只要太師率軍將其拿下,剩下的孫堅之流也不過就是束手待擒罷了。”

  李傕卻是不同意,說道:“王老兒雖說不懷好意,但話中不無道理,用以參考也是好的,畢竟怎麽說他也是士族領袖。”

  賈詡此時哪裡還能說話, 他在董軍中最沒根基,誰都得罪不起,只能苦笑著等待董卓發話。

  董卓雙手揉著自己額頭,終於道:“都給我靜一靜。”

  會上立刻鴉雀無聲,董卓低聲道:“文優,你在朝廷上待得久,你最懂王子師那套,你說說看。”

  李儒沉吟片刻,便拱手答道:“其實方才諸位將軍所言,並非沒有道理,王司徒此次作為,即對太師有益,也對太師有損,對司徒而言,則是有益無損。”

  “此話怎講?”

  “太師確實為多地叛亂所牽扯,雖然自保無礙,可想要進取天下,卻是頗為困難,如太師不欲棄關東,則必須安撫白波賊寇,此非不得已之策,也是有益之策。”

  “那損從何來?”

  “安撫白波賊寇,勢必將使其進入朝堂之上另成一派,太師有勢有名,王司徒有名無勢,白波賊有勢無名,如白波賊引入朝堂,則王司徒一黨則可獲一強援,以解決軍事難為的困境。這也正是我所言的王司徒有益無損的原因,對於他們來說,形勢已經不可能更壞了。”

  董卓聽到這裡,笑道:“難道我不也正是如此?他想要依靠白波,難道我們就會坐視不理?不止他們會,我也會,他們恐怕是忘了我怎麽在洛陽坐穩的了。”

  說到這裡,董卓終於下定決心,下令道:“文和,你擬令吧,就讓荀攸去!隨後你們全都做好出征準備。”

  “美陽之時,六路大軍中只有我不敗,孫文台恐怕心中不服,既如此,河南一戰,必不可免,我也正可讓天下見證,他與我孰優孰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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