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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風雨一九零》第11章 當世英雄誰堪論
  南陽郡,魯陽縣,袁術駐地。

  袁術玩味地看著眼前的簡雍,簡雍也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這位袁氏嫡子。

  在酸棗時,簡雍時常能夠見到袁紹,袁紹樣貌英軍威武,但常年不苟言笑,臉色蒼白,讓人初次見面,便會覺得他心機深沉氣質陰鬱,

  可眾所周知,袁紹作為袁氏的庶出子弟,父母早亡,袁紹先服母喪,再服父喪,前後六年,避世不出,這使得袁紹的身體一直處於一種病態的狀態,在知曉這份經歷的情況下,再與袁紹相交,便又覺得袁紹身上氣質可以理解。

  袁術與袁紹則截然不同,別人看袁紹只會覺得袁紹略微病態,袁術則面如冠玉,唇若含脂,雖說他與袁紹都一樣長相英俊,可只有他是一看上去妥妥一副貴公子的樣貌。

  且袁紹與人交往時,雖然極有主見,可談吐自然,待人至少做到表面寬和,可袁術只要一出場,便帶有貴族公子獨有的盛氣凌人,雖然簡雍才與袁術除此見面,但簡雍便知道,他定然容不得他人對他有半個不字。

  不過讓簡雍心中驚歎的是袁術的奢華,他衣著華裳,腰佩玉飾,這本也無甚可言,可坐下高台竟有半三尺之高,其余人看袁術,都須仰首方可,且南陽明明只有他一路諸侯,但帳中多枝燈的擺設,絲毫不遜色於袁紹的營帳。

  最讓簡雍大開眼界的是袁術帳中掛出的那幅《海內堪輿圖》,自帳頂垂下,竟有兩丈長寬,天下十三州劃分,山川縱橫走勢,盡在一圖之中。

  在這個年頭,一副地圖有多麽難得,簡直不必言說,更何況如此詳盡的地圖,也不知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將其製成。這等珍貴之物,本應放在機密之處在要緊時刻使用,而袁術卻將其高懸於帳中,當做炫耀的資本,這讓簡雍聯想到劉備軍中的寒酸,忍不住歎氣。

  袁術看簡雍盯著帳中地圖又喜又歎,哪能不知帳中裝飾已將簡雍給震懾住,心中不禁得意,但口中卻明知故問道:“簡君此來,不發一言,卻長籲短歎,不知是何緣故?”

  簡雍雖然年輕,但是該見的場面都見過,哪裡能聽不出袁術的言下之意,當下立即說道:“後將軍不愧名門子弟,衣冠氣度,均非常人能及,雍久居鄉野,此次拜見將軍,方知天下英雄為何等人物。”

  袁術聽得這一通馬屁,聞言大悅,簡雍都覺得自己的措辭有些誇張,可袁術從小就廣受他人吹捧,聽得多了,不僅習以為常,甚至還以為這就是真情實感,接著問出了另一個他極為在乎的問題,他道:“聽聞簡君曾於酸棗停留,不知此處布置若酸棗何?”

  簡雍心裡暗中發笑,雖然早就聽聞陳衝分析過,袁術與袁紹不和,處處都要與袁紹爭個高低,卻還沒料到袁術會在意到如此地步,可以說是與瘋魔癲癡相去不遠。

  不過表面樣子還是要做好,簡雍盡量維持著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對袁術道:“酸棗諸侯雖多,然論起名士風流,人傑氣度,即使是袁盟主,也比不上後將軍分毫,光將軍帳中所掛此圖,酸棗就無人能比。”

  這話正好撓在袁術的癢處,他轉過身看著這幅《海內堪輿圖》,笑道:“那是自然,簡君有所不知,此圖乃是和帝所贈,當年我家高祖輔佐和帝,抗衡竇氏,結果中途病逝,未能看到和帝重掌神器,待竇氏歸政後,和帝念及高祖於社稷有再造之功,特地製成此圖贈與曾祖,曾祖傳至祖父,至我手中,已有近百年時光。袁本初一庶子耳,

如何配有此圖!”  聽完袁術介紹此圖來歷,簡雍吃了一驚,袁術高祖,即為袁安,袁氏四世三公第一人,如此說來,此圖可以說是禦寶之一了,但此時也是一個展開遊說的絕佳時機,簡雍極其敏感地抓住這個機會。

  沉默,向前,跪拜,雙手高舉齊眉,如此再拜,反覆三次。

  袁術略微有些訝異地看著簡雍行如此大禮,及時地配合他沉默,安坐在座位上,等待他接下來會拋出什麽話語。

  簡雍道:“雍何其有幸,竟能見此社稷之寶,此前不知,頗為不敬,非行此大禮以贖在下罪過。”說罷,渾身發抖,低頭不語,袁術對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語大感詫異,隻得道:“簡君,你這卻是為何,有何苦衷與我直言便是。”

  簡雍等的就是袁術這句話,搖首不回,幾次欲言又止,再往後,竟然連連抽啜,顯然已經是泣不成聲。

  袁術哪裡見過這等演技,大驚失色道:“簡君,簡君!這卻是為何?”

  簡雍這才便啜泣便向袁術緩緩道:“後將軍不知,在下這是喜極而泣,雍於黃河內外,反覆奔波,一事無成,卻不料今日在此,終於為漢室找到一名忠臣!”說到“忠臣”這兩個字,簡雍故意壓重聲調,顯得分為突出。

  可袁術顯然對這個詞並不感冒,他隻略微皺起眉頭,以帶有不悅語氣的聲調說道:“簡君,此話又從何說起?”

  糟糕,前戲有些演過頭了!簡雍心中暗叫不好,趕緊加快語速對袁術道怱:“後將軍可知,如今董賊跋扈,擅自廢立,海內騷動,天下紛亂,百姓無不望英雄出世,以解生民倒懸之苦。”

  袁術不耐煩道:“我等關東聯軍不正為此興兵起義,以伐不臣,簡君何必多言?”

  終於等來了這句哏,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繼續演下去了,簡雍心裡如此吐槽,隨即振奮精神,朗聲道:“非也!”

  這個“非也”可以說是飛來奇兵,很是哽了袁術一下,袁術隨即大怒,心道難道這個小婢養的想說我起兵無道?正要發作,可隨即就聽到簡雍往下道:“到了今日,我才知道,聯軍中,忠心為國,心懷大義的,只有後將軍一人而已啊!”

  峰回路轉,簡雍的話術又切了回來,袁術本以為簡雍是要批評自己,不料簡雍竟是用其他諸侯來吹捧自己,一時間自己也不由得有些澀然,問道:“不知簡君此話從何說起?”

  這已經是袁術第二次說“從何說起?”,第一句時語氣還帶有不悅,但第二句就已經變得語義模糊,顯然已經對簡雍態度好轉。

  “後將軍何必隱他人之惡?酸棗諸侯,接連大敗,孔伷袁紹坐望成敗,劉岱橋瑁內訌牽扯,曹操鮑信急功冒進, 如此看來,酸棗袞袞諸公,竟無一人能成事!如今天下百姓所能依仗者,舍將軍其誰?”

  “如今將軍懸掛和帝之圖於帳中,當是以此明志,和帝贈予此圖於仲譽公,是以袁氏為漢室倚仗,如今袁本初一事無成,海內蒼生皆望將軍啊!”

  這一番話可以說是說進了袁術的心坎裡,原本他對於袁紹身為關東盟主,心中忿恨不已。兩人本是同父異母兄弟,袁術是嫡出,袁紹是庶出,可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在朝堂上,袁紹總是穩穩壓住袁術一頭,同是汝南袁氏子弟,自己是嫡子,卻被庶子所壓過一頭,這是袁術內心中一直過不去的坎。

  可如今簡雍這番話,雖然有誇大其詞之處,但大意卻是沒有問題的,袁術虛榮,但還沒有到被蒙蔽決策的地步,他原本在南陽止步不前,就是明白只要自己一動,袁紹就一定能大獲全勝,但袁紹的勝利恰恰是他所不想看到的,所以一直拖延至今,也不北上半步。

  只是現在自己就算北上,就一定能夠勝利嗎?自己單方面出兵,只不過是像曹操王匡進軍的重演而已,眼前這個劉備的說客......

  啊!劉備的說客!袁術被簡雍一通吹捧,都快忘了此人什麽來歷了,此人正是之前在河陽巧俘五千董軍的劉玄德幕僚,此次前來與我見面,恐怕就是為了說服我出兵。

  一念及此,袁術面色收斂,不帶語調地向簡雍問道:“不知劉將軍此次南下,能出多少兵力?”

  簡雍聽得此言,自知使命已經完成了八成,大喜道:“還請後將軍聽我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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