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蒙哥是大蒙古帝國至高無上的主人,地位更在忽必烈等人之上。因此,他的排場就比忽必烈和旭烈兀等人更大。浩浩蕩蕩的步騎兵遮天蔽日,行走在大道上,揚起的煙塵幾裡外都看的到。
人上一萬,無邊無沿。蒙哥帶來的是剛剛在塞北擊敗了叛逆的得勝之軍,士氣高昂,一路過來,耀武揚威,雖然有軍法布勒,但也將地面上禍害的不清。蒙哥對於下面的情況視若無睹,在這位黃金家族的汗王看來,漢人不過是他們蒙古人的奴隸。既然是奴隸,那隨便打殺也就不值一提了。
大軍開進汴梁,所需的糧草補給等物資,自然是要算在那些漢軍世侯們的腦袋上,這也算是一種消耗地方豪強實力的手段,本質上跟漢代每次皇帝死了就修個大成,把全國的有錢人都強製搬過去一樣。
忽必烈在經略司裡面住了沒幾天,就搬了出來,把位置讓給了蒙哥。
跟忽必烈不同,蒙哥是個更為純粹的遊牧民族首領,他對漢地的宗教文化完全不感興趣,信奉的是傳統的蒙古人那一套。比較起來,他和鐵木真沒太多的區別。
唯一有點不同的,就是在征服了西方之後,那些奴隸們的宗教人士混上來了,並且在蒙哥汗的面前得到了一個較為靠前的位置。所以,在蒙哥宴請蒙古宗王和漢地豪強的時候,就有很多色目人出場。
這些色目人有些精通算數,律法和哲學,有些則是強大的戰士。吐蕃喇嘛們在雪山高原上實行的是****的統治,所以喇嘛們也多半精通歷史,宗教,算數,律法和哲學。所以,喇嘛們和色目人在大蒙古帝國中的所處的政治版圖有很多重合的地方。
而同行是冤家,所以不需要其他原因,很自然的色目人就跟喇嘛們掐起來了。
“萬物非主,唯有真主!”
一個大胡子的色目人高聲道:“只有蒙哥大汗才是真主的使者!”
臥槽,坐在八思巴身旁的顧璐當世就震驚了。不是說這些色目人都是不怕死的瘋子的嗎?這麽明目張膽的跪舔蒙哥好嗎?說好的為了七十二個處女可以不顧一切的呢?說好的為了上天堂可以玩自爆的呢?
但是其他人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在蒙古人的兵鋒面前,有骨氣的色目人大概都已經死了。就像是現在北方的漢人,有骨氣的大部分都死了,或者是像李璮那樣準備造反的,將來也會死光光。
金輪上人是個中年男子,氣度儼然,舉手投足之間看得出武功超卓。他回過頭來看了八思巴一眼,後者卻只是坐在席位上微笑。金輪上人收回視線,頷首道:“蒙哥汗是羅漢轉世,身具無上大神通,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他舉起酒杯,道:“為了蒙哥大汗!”
他說話也不見如何大聲,然而整個宮殿中都有他的聲音在回響。這不但需要強大的內力,更需要對內力的掌控力,不然,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之前開口的那個色目人面色微變,心想:這些蠻子果然有些奇怪的本事,不過不怕,扎牙篤是我麽你色目人中的絕頂高手,真打起來,絕對能技壓群雄,讓蒙哥汗王高看一眼。
於是,他站起身來,笑道:“今日承蒙大汗招待,我們想要為大汗表演一番!”
蒙哥即將步入中年,面容陰鷙,長了一張蒙古人典型的大餅臉,左耳上掛著一隻金環。聞言,蒙哥開口道:“準!”
於是兩個色目人武士跳了出來,
拔出刀劍,互相砍殺。兩人用的都是大馬士革鋼所鑄造的寶刀,拚殺之間火星四射。兩人雖然認識,而且關系很好,但是現在卻不是想平時一樣手下留情,而是真正全力以赴的生死搏殺。 兩名武士都是色目人中的佼佼者,招數狠辣,又兼有十字教的一些本事,打起來勁風呼嘯,鮮血四射。
“哢嚓”,一名武士搶得先機,一刀在對手的肩膀上開了一個大口子。然後得勢不饒人,在對手的慘叫聲中,舉起彎刀,用力地劈下,將失敗者的首級砍了下來。
看到這裡,蒙哥的臉上才露出了一絲笑容,他動了動手指,就有一個薩滿靠了過去。蒙哥的嘴唇動了動,那薩滿屏氣凝神,聽完之後佔了出來,高聲道:“大汗有令,賞黃金十斤,駿馬二十匹!”
勝者舉起失敗者的首級,在場中轉了一圈,然後走到蒙哥的面前,跪了下來,道:“謝大汗的賞賜,我願意為大汗效死!”
以顧璐的眼光看,這兩名色目人武士刀法嫻熟,就算是面對著李莫愁那樣的高手,也能過個幾招。不過要是只有表現出來的這點本事,就絕對鬥不過那個內外兼修的金輪上人。
他往邊上瞟了瞟,喇嘛們都是氣定神閑,蒙古宗王們倒是有很多比較興奮的。蒙古人雖然野蠻,但是還沒有羅馬人會玩。像這種拿殺人取樂的事情,蒙古人也沒少乾,但是讓兩個勇士當眾鬥毆而死,還是比較新鮮刺激的。
之前發話的色目人看氣氛活躍起來了,又道:“大汗,剛才的表演您還滿意嗎?”
蒙哥陰鷙的臉上露出笑容,道:“不錯。”
色目人趁機道:“大汗,剛才那兩人雖然都是勇士,卻也隻限於凡人的層次。現有來自別失八裡的神眷者扎牙篤在此,他想要為蒼天之下最尊貴的大汗獻上最精彩的表演。”
“神眷者?”蒙哥的眼神陰沉下來,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道:“那就讓他上來。”
於是色目人帶了另外一個色目人上來,那人身高七尺多,光是個頭就能看出是個高手。
“但是,扎牙篤這樣強大的戰士,很難找到一個相匹敵的對手。要是對手不夠強大,那表演又怎麽會精彩呢?”
蒙哥明白了色目人的意思,道:“那你說該怎麽辦呢?”
色目人:“聽說來自雪山高原的大師們又很神奇的能力,要不就讓他們挑出一個最強大的戰士,來跟扎牙篤較量一下?”
蒙哥:“哈哈,那就這麽辦!”
色目人踱步到了喇嘛們的面前,恭敬地道:“大汗的旨意你們也聽到了,不知道各位大師怎麽想?”
怎麽想?還能怎麽想?除非是想造反,不然的話,蒙哥的話就是最高的命令。喇嘛們勞神在在,金輪上人霍地站了起來,沉聲道:“我來!”
八思巴輕笑,低聲道:“這是個露臉的好機會,你怎麽不上去?”
顧璐往嘴裡塞了一塊牛肉,正義凜然地道:“有什麽好上的?金輪武功不錯,拿下那個扎牙篤應該不是問題。我最近正在參悟佛法,已經改邪歸正了,決心從此不再殺生!”
“哦,你是這樣想的?”八思巴啞然失笑,“參悟佛法可有所得?”
“當然有,不過先不跟你說,我們先看戲。”
金輪上人推席而出,手上拿著一個金色圓形的法器。其實那就是個金輪,也是他法號的由來。金輪上人嘛,用的法器自然就是金輪了。
扎牙篤拿著彎刀也走了出來。這是個身高體壯的戰士,面色堅毅,短發短須,眼珠子是碧綠色的。他的個頭很高,比金輪還要高了半個頭。光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邪異的魅力。
色目人退下,從扎牙篤的身邊經過,低聲道:“殺了他。”
扎牙篤冷聲道:“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麽做。”
金輪上人雙目如電,喝道:“放心,死的只會是你。”
忽必烈忽然道:“且慢!”
蒙哥一歪頭,問道:“忽必烈,你又有什麽主意?”
忽必烈這次穿著傳統的蒙古人的服裝,溫聲道:“扎牙篤是色目人中的神眷者.....”
說到這裡的時候,蒙哥冷哼了一聲。忽必烈隻當沒有聽到,繼續道:“但是金倫上人並不一定是喇嘛教中的最強者,讓他們兩人較量,未免有失公允。”
蒙古人的傳統並不像是中原的帝國那樣中央集權到變態的地步。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是大蒙古帝國太過廣闊,中央集權實在是一個難度系數太高的事情。另外就是蒙古人的霸業是從鐵木真才開始的,短短的幾十年中,還沒有發展出中央集權的政治生態環境。
所以,蒙哥對其他蒙古宗王並沒有絕對的管轄權,除非是造反,不然的話,他就不能太過隨意的打壓。所以,對於忽必烈的意見,蒙哥需要考慮一下。
他還在思考,想要怎麽回答,金輪上人已經大聲道:“大汗,我雖然不是寧瑪派最強的戰士,卻也願意挑戰這位扎牙篤!”
“好!”顧璐拍了一下桌子,叫道:“血崩死生,強者為勝!這才是男子漢的氣概!金輪,我看好你!好好地修理一下扎牙篤,讓色目人知道我們喇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
忽必烈詫異地看了一眼顧璐,哈哈笑道:“既然金輪上人這麽說,那就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