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現在的吐蕃故地，也就事雪山高原上，喇嘛是個很特殊的存在，並不能單純的看作是宗教人士。他們是集合了宗教，領主和官吏的一個集群。在吐蕃帝國崩潰之後，世俗的權利就落到了大大小小的喇嘛們手中。

　　八思巴固然是薩迦派的宗主，卻也是統領數萬眾，方圓千裡的一方之主。他所看到的東西，就要比普通人看到的更多。有了簡化後的文字和音標，薩迦派不但能更上一層樓，把其他各派徹底打下去，也能大大地提高行政效率，凝聚更多的力量。

　　現在天下未定，霸主蒙古帝國又已經有了分崩離析的苗頭，只要積聚實力，以待天下之變，未必就不能重現吐蕃帝國的輝煌。當然，在那之前，他現在需要討好蒙古人。這也沒什麽，強者本來就是需要恭謙地侍奉的。

　　半個月後，忽必烈王府上。

　　“大汗，這便是新創立的文字，還請大汗過目。”

　　那是並不太厚的一本書，忽必烈接了過來，卻沒有自己觀看，而是遞給了一旁的郝經。郝經是存粹的儒生，不像劉秉忠那樣，是同時信奉佛教和儒門的偽道學。

　　他將書冊翻看，仔細地看了看，又看了看音標的注釋，閉上眼睛想了一想，然後睜開眼來，道:“恭喜大汗，賀喜大汗，此書一成，便可收服江南江北的熱人心，以後率兵南下，定然能馬到功成！”

　　忽必烈:“哦，這書這麽厲害?哈哈，八思巴大師，我不是說您不厲害，而是......”

　　他搓了搓手，大笑道:“.....是因為太高興了。”

　　“只是，”郝經又道:“這些文字很明顯出自漢字，又刪繁就簡，雖然方便了許多，但是就怕有些食古不化之輩，會以此攻訐大汗。”

　　忽必烈不以為然地道:“那些宵小之輩，管他作甚?蒙哥大汗命我管理漠南漢地的事情，這邊我說了就算。來人，將這本書印上幾百分，傳抄大江南北！”

　　“遵命！”

　　顧璐渾然不知道自己隨隨便便寫出來的東西有這麽大的威力，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雖然這裡是中國，但是這裡又不是中國。平常的時候，他還可以借著無休止的鍛煉來打發時間，但是總有那麽一些時候，總有那麽一些瞬間，某些情愫會從心底不經意地湧現出來。

　　練武，打坐，參禪，內息運轉三十六個周天，他從入定中醒來。無思無想的境界被打破，聲音，氣味，色彩等感觸復活過來，他緩緩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推門而出，走到庭院中，仰望繁星和明月。

　　明月皎潔，繁星點點，千古以來，不管地面上的人事變遷，這星空，這明月，就從來都沒有變化過。而且，他還知道，照射到身上的星光，是穿越了不可計量的遙遠距離和無數悠久的時間，才到達這裡的。

　　或許，那些星光的本體，早就已經消亡，隻留下光芒灑落人間。

　　一念及此，心中情緒翻湧，內息隨之波濤湧動。周身骨骼批把作響，渾身氣勢不斷高漲，顧璐忍不住放聲長嘯，聲震四野。

　　嘯聲在黑夜中穿的很遠，無數人從夢中驚醒，不知所措。也有人對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若有所思。在原皇宮的廚房中，有個正在大快朵頤的老者走了皺鼻子，嘟囔道:“居然還有這麽厲害的人物?”

　　嘯聲連綿不絕，老者慢慢地就停了下來，面上的神色也越來越凝重。一炷香過去了，嘯聲終於停了下來，老者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還好還好！”

　　隨即，他又迷惑地道:“這樣的高手是哪裡冒出來的?”

　　思索了片刻，將所知道的各路成名高手想了個遍，倒也有不少的能做到，但是卻又對不上。他是喜歡美食，但是也同樣的是武道一途上的絕頂高手，聽到這嘯聲後，不由得心癢難耐，一口將豬後腿啃掉，老者拔開房門，身形一晃，已經到了屋頂，然後他便運起輕功，向著嘯聲的方向長奔而去。

　　顧璐一陣長嘯，胸中的不快都隨之煙消雲散。他隨意地折下一截樹枝，當做是長劍，在庭院中舞動起來。點，刺，斬，撩，劈，砍，各種各樣的招數在他手中使來，並沒有太大的聲勢，卻氣勢森森，有若壁壘。

　　武功到了他現在這樣的地步，就已經有資格去嘗試著走出自己的風格。他隨意出招，自然而然的就映射出自身的性格和器量。

　　他以樹枝做劍，彈劍問天，且舞且吟。

　　“人世不平一劍消，天上鷹翱，夢裡花凋，胸中塊壘.......酒難澆。”

　　老者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落到庭院之中，不帶起一點聲響。腳步雖輕，行為卻磊落，他衝著顧璐道:“好詩文，好劍法，好內功！”

　　顧璐身上的神情一變，本性自然的被掩藏在重重迷霧之後，他轉過身來，見眼前老者面色紅潤身材高大，身穿打著無數補丁的衣服。視線下移，就見到老者的左手尾指短了一截。

　　他心中一動，已經對來人的伸手有所猜測。

　　“深夜前來，”顧璐輕笑，“無以為報，且觀此招！”

　　LV9的龍象般若功運起，就有沛然大力湧動。LV8的般若掌祭出，鎖住對手的氣機變化。掌力雄渾，剛柔並濟，混若天成。

　　面對這樣的猛招，老者不退反進，身體微微下沉，左手在空中劃了個半圓，右掌推出，正是“降龍神掌之——亢龍有悔！”

　　一個是佛門正宗，一個是外道正果，般若掌和降龍神掌品階相若，此番對轟，又會是誰勝誰敗?武功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從來沒有天下無敵的武功，卻有天下無敵的人。

　　雙掌碰撞到一起，掌勁吐出，發出沉悶的聲響，好似天邊的悶雷。

　　雙掌分開，隨即再度轟出。兩人都是內力雄厚，招數大開大合的高手，轉瞬之間，已經拚了數十掌，卻是不分上下。

　　“好掌法！”老者大喝，精神見長，掌力更強。

　　顧璐不管不顧，將般若掌一招招的使出來，在身前打出漫天的掌影。老者以簡破繁，招數雖少，卻總能擊破般若掌的掌勁，逼的顧璐不得不跟他硬拚。

　　以實論，老者的掌法修為就更在顧璐之上。

　　“好好好，想不到現在的年輕人居然這麽厲害！”

　　老者越發的興奮了，左掌剛剛收回，右掌猛然拍出，發出尖銳的聲響，有若龍吟，卻是又一招“亢龍有悔！”

　　顧璐窺準來勢，雙掌並用，勉力將“亢龍有悔”擋住，身體卻連退了好幾步，才將掌勁完全化去。他的後背上一涼，原來是退的太多，已經抵靠到了屋子的牆壁上，

　　遠處腳步聲響，這邊的響動已經驚醒了很多人。那些守衛們反應過來，打著火把圍了過來。老者哈哈一笑，道:“時候無多，接我最後一招！”

　　隔著一丈的距離，老者左手劃圓，右掌“亢龍有悔”轟出。然後他往前一步，又是一招“亢龍有悔”，兩招掌勁疊加，後浪推動前浪，不是簡單的相加，而是彼此激勵，彼此共鳴，將破壞力和威力放大了數倍。

　　勁風撲面，顧璐腦中已經轉動了無數的念頭，想出了好幾招破解之法。無論是強化肉體硬碰硬，還是虛外守中將掌勁.吞下再吐出.....好吧，這一招他是在跟八思巴交手後琢磨出來的，還沒有完善。用來對付一般人當然是可以，但是用來對付身前的強敵， 就還力有未逮，強行使出，只怕會被當場轟下。

　　電光火石之間，他左手在空中虛引，右掌探出，牽引掌勁輪轉。後背在牆壁上一靠，撞碎了木頭和泥土，他的身影倒飛入房間中，又牽引對手的掌勁偏轉，然後轉破屋頂衝天而起。

　　身下，雄渾的掌勁爆發，將整個屋子炸成了碎片。四散的氣勁帶起碎片飛舞，將院子變成了生人勿進的危險區域。

　　老者在掌勁偏移的時候，便心有所悟，他也不是濫殺之輩，並未阻止，而是坐觀成敗。卻見對面的禿頭撞破了屋頂，飛上高空。他不由得大笑起來，頭髮胡子和身上的破爛衣服都在笑聲中無風自動。

　　火光越來越近了，老者仰望升到了定點後，開始落下的禿頭，高聲道:“好個小和尚，今天已經盡性，下次再來戰過！”

　　顧璐身處高空，月光和星光灑落在他的身上。抬眼，遠處的宮殿巍峨，天邊掛著的元月，仿佛是一伸手就能觸摸到。就在方才，勉強使用尚未掌握完全的招數對敵，就讓他受了不小的內傷。

　　然而，這點傷痛又能算的什麽呢?就算是刀劍加身，他也夷然無懼。

　　老者的話聲傳來，讓他有些不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以為這裡是什麽地方了?

　　雙掌虛握，玄冰離火之氣在身上升騰而起。腳下劃出陣陣冰霧，雙掌之中卻有紅光閃爍。力量被壓縮在方圓尺寸之間，像是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一旦松開壓製的力量，必將爆發出石破天驚的力量。

　　然後，他抬起雙手，對準老者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