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五陽縣城東一百二十裡處平原內,這裡是一片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潮濕炎熱,樹木高大茂密,飛禽走獸甚多,毒蛇猛蟲亦布滿周圍。
但卻是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似乎有人活動的痕跡,在森林最深處,有一間造型古怪的木屋立於枝葉掩藏之中。木屋不大,渾然天成,像是一整塊巨型木頭雕刻而成,外表被苔蘚和爬山虎所覆蓋,遠遠看去,如一隻伸出一半腦袋,伏地的綠色烏龜,尋常人若不細看,很難發現這間小小的木屋。
木屋之內,別有洞天。
走進木屋之內,一片黑暗,毫無亮光,如身在虛無。繼續往前走數十步,還是黑暗無盡,但這距離已經超出了這間木屋的大小。
若一直走下去,永遠也走不到盡頭。此時若想回過頭走出去,會發現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原來的進口,進退兩難,尋常之人若無意進入這間木屋,只會困死在裡面,白白丟了性命。
木屋不是尋常木屋,它是一件靈器所化。
靈器分三六九等,這間木屋無疑是一件難得的上等靈器。
紫炎身為死徒教的統領,今日受到直屬上司大統領之邀,進入了這間木屋之內。
紫色瞳孔幽芒掃過,依舊看不見任何東西,紫炎心中詫異,暗暗稱奇,身為萬族先天瞳脈之中的強大種族,先天瞳術無疑是他自傲的本錢,如今在最需要視力之處卻被這間小小的木屋難住,毫無用武之地。
紫炎自嘲地搖搖頭,從懷中掏出大統領派人送過來的火折子,輕輕一抖,火折子無風自亮,在黑暗中如螢火,照亮的紫炎可怖的臉龐。
接著,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火折子的燃燒之處,竟真的化成一隻碩大的螢蟲,螢蟲向上飛舞,停留在了紫炎頭頂兩丈之處,一對透明的翅膀開始震動,螢蟲身上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奪目,直至光芒如焰。
木屋的真正布局在螢蟲的光亮下顯現出來。這是一間長寬隻有七八步的堂室,除了一張茶桌,兩片席子,空無一物。
紫炎環顧,發現門就在自己背後,原來剛才一直在原地踏步。
“紫統領,請上座。”沒有人,卻有輕柔之聲從紫炎耳邊傳來。
“大統領果然如傳聞一般神秘,人都說神秘之人通常都是神龍見尾不見首,而這幾個月來,我卻是連大統領的鞋跟都沒瞧見過。”紫炎跪坐在茶桌邊的一側的席子上,看見一碗不知何時沏好的綠茶已經被放置於桌上,尖綠的茶葉如精靈般在溫燙的水中上下翻飛。
“我是個粗人,不喝茶,直接說正事吧,大統領有什麽指教?”紫炎開口道。
“我擔任大統領才區區數月,上任之前,賢主大人也曾多次在我面前誇讚過紫統領。“紫炎對面空無一人的席子上傳來說話之聲,”紫統領在五陽縣處事多年,必是對其了如指掌吧?”
紫炎雙眼一眯,反問道:“大統領是要我對五陽縣動手?”
“和聰明人說話自當快人快語,沒錯,我會在下個月安排五陽城分部的死徒教眾襲擊縣城。”
“襲擊?下個月?六年前我們損失慘重,至今尚未恢復元氣,大統領此番安排,是不是強人所難了些?”紫炎語氣帶著不滿。
“紫統領請放心,到時自當有靈丹妙藥奉上,據聞你六年前被林府鎮山鍾鎮壓,至今體內還有暗傷未好,我這裡有一顆真靈丹,贈予紫統領。”一隻木盒從虛空中浮現,漂浮在紫炎面前。
紫炎半信半疑地接過木盒,緩緩打開,一股劇烈濃厚的醇香灌入腦中,隨即眼帶笑意說道:“真靈丹,真靈境界之人食之可固本還原,是極為難得的丹藥,呵呵呵,大統領有心了,紫某謝過。”
“不知我剛才所說之事……”
“大統領放心……”紫炎的態度大變,搶話說道,“紫某定會竭盡全力,殺他個血流成河。”
“紫統領誤會了。”似乎看出了紫炎眼中深深的疑惑,那虛無傳來的聲音立即解釋道,“紫統領另有任務,我要請紫統領去林府……”
“林府?”紫炎眼神變冷,緩緩說道,“呵呵,大統領這是要我去送死嗎?”
“教眾襲擊隻是個引子,紫統領大鬧林府,那林府多死幾個人,才是這次襲擊的真正意圖。”
“大統領,你若是領教過鎮山鍾的厲害,就知道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大鬧林府就是癡人說夢了……”紫炎哼地一聲,不在說下去。
“呵呵,關於鎮山鍾,我有破解之法贈予紫統領。”說話之聲並不動怒,依舊輕緩。
紫炎雙目突然圓睜,他感到腦中一陣短暫劇痛突如其來,接著便有一段文字浮現在腦海深處。
“神念傳法?大統領好手段!”紫炎不在輕視,拱手說道。鎮山鍾的破解之法此刻已經在他腦海之中。
“具體需要我怎麽做?”紫炎恭聲問道。
“紫統領其他人可以不用管,但那個護衛營的孟衛,不計代價,也要殺了他!但切記,要在林府,且不能你自己動手。”
“要在林府,還不能自己動手?”紫炎覺得大統領是在開玩笑,這根本不可能。
又一股神念傳進紫炎心中,紫炎的神情也瞬息一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呵呵,大統領,你和大越國師有交易?”
“關於其他事情,還請紫統領不要多問,你只需完成此事,事成之後,我自會向賢主奏請獎賞。”
紫炎雙眼發亮,腹中發出陣陣陰沉的笑聲。
半個月後,城南孟家之中,今天是孟衛休沐的日子,也是祭掃父母妻兒的墳墓的時候,正準備穿衣出去的時候,一封信從衣袍裡飄落。
孟衛拾起信封,上面隻寫著三個字:孟衛收。
孟衛的直覺讓他內心產生了不安的預感,他神情凝重的拆開信封,認真地閱讀起內容。
信上的筆墨不多,但每一個字都如刀尖,狠狠地扎進了孟衛的心髒上。
信上寫的是六年前,死徒突襲五陽縣的真相。
當年死徒教眾在深夜從城東殺入,在城東大殺一片後,剛想殺入城西,被林道慶指揮的官軍阻擋。
死徒教眾的教條就是殺人,他們馬上改變目標,殺入民宅密集的城南。
但林道慶得到消息,許多富商由於通宵賭博,還被困在城東,隨時都有被死徒教凶人找到殺掉的危險。
凡世間修士不多,尋常富商身邊也隻有凡人武士作為保鏢,根本敵不過凶惡的死徒教凶人。但這些富商,是整個五陽縣城的財富命脈!
於是,林道慶竟然派主力先打進城東,解救富商,隻派了少部分官軍去人口眾多的城南。
整個城南變成了人間煉獄。
當時孟衛在城北駐守,等他作為支援趕到城南時,只看見血流成河,自己的家人已經殞命黃泉。
事後,按說應該民怨沸騰,滿城風雨才是,但是林道慶卻安然無恙,與百姓也相安無事。
原來當時,林府大公子林飛展歸家探親,遇到此事,身上恰巧帶著靈器忘念珠。
忘念珠是終仙學院靈器,有改變凡人記憶之能,當時孟衛還是渡體境界的凡人,尚未成為修士,腦中關於當時襲擊的關鍵細節,在忘念珠的影響下全部忘卻。
林飛展公器私用,為了保住他的父親,竟然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
孟衛眼中布滿了血絲,心中憤念滔天。林道慶對他有提拔之恩,還請過修為修士訓導過自己,讓自己踏入修士一途,並還將他升為了林府護衛營的營長,讓自己感恩戴德。
但萬萬沒想到,林道慶才是真正的惡魔!
孟衛深喘了許久的氣,強行平靜了內心,他快速將信燒掉,此刻腦中恢復了清明,他不能對這份來歷不明的信深信不疑,也不能全然不信,他要尋找線索證明。
半個月後,林府大院。
孟衛聽到林道慶嫻熟自如的指揮,不需要實在的證據,他心中已經確定,林道慶正是六年前害死自己父母妻兒,城南數千百姓的幫凶!他雖不是死徒,但所作所為,和死徒又有什麽分別!
林道慶身邊的紅衣護衛指著孟衛高聲喝罵,但孟衛像是沒聽到一樣,隻是抬著頭,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道慶,那道目光穿透雨幕,深深向林道慶扎了過來。
這莫名的一幕,讓許多官軍心中疑惑。
“我怎麽感覺孟營長不對勁,我聽說催音紫瞳族能催眠,不會被那個什麽紫炎催眠了吧,。”
“按理說不會,孟營長與紫炎都是真靈境界,雖然修為有差距,但不至於當這麽多人無聲無息地催眠孟營長。 ”
“唉,護衛營的哥們,怎麽支援還沒來?”有躲在角落裡的家丁壓低聲音對護衛營的官軍詢問。
“什麽支援?孟營長一開始就暗中指揮我們待定,沒要我們去求援啊。”
秦韻一直在一旁觀察所有事情經過和細節,心緒飛速旋轉的同時,也聽到了旁邊傳來的護衛營沒有求援的消息,心中一沉,對林昶說道:“林昶,大事不好,快讓你父親將孟衛拿下!”
雖然秦韻對林道慶的為人厭惡至極,但現在是生死攸關的時刻,若是一縣之長出現意外,只會徒生混亂。
“秦韻你瞎說什麽,這好好的,為什麽要……”
“你聽我說!”秦韻神情焦急,打斷道,“按我說的做,晚了就來不及了!”
秦韻在幾個呼吸間對剛才的經過分析之後,作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孟衛一開始在後院與紫炎交手,似乎沒有什麽奇怪之處。但之後,兩人交手數十合之後,從後院又打回前院,孟衛開始變得異常,先是結陣阻敵的時候,竟然在深夜雨天用六芒天光陣禦敵,簡直是自尋死路的做法,孟衛身為營長豈會犯下如此低能的錯誤?
隻有一個答案,孟衛是故意的,結陣失敗後,林府護衛營就已經沒有了後手抵擋紫炎,林道慶勢必會被引出來,畢竟真正的殺器鎮山鍾執掌在他手中。
“孟衛與紫炎暗中達成了某種交易!”
看紫炎剛才輕松應對的模樣,他或許有辦法對付鎮山鍾,到時候一個孟衛一個紫炎,整個林府就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