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嶺間,列車沿著既定的軌道前行,韓傾坐在靠窗的座位,懶洋洋地閉上眼睛。前邊是一條漫長無光的隧道,盡管閉著眼,但韓傾還是能感受到周遭的黑暗,以及莫名的壓迫感。
大約過了兩分鍾,柔柔的陽光漫進車廂。窗外,平坦的草原好似蓋在地上的大絨毯,牛羊在遠處慢悠悠地吃草,完全不理會轟隆隆疾馳而過的龐然大物。
韓傾揉著眼睛,剛才的隧道不禁讓他聯想起自己的人生。是否在經歷黑暗和崎嶇之後,迎接自己的也將是光明及坦蕩了……
這段旅途過於無聊,老者主動和兩個少年攀談起來。他說自己本來也是一名奴隸,後來因為長期的忠心耿耿以及超凡的環力,他被歸海神族提拔為奴隸總管,並賜名――歸海一粟。
不難發現,他的言辭裡帶著驕傲和濃濃感激之情。
看著面前這位精神矍鑠,雙目如炬的歸海總管,韓傾也不曉得說什麽好。在歸海一粟的內心深處,早就理所當然認可了自己奴隸的地位,同時他本人也義無反顧地樂在其中。
歸海一粟為奴六十載,某些觀念在他腦海裡根深蒂固。或許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人,也有著同樣根深蒂固的觀念。但這種觀念韓傾不想擁有,也不必擁有。
葉添對歸海神族有著濃厚興趣,他與歸海一粟暢聊著。韓傾則枕著頭,默然看著窗外的景物一閃而過。關於這個世界他有太多太多的疑問,但比起這些疑問,此刻韓傾心中更掛念遠去的家人、朋友、以及景湘瑤。
列車沿途沒有任何停留,終於趕在日落以前到達某個大型站點。歸海一粟說這裡名叫同州府,是荀桑島排名第二的城市。
韓傾極目遠眺,與他的想象大相徑庭,這個名叫同州府的城市竟然同樣有著鋼筋水泥的建築,也同樣有著四通八達的道路。雖然,那些建築和道路的風格與原來的世界截然不同。
下車時葉添逮著縫隙就往前擠,歸海一粟擔心他要逃跑,不過韓傾知道,他隻是想早點出去以期能夠與歸海蘭馨撞個正著。
但這一次葉添又失望了。因為不遠處候著幾台汽車,最前邊的那台已經開啟發動機,慢慢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葉添一邊拍著大腿一邊鑽進最後的汽車,嘴裡嘟嘟嚷嚷地不知在說些什麽。
沒多久便到目的地。出人意料,歸海蘭馨竟然住在一個好大的城堡,城堡又高又厚,四面砌著圍牆,那厚厚的磚塊在韓傾面前延展,將城堡堵得嚴嚴實實。借著夕陽的余暉,韓傾能看見城堡大門的上方寫著三個鮮紅的大字:歸海域。
放眼看去,歸海域附近並沒有其他建築,離得最近的幾個小屋子至少也有幾裡遠。歸海一粟說周圍所有的土地全都屬於歸海神族,聽到這裡,葉添不免發出嘖嘖讚歎。
接著,歸海一粟帶兩人去了奴隸們用餐的地方,那地方髒兮兮的,沒有桌子,隻有為數不多的幾根凳子散落期間。飯菜的品質一般,但分量足夠。站著吃完晚餐以後,歸海一粟為韓傾和葉添安排到城堡裡面的房間。
走進房間,迎面的牆上有個小小的窗戶,窗戶可以推開,但其面積實在很小,小到只夠一個人將腦袋伸出去,而肩膀卻是怎麽樣也出不去的。這樣的設計其實也很容易理解,就是為了防止奴隸們通過房間的窗戶逃跑。
房間有個上下鋪的床位,葉添正在糾結選上鋪還是下鋪之時,總管歸海一粟又過來了,他不緊不慢地道:“韓傾,
主人們要見你。” 首先反應過來的是葉添,他喝道:“見他?為什麽不見我?”
歸海一粟聳聳肩:“別慌,可能並非什麽好事。”
韓傾感覺自己就像無根的浮萍,跟著歸海一粟踏入了灰暗的走廊。歸海域當初在設計時就做了很好的策劃,從奴隸所住的地方到歸海神族所住的地方,中間隔著一道長長的階梯,那階梯兩邊都有一扇鐵門,奴隸們沒有辦法打開它。
穿過階梯,韓傾的眼前便豁然開朗。這裡燈火通明,四下空曠,空氣的流通性也相當好,給人一種完全就不像身處城堡之中的感覺。
不久便到了一扇漆黑發亮的門前,歸海一粟叮囑韓傾,規規矩矩沒什麽不好,主人讓你做什麽你便做什麽,做得好了自然就會得到相應的獎賞,倘若有所忤逆,後果會非常嚴重。
韓傾默然點頭,雖然不太理解歸海一粟的立場,但韓傾相信歸海一粟本質上應該是個善良之人,隻不過他總是喜歡站在“主人”的角度思考問題而已。
“砰砰!”歸海一粟在虛掩的門上輕輕叩了兩下,房間裡傳來應允的聲音後,歸海一粟方才將門緩緩推開,他彎腰做了個請進的手勢,待韓傾進去之後,他朝房間裡鞠了個躬,又緩緩地將門關上,而他自己作為總管,則非常懂事地守候在門的一側。
這個房間非常大,房頂也非常高,在房間的內壁上,修築著一個超大的壁爐。韓傾走進房間後頗覺尷尬,因為在他的面前,十來個陌生人坐在寬大的凳子上,他們有男有女,年紀不等。他們呈環形將韓傾包圍,盡皆用直勾勾的眼神盯著韓傾,就好像是在看一個什麽樣不得了的怪物。
經歷片刻的尷尬之後,韓傾鼓起勇氣,慢慢走到相對靠中間的位置,你們不是都要看嗎,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更好的角度。
“這就是你花五萬吉貝買回來的兩腳羊?”首先說話的是個二十來歲,面目俊朗的男人。
“對呀,我買的,你有什麽意見?”一個女性聲音冷冷地回復道。
韓傾猜得出,此人就是歸海蘭馨。雖然從廣場上開始就一路相隨,但韓傾直到現在方才有機會見到歸海蘭馨的真面目。
他偷眼瞧過去,只見歸海蘭馨雙眸似水,長發細致而烏黑。她身著淡藍色的衣服,露於外頭的十指纖纖。她那細嫩的臉龐猶如剛剝殼的雞蛋,一對小酒窩均勻分布在臉頰兩側,見韓傾在看自己,她淺淺一笑,那帶著酒窩的笑有幾分可愛,但更多的竟是幾分刁蠻。
“蘭馨啊,我們家可從來沒花這麽多錢買回一個兩腳羊,你是我最疼愛的孫女,我相信你花這筆錢自然有你的道理,你說說看,為何用大價錢將他買回來?”坐在最中間的一個慈祥老者柔聲問道,看上去,他就是這歸海域的一家之主。
“他會使用環,而且長得那麽帥,又年輕,完全值得培養。你們不清楚,當時在拍賣會上,好多人都和我競爭,最後有人喊到了四萬八千吉貝,於是我就隻能拍出五萬吉貝。你們想想看,我歸海蘭馨既然已經代表歸海域去了拍賣會,而且既然已經參與了喊價,那就肯定不能輸給人家,你們說對不對?”歸海蘭馨一口氣辯解道。
看她說話的那副模樣,整個過程都有板有眼,而且完全面不改色,理直氣壯。撒謊能撒得如此自然,同時還附帶上歸海域的名聲,估計在場的人也沒誰能出言反駁了。韓傾悄悄朝歸海蘭馨所在的方向瞄拋了個眼神,這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挺不簡單的嘛。
“好好好,就依你。不過你將他買回來,到底準備讓他乾些什麽工作呢?”最中間的老者問道。
“不說這俊俏小子會用環嘛,那就送他去極樂沙場,說不定能挽回一點點歸海元亨給我們家帶來的損失了!”最初開口說話的那個二十歲的年輕男人搶先道。他的口氣咄咄逼人,不知是對韓傾有意見還是對歸海蘭馨有意見。
“歸海承煌,你也太放肆了,就算你是我的堂哥,也不可以直呼家父名諱!”歸海蘭馨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她被剛才年輕男人所說的話給激怒了。
這時坐在最中間的老者揮揮手,語重心長地道:“你們倆別吵了,傳出去倒讓人看了我們歸海家的笑話。這樣吧,我覺得承煌提的建議不錯,就讓新來的遞補那個被連阡陌拐走的兩腳羊進入極樂沙場,也好真正看看他的潛力。”
韓傾心中思忖,現在坐在房間裡的人應該就是歸海神族中比較核心的成員。這其中歸海蘭馨的年紀最小,但她深得家族最高領袖的寵愛。而他們反覆提到的極樂沙場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既然名為沙場,又為何要加上個極樂的前綴?
畢竟在通常情況下,血肉橫飛、痛苦連天的戰場才稱之為沙場,似乎跟“樂”字絲毫沾不上邊。
當然,以韓傾現在的奴隸身份,他肯定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隻聽歸海老爺子輕輕朝門外喚了聲,門外歸海一粟便進來將韓傾帶回。
走到半路,歸海一粟突然忍不住道:“時間不多,你還是跟著我加緊修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