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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中國人》第6章 中國人
  歸海一粟說的沒錯,兩天之後,當韓傾還來不及了解這個世界,他就已經踏上極樂沙場的征途。

  這是座無比龐大的建築物,橢圓形,用石頭混合木梁拚製而成,它的外觀呈暗紅顏色,其整體上粗下小,看上去好像天地間的巨大海碗。

  雖然才來荀桑島,但韓傾已經知道,如果要在荀桑島上選出最具有代表意義的事物,那一定是極樂沙場。

  而極樂沙場的取名亦頗為講究,其中“沙場”兩字代表著奴隸們在此搏殺,至於“極樂”的話,則是指類似歸海一脈這樣的神族、或者其他的半神族、普通貴族、抑或那些平民百姓,都可以在沙場上享受極致的樂趣。

  隻不過他們的樂趣,皆來源於奴隸們之間的血腥搏殺!

  依照傳統,極樂沙場共有九重殺,今天韓傾要參加的乃入門級的一重殺。由於今天是極樂沙場征戰日,所以附近被擠得水泄不通。除了荀桑本地人,還有數量眾多的外地人從世界各處趕來,隻為享受極樂沙場帶來的極致歡樂。

  不遠處,歸海蘭馨和家人們依次走進貴賓通道,她在隊伍的最後面,背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將要走進極樂沙場的時候,歸海蘭馨不自覺地回頭看了看,她正好看見韓傾,韓傾則對她比劃了一個V型手勢。這個手勢韓傾以前的朋友們都懂,至於歸海蘭馨懂不懂,便無從知曉。

  極樂沙場的設計非常精細,觀眾們的通道直達看台,而征戰者的通道則去往黑暗的地下室。韓傾還未走進地下室,耳中便傳來陣陣熱烈的呼喊之聲,觀眾們的快樂韓傾感受得到,極樂沙場,不愧為他們的樂園。

  地下室很寬敞,此時裡面已經有幾個選手在其中等候,他們裝扮各異,但身材都堪稱魁梧。

  當韓傾的眼神無意間瞥見牆上一張地圖時,他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顫抖,因為地圖上的輪廓他似曾相識,很快他便從記憶中確定――這個世界的荀桑島,竟然就是以前那個世界的台灣島!

  半晌之後,韓傾才從驚愕中恢復。他走到地下室的鐵柵欄前,好奇看著外邊的景象。首先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大塊黃沙地,地面上,偶爾會有幾株堅強的小草冒著頭。或許在很久之前,這裡是塊碧綠的草原,隻不過經歷過無數次大戰,才導致所有的草皆被踩踏至死,從而只剩點點黃沙。

  環繞這一大塊黃沙地的是一層一層看台,韓傾仔細數了數,總共有三十層。到了這個時點,所有的看台上都坐滿觀眾。

  沒多久,主持人大聲宣布極樂沙場的征戰即將開始,現在進行殺羊歃血獻祭的儀式,他剛說完,看台上就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

  緊接著,韓傾就看見一隊奴隸從旁邊的鐵柵欄裡走出來。

  他們總共九人,排成一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的衣衫襤褸,手上皆戴著手銬,腳下的腳鐐更是連成一線,牢牢地將他們串成巨大的肉串。

  在觀眾們狂熱的呼喊聲中,九人躑躅而行,在他們身前身後,分別有兩名全副武裝負責押送的警衛,一旦有人停止前進腳步,換來的就是警衛的痛打。

  昏暗的地下室中,所有參加征戰的奴隸們都和韓傾一樣,集體站到柵欄前,他們雙手緊緊握著鐵製的柵欄,聽著觀眾們山呼海嘯般的呐喊,不禁血脈僨張。

  此刻韓傾心中發冷,所謂殺羊歃血獻祭儀式,恐怕並非用真正的羊來獻祭。想想看,九個奴隸對應著極樂沙場九重殺,再聯想到奴隸們的別稱“兩腳羊”,

答案似乎已經昭然若揭。  但韓傾依然不願接受這樣的答案,他心存僥幸,他緊緊抿住雙唇,兩手抓著鐵質的欄杆,手心冷汗涔涔。

  九名奴隸已經到達黃沙地正中央的位置。他們均是雙膝跪地,瑟瑟發抖。四名警衛則分別站在隊伍的兩旁,手中武器亮出,閃耀著點點寒光。

  地下室中有人問:“他們是戰俘嗎?”

  很快另一人回答:“不,他們都是些不聽話的中國人。”

  “哦,原來全都是中國人啊!”地下室中傳來異口同聲的唏噓。

  這種聲音與其說唏噓,不如說是嘲諷。因為韓傾從中聽不見任何的憐憫,他聽見的隻是死有余辜的蔑視和高高在上的冷漠。

  突然,看台上變得鴉雀無聲。韓傾放眼望去,原來是主持人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接著他緩緩起身,手中拿著話筒,高聲呼喊道:“下面有請剛剛到任,為大家所尊敬的蕭添翼神主講幾句話!”

  說完掌聲雷動。只見在他身旁,有個肚子圓滾滾的中年男人站起來,他朝所有人揮舞手臂,同時點頭致意。他的手臂又粗又胖,腦袋同樣粗笨,脖子卻幾乎看不見,再加他的動作遲緩,所以畫面並不是特別協調。

  雷鳴般的掌聲在五分鍾後停歇。蕭添翼手握話筒喊道:“殺羊歃血獻祭儀式,開始!”

  話音未落,韓傾就聽見“哢哢哢哢”的響聲。他瞪大眼睛,尋找響聲的來源,很快他便發現,在蕭添翼所處看台的正下方,有一個巨型鐵柵欄冉冉上升,那個鐵柵欄比韓傾身前的柵欄要大了數倍,如此巨大的鐵柵欄,其後面藏著什麽呢?

  “快看,快看,極樂沙場豢養的陰獸,霸王銀絲蠍要出來了!”昏暗的地下室裡,有個奴隸興奮地搖晃著鐵柵欄,他的聲音極度亢奮,好多口水濺到空中。

  韓傾心中猛地咯噔一下,他已經猜到,跪在黃沙地的那九名奴隸,即將成為霸王銀絲蠍的祭品。

  “噗噗噗噗”,韓傾仿佛聽見遠方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雜亂,像是多足動物走動所發出來的聲音。

  不消多時,霸王銀絲蠍從地下室鑽出來,它足足有十米長,外殼烏黑發亮,間或有銀色的條紋布於其身。那六隻蠍足每隻都有成年人那般大小,兩個碩大的蠍鉗在空中揮舞,當真威風凜凜,無愧於霸王銀絲蠍之名。

  頓時,整個看台沸騰了。觀眾們整齊劃一地重複著同一個字:“殺!殺!殺!”

  霸王銀絲蠍好像聽得懂人話,它的蠍鉗劃出道恐怖的弧線之後,猛地朝最外側的一個奴隸襲去。“唰!”蠍鉗瞬間將那人的身體高高夾起,稍稍用力,那人便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坨。由於九個奴隸都被腳鐐串在一塊,所以那人被夾起後,連帶旁邊的第二個奴隸也身體騰空。

  霸王銀絲蠍將第一人丟下,瞬間第二個奴隸的身體亦在往下掉,這時霸王銀絲蠍高高翹起蠍尾,那尾巴上的毒針越過它的整個身體,在空中便將第二個奴隸生生刺穿。

  “殺!殺!殺!”看台上的聲音越來越亢奮,所有人的腎上腺激素劇增,就連昏暗的地下室裡,亦是沸騰一片。

  很快,第三個奴隸被整個削去了腦袋,第四個奴隸的天靈蓋被狠狠刺穿。那霸王銀絲蠍好像特別嗜血,也好像特別享受周圍傳來的陣陣歡呼,因此它的殺人方式在不斷地變化,殺人步伐在不斷地調整,各種各樣的花式表演,既滿足獸性,也滿足看台上那些忘乎所以的觀眾。

  韓傾看得到,這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已經癲狂,他們手舞足蹈,他們喊著可能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汙穢語言,人性最深處的本惡,人性最原始的快感,在這個時候毫無保留地爆發。

  極樂沙場,果然配得上極樂二字。

  轉眼間,又有第五個和第六個奴隸痛苦倒下,第七個和第八個奴隸也許相識,他們已經嚇破了膽,絕望地抱在一起。霸王銀絲蠍可不會對任何人心軟,它的蠍尾橫擺,毒針刺破兩個奴隸的身體,同時將他們的賤命收入禳中。

  第九個奴隸不願坐以待斃,他用最快的速度瘋狂地逃跑,可他的腳下還連著其他八個奴隸的屍體,無論怎麽跑,他的腳步都極其沉重。霸王銀絲蠍並不急於追趕,它的六個蠍足一會移到這邊,一會移到那邊,看上去好像在走霸王步,又好像在和最後一名奴隸做遊戲。

  看台上發出陣陣哄笑,第九個奴隸這時已經跑到黃沙地的某個角落處,而黃沙地的每個角落都堆放著武器,他正要拿起某件武器自殺,突然霸王銀絲蠍如旋風般躥上,眨眼便到那人身旁,蠍鉗砸下,那人頓時一命嗚呼。

  盡管看台上的亢奮聲音足夠將天地湮沒,但韓傾似乎聽見了那人的慘叫,來自地獄般的淒厲慘叫。有那麽瞬間,韓傾想要衝出去救下可憐的奴隸,但他無法突破欄杆的阻擋,隻能在豎直的精鐵上留下淡淡手印。

  這時韓傾聽見身旁有說話的聲音,扭頭一看,原來是極樂沙場的薄官。那薄官拿著一張紙,冷冷問:“你是歸海神族最後頂替報名的奴隸吧,叫什麽名字?”

  韓傾咬著牙:“必須真名嗎?”

  薄官搖頭:“不,綽號也可以。”

  韓傾瞪大兩眼,字字鏗鏘地道:“好,那便請你記上,我的名字叫做――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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