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舒的乾預,讓孫世傑氣得火冒三丈。他朝地上某根斷裂的桌腳猛踩一下,那桌腳立馬如離弦之箭般飛出,直刺款款走來的柳雲舒。
後者倒不在意,輕輕用手一撥,便將飛至眼前的桌腳打落。她吐出口煙,不緊不慢地道:“呦呦呦,肚量這麽小?”
孫世傑雙唇發紫:“你都明目張膽地搶人,偏偏還說我肚量小!”
柳雲舒白了他一眼:“哈哈,搶人!憑他們兩個的三腳貓功夫搶嗎?”
孫世傑不解地摸著後腦杓:“既然如此,那你派他們來意欲何為……”
柳雲舒挑起眉頭:“送禮給你啊。”
孫世傑滿腹狐疑地道:“照你的意思,是要把這兩個奴隸送給我?”
柳雲舒微微笑道:“沒錯。剛才你已經見過他們的身手,上等貨色,拿到荀桑島的奴隸市場,加起來至少也能賣出一萬吉貝吧。”
孫世傑斜眼看著兩個受傷的少年,盤算道:“沙發上的女孩值兩萬吉貝,這兩個抵一萬吉貝,這其中的差價,你補給我。”
柳雲舒倒不含糊:“行,成交。”
說著,柳雲舒便把昏厥的景湘瑤扛在肩膀上。韓傾想要阻止,但他稍一用力,就有股又腥又鹹的味道湧向喉嚨,同時他的眼前發黑,顯然已無法再戰。
走出羊艙之時,柳雲舒故意繞到韓傾身旁,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道:“正好荀桑的袁公主讓我物色個丫環……所以,與其擔心她的安危,不如多為自己考慮。”
韓傾聽得清柳雲舒的話,但他還是處於發狂狀態,身旁葉添急忙壓著韓傾肩膀勸道:“荀桑島有句俚語,小忍是修養,大忍是謀略。兄弟,不要急在當下。”
――小忍是修養,大忍是謀略。腦海中盤旋著這句話的同時,韓傾也眼睜睜看著景湘瑤的身影從羊艙消失。
依據兩個人販子頭目之間的交換協議,韓傾和葉添的所有權歸屬於孫世傑。一方面孫世傑痛恨他們之前所造成的麻煩;另一方面則更惦記著市場上的好價錢。權衡之下,孫世傑決定暫時將兩個少年囚禁在底倉中。
底倉裡有一個無比巨大的籠子,陣陣惡臭從籠子裡彌散出來,熏人眼鼻。那籠子裡面起碼關著上百個奴隸,他們衣不蔽體,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也漠不關心。
韓傾帶著手銬腳鐐,慢慢走進籠中。他和身旁幾個人打起招呼,但那些人都是眼神渙散,根本無心搭理韓傾。韓傾又和距離稍遠的一個少年問候,可少年也完全沒有那個年紀該有的陽光和活力,他坐在籠中,本來還微微抬頭,不過韓傾和他說話後,他便將頭埋到了膝蓋裡。
葉添苦澀地搖頭:“看見了吧,這就是兩腳羊的狀態。”
韓傾悵然道:“不好意思,連累你也跟著進來了。”
葉添臉上的肥肉連續顫抖,看上去想要狠狠罵上幾句。不過礙於面子,最後他隻是強顏歡笑地道:“自己選的路,爬著都要走下去,沒什麽大不了。”
說完葉添便就勢往地上一躺,不出半分鍾時間,竟然呼嚕嚕地睡著了。
巨輪繼續在海面上航行。也許是暈船,也許是精神萎靡,總之整個籠子裡面所有人都是死氣沉沉,讓人心生絕望的死氣沉沉。
好在沒過太長時間,巨輪靠岸。碼頭上日光大盛,人來人往,可韓傾無論怎麽找,都沒有找到景湘瑤的身影。
出了碼頭後,所有奴隸都被驅趕著往一個集市走去,集市正中有個廣場,
廣場上有個好大的平台,放眼看去,已經有很多買家在那附近等候了。 孫世傑上台講了幾句話之後,拍賣正式開始。奴隸們分成好幾組,每組都是五個人,首先上去的一組均為年輕女性,她們的起拍價格都在一千吉貝。沒過多久,這五個年輕女人都被不同的買家買下,其中價格最高的拍到了三千吉貝。
這位價格最高的女人始終都低頭看著台面,即便台下好多人吼著叫她抬頭,她卻依然將頭深深埋著。看上去非常委屈,非常無奈,也非常生無所戀。
她的買家將她帶下平台時,突然怒吼一聲:趕緊把你的羊頭抬起來,否則我就揮刀把你的羊頭切掉。
這一吼,女人終於有了反應,她惶恐地仰面朝天,看上去嚇得不輕。
接下來又拍了好多輪,最後只剩下韓傾和葉添兩個少年,這也是拍賣會的固有套路,最值錢的總是放在最後邊。
在孫世傑的呼喊下,葉添獨自到了台面上。他的起拍價是五千吉貝,經過幾輪競價後,葉添以一萬吉貝的價錢成交。
買家是個白發蒼蒼的老者,不過韓傾知道他並非真正的買家,因為真正的買家坐在老者身旁的轎子裡,那頂轎子是淺藍的顏色,上面雕著波浪似的花紋。
最後的最後,壓軸好戲登場。
韓傾甫一上台,周圍便傳來OO@@的聲音,看來對他感興趣的買家不少。而那頂轎子的轎簾也悄悄掀開一道縫隙。
台上,孫世傑朗聲賣起廣告:“這位少年,一表人才,器宇軒昂。而且他有著驚人的天賦,稍加培養,必將是名優秀的環客。”
話還沒說完,台下就有人喊道:“別廢話,多少錢可以賣?”
孫世傑雙手輕輕上抬:“各位朋友,他的起拍價為一萬吉貝。”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炸開了鍋,葉添斜著小眼:“呸,什麽意思,他的起拍價竟然和我的成交價一個樣!”
人聲鼎沸中,可以聽見關於韓傾的報價一浪高過一浪:
“一萬二千吉貝!”
“一萬五千吉貝!”
“一萬六千吉貝!”
“一萬八千吉貝!”
這時,拍下葉添的那個老者突然把耳朵湊到大紅色的轎子旁,他一邊聽裡面的吩咐一邊不斷地點頭,完了後,他回身朝所有人大聲喊道:“五萬吉貝!”
五萬!這個價格喊出來,全場頓時鴉雀無聲。幾乎所有人都朝老者的方向看了過去,而那老者則傲氣地負手而立。他相信這個價格足夠擊敗所有的買家,他也相信在場的買家皆不敢和他身後轎子裡的那個人抬杠。
片刻沉寂之後,人群中傳出不滿之聲:
“誰啊,竟把最後兩個都買走。”
“就是啊,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仗著自己有錢了不起嘛,呸,連面都不敢露,縮頭烏龜。”
群情最為激憤的時候,那轎簾忽然掀開,一道藍光從中疾竄而出。只見藍光越過所有人的頭頂,不偏不倚飛向高台上的韓傾。
這一切韓傾看得清清楚楚,他也提前預判出藍光襲來的方向,他原地站定,沒有任何害怕和躲避的意思。在眾人驚呼中,但聞“叮”一聲響,韓傾手上的金屬銬子刹那斷成兩截。
定睛一看,原來是隻藍色鐵花,不偏不倚地打在韓傾的手銬上,而韓傾剛才的鎮定也毫無疑問地表明,他確實有成為一名優秀環客的潛質。
看見那朵藍花,人群再次沸騰起來:
“我道誰能這麽囂張,原來是歸海蘭馨。”
“對啊,她怎麽會在這裡出現?”
“歸海神族,果然名不虛傳……”
韓傾的手銬被解開,葉添也屁顛屁顛地走到轎子前,豈料轎子裡的人對他置若罔聞,那白發蒼蒼的老者一揮手,幾個轎夫便將轎子抬到半空。
無奈之下,葉添也隻好跟在隊伍最後面。韓傾湊上來問:“轎子裡的那個歸海蘭馨,到底什麽來頭?”
葉添認真地道:“歸海神族乃焦土大陸的創世神族之一,但是五百年前,因為某個不為人知的罪孽,歸海神族被流放至荀桑島。可即便流放,他們依然保有神族的身份,至少在這荀桑島,無人可以撼動歸海一脈的地位。”
韓傾若有所思:“這麽講的話,我們能在市場上被歸海蘭馨拍下,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葉添點頭道:“沒錯。聽說當初歸海神族被流放之時,曾經定下五百年契約,倘若五百年後能夠做出卓越貢獻,那麽便可結束流放,回歸正統神位。如今我們能夠在歸海家做奴隸,說不定也可以找到建功立業的機會了……”
說著說著,葉添感覺哪裡說得不對,於是急忙在自己的臉頰上掃了兩下,連聲道:“呸呸呸,歸海家的奴隸還是奴隸啊,葉添,你啥時候變得這麽沒志氣了!”
韓傾拍著葉添寬厚的肩膀:“小忍是修養,大忍是謀略……”
歸海蘭馨的家離這個集市比較遠,眾人到了某個列車站,轎夫們將轎子抬進其中一節車廂,而韓傾、葉添以及先前的老者則上了隨後的那節車廂。
在此過程中,葉添始終踮腳朝前看,韓傾問他在看什麽,葉添毫不掩飾地說自己想見識見識歸海蘭馨的真面目,傳說中她可是風華絕代的大美人。
可惜不管葉添怎麽擦亮眼睛,他最終連歸海蘭馨的背影都沒有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