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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天寺》第8章;渡雷劫,萬法歸虛無
  和尚一向被尊稱為師父,無疑能稱為上人的,都是不得了的存在。王夫人和西方我佛甚是有緣,但是,修仙屬於有為法,如夢幻泡影,都不究竟,不是佛門的真諦。

  佛門講究修心。

  一接觸到修心,王夫人突然沒了信心,她感覺王家雖然內裡複雜,畢竟簡單,就是一些出娘娘的事,可外面的世界,目迷五色,光怪陸離,和她想的相去甚遠。

  修仙的路上,水很深,看情況絕對不可能修成正果。

  在玄元寺,一圈子的人都把她歸為善男信女類,屬於樂善好施那個流派,也叫護法。王夫人不想當護法,她要解決實際問題。

  月光上人觀機逗教,他看出了王夫人的緣份。

  王夫人已經進入死局,她不想吃齋念佛修來生。可修仙更是雲彩眼裡的事,她自己本身就被因果纏繞,而且這因果,連她這懵懂的菜鳥,都知道已經成熟。

  愚癡啊!實在是愚癡。認假為真,迷失本性。這是月光上人對王夫人的印象。

  為了化解迷局,月光上人告訴王夫人,她女兒女醜隻是和上古時期的女醜在名字上巧合而已。那個時候的女巫,就叫女醜,專門負責祭祀。

  女醜之屍是一種習俗和虛指。

  當天下大旱,寸草不生,民為餓殍時,女醜就要開啟祭祀之旅。上天高遠,無法感應道交,祭祀失靈,就求不到雨,求不到雨,就要啟動暴巫程序。

  暴巫就是人祭。

  人祭,就是女醜以自身為祭品,以自焚來獻祭,以求感動上蒼。

  王夫人私下多想的在丈夫北,以右手鄣其面。說的是有一座山叫丈夫山,女醜在祭祀中,被太陽暴曬的受不了啦,用右手衣袖遮住自己的臉……

  什麽都不知道是一種幸福,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聽了這一席話,王夫人心裡滿是失望,這和她想的截然不同,同時她感覺月光上人根本理解不了她所知道的女醜之屍是怎麽回事,這種解釋,令她不快。

  她心不在焉的坐著,一想到她來此的目的,馬上憂從中來,滿腔的鬱悶和失落,她不想問了。

  在凡人的眼裡,寺廟是莊嚴神聖的,可是寺廟的背後,還有一種深層次的恐怖存在。很多人在潛意識裡,認為廟裡到處都是鬼,尤其是在夜半三更。

  玄元寺的和尚法力高強,初一,十五都要超度鬼魂。有一個信佛虔誠的老太太偷偷的告訴王夫人說:“一旦過了子時刻,玄遠寺的院落裡,就會有腳鐐拖地的聲音,呼喇,呼喇的響,那是鬼,千萬別出去。”

  王夫人一個激靈,心裡泛起寒意,這廟裡不都是佛菩薩和金剛護法嗎?鬼怎麽敢到這裡來?

  老太太輕蔑的看了王夫人一眼道:“這不是陽間的親人在超度嗎?再說了,鬼不到寺廟裡來,永遠都不得超生,地獄苦啊!得好好念佛啊。”然後催促道:“趕快準備好,千萬別夜裡起來上廁所,沒有人陪你的,都害怕。要不然得喊起來五六個人一起去。”

  人最大的潛質,就是能接受心理暗示,環境最終能改變和影響一個人的初心。在老居士的語言和具體行為暗示下,王夫人很緊張,而且心裡有了恐懼之意,她帶著女醜,急慌慌準備著,害怕真要夜裡上廁所,會撞見那戴腳鐐的鬼。

  夜幕降臨,寂靜籠罩著玄元寺,大雄寶殿裡,長明燈在搖曳,端坐在蓮台上的釋迦牟尼佛,慈眼俯視著苦海中的芸芸眾生,那低垂的佛手,就是一種接引和普渡。

  嫋嫋升起的香霧,伴著長明燈的跳動,一個人都沒有的大殿,愈發的神秘。院子裡,微風吹動,樹葉在颯颯作響,一種無形的威壓,令善男信女們噤若寒蟬,躲在寮房裡,拚命撥弄著念珠,緊閉雙目,嘴唇翕動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以一念代萬念。

  ‘道’之一意,莫過於此。

  月光上人的侍者來了,他請王夫人到大雄寶殿。王夫人啊了一聲,心裡很是不安,老太太的話起了作用,給王夫人的慧根上,烙印上一絲引線,從根本上在動搖了王夫人修仙的根基。

  王夫人心裡擔憂想:這天黑的,一會兒怎回來?

  侍者不管不顧,朝前走著。王夫人迅速的,一路小跑,緊緊的跟在後面,害怕一個疏忽,侍者跑遠了,把她一個人留在沒有人的寺院裡,萬一腳鐐響起,這很可怕。

  月光上人站在大雄寶殿的門口,不動神色的看著侍者身後的王夫人。

  王夫人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站在大雄寶殿門外的暗影裡,一言不發,但她還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在等月光上人傳她修仙法門。

  月光上人轉過身去,輕描淡寫道:“修仙是改命,那在逆天,難以見容於天地。修行也是修心,修心的根本,修的就是精神力。常言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可見修行的艱難。”

  王夫人馬上撲捉住月光上人話裡所指。是啊!一切還沒有開始,心裡就亂七八糟,怕鬼,怕黑,怕無明。真要開始修行,指不定就要去茅山捉鬼,自己這膽量和心力。唉,她的臉在微微發紅。

  月光上人毫不在意的接著說:“仙是什麽?那是在窺破天機。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情無情都被規則封印,這封印就是製約。從生到死,都被注定。雖然也有例外,但是規則會削弱你的精神力。削弱的方式之一就是渡劫。”

  還有這一說?王夫人在顫抖,渡劫使她想到了霹靂閃電。

  突然,漆黑的天上,包裹著一團烏雲,向著玄元寺上空滾滾而來,長明燈一閃,火苗被壓抑的四分五裂,燈芯上的一點光芒,努力的把火苗聚攏到一起。

  王夫人心膽俱寒,一種死亡的氣息,在彌漫,她石化般的站在那裡。

  陰風四起,把月光上人的長衫撩起,擺動中發出獵獵聲響。王夫人身體緊繃,任陰風肆虐。

  隨著風聲,送來一陣淅淅瀝瀝的雨點,接著,樹葉開始猛烈的搖動,雨更大了,形成了鞭子,在四處抽打,大有逮誰就抽死誰的氣概。

  一種沉悶的聲音,在虛無中醞釀,由遠及近,到了玄元寺的上空,仿佛長著眼睛,引而不發,在四處尋覓,好似要穿透玄元寺裡所有的壁壘。

  威壓產生的寂靜,使時間停滯,空間渙散,一種跨越時空的力量,蓬勃而出。哢嚓,一聲巨響,乾脆的使人頭皮發炸,牙齒在上下磕碰,心神搖蕩,形神俱滅。

  那雷終於劈了下來。王夫人意識渙散,身切的感受到,那雷霆就是劈打在她的身上,她瞪圓著雙眼,一動不動。

  一道閃電,撕裂蒼穹,刺人眼目,把玄元寺照的如同白晝。那棵高大的白果樹,遺世獨立,如同利劍,直指虛無,在和閃電碰撞。

  王夫人真真切切的看見了,在白果樹的頂端,華蓋似的樹冠上,一條大蛇,筆直挺立。

  玄元寺怎麽有大蛇?難道這蛇成精,月光上人喊她來看修仙途中的雷霆之怒?

  閃電悠忽而去,天地一片漆黑,一陣更為猛烈的大雨來襲,砸向大地。

  緊接著,又是一道閃電,劃破長空,大地如同白晝,連串的悶雷,在白果樹四周劈打。王夫人盯著白果樹,借著閃電,沒有看見那條筆直挺立的大蛇。

  玄元寺風雷激蕩,閃電遊走,粗壯的白果樹詭異的隨風擺舞。天雷的怒火終於劈中白果樹。白果樹在暴雨中,火光四起,那大蛇被雷劈的皮肉焦黑,巨大的身軀,從白果樹上掉了下來。

  雷聲低吼,在白果樹上空盤旋,久久不肯離去。

  冥冥之中,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毀天滅地,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威嚴,不容侵犯,犯之必死。

  ……

  不知道是一種什麽力量支撐著王夫人,沒有被這驚天動地的一幕打趴在地,她咬緊牙關,緊握雙拳,身體僵直,像一尊塑像,站立著。

  好久,好久,玄元寺的一切,才從虛無中醒轉。

  王夫人空白的意識裡,飄進了一席話語:“機緣成熟,在劫難逃。忘窺天機,身受劫難。”

  月光上人向著庭院深處走去。

  在人影消失時,虛無裡道:“看這蒼天放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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