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在路上狂奔,顛顛簸簸,路上行人不停倒後,或許是劫持了郎三爺的原故,路上竟然暢通無阻。
這則消息如細雨綿綿,細膩,滴落在八卦的人群身上,霎時間就炸開了鍋,嘖嘖稱奇。
拉黃包車的方小川聲名鵲起。
路上,黃包車的輪子還是跟不上方小川的步伐,搖搖晃晃。
李紫晴蹙眉盯著方小川的背影,熱汗滲濕了他的馬褂,汗酸味很重,但李紫晴並不反感,反而對方小川提起了興趣。
“我叫李紫晴。”她杏眸閃閃,聲音很甜。
“我知道。”方小川淡淡地說,像是應付,心中念著懷裡的銀元。
“我爸爸是滬城市長。”她昂揚胸脯,很引以為榮。
“我知道。”方小川又道:“所以才不怕你耍賴。”
剛才,方小川把拉車的價格提升到了五個大洋,她是危險人物,風險太大了。
“財奴!”
李紫晴白了他一眼,撅嘴問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少女的一抹幽香撲進方小川的鼻孔,他用力地聞了幾下,直達心間,如醇酒般,很是醉人。
“方小川。”
“這是我師傅給我起的名字,原名在這世上恐怕也沒人知道了。”
說到這裡,方小川的內心湧上一股莫名的Q痛,淡淡的傷感。
李紫晴閉口不語,想起方小川給她提起的身世,惘惘地盯著方小川的背影,想出言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短暫的相逢,勝似知己。
芬香沿路撲鼻,可惜好景不長…
……
天字號碼頭,是滬城的第一大港口,遠洋的客運量和貨運量穩居全國第一。
這裡,有很多外國人,黑的,白的,
也有很多苦力,命比紙薄,如螞蟻搬家,忙個不停。
方小川把黃包車停在碼頭外面,撲鼻的幽香也消失了,李紫晴如一隻斑斕的蝴蝶,興奮地撲向前方,直到融入了人群中,方小川才醒悟過來。
“fuck。”他破口大罵,不鹹不淡的外文實在刺耳。
剛才他神遊太虛了,聞著那處子的幽香,竟然想入非非,幻想與這名女子雙宿雙飛,與至於李紫晴離去了也渾然不知。
關鍵是,她還沒有付錢。
破車被他扔在一旁,大步流星地追趕上去,但人流實在是人多了,人影綽綽,黑壓壓一片,一時間也尋覓無果,想到自己勒索回來的十幾塊銀元,倒也無所謂了。
話雖如此,但方小川的眸光還是賊溜溜地四周轉動,還是不死心,五塊大洋,那可是一筆不菲的數目,至少,他能買一輛新的黃包車。
碼頭平民居多,幾乎都是苦力,面黃肌瘦,為了生活不得不低聲下氣,忍辱負重。
這裡更是魚龍混雜,各色各樣的人物簡直就是層出不窮。
唯一的共同是,看見洋人都是夾著尾巴做人,馬首是瞻。
前方似乎有人在鬧事,方小川也湊了過去,對於層層疊疊的人群,他竟如泥鰍一般,溜在了最前,於是,他與李紫晴又重逢了。
有人偷東西了,當場被人捉到,人贓並獲。
被抓的是一名胖子,矮冬瓜般,平頭方臉,看似發育不良,實則已經是二十有幾,早已被打趴在地,不停痛叫。
“打人了,這小日本打人啊!”
“嗚,腰斷了,痛死我了。”
然而,在方小川的眼內,眼前的矮胖子太假了,
演得不夠逼真。 看了一陣子熱鬧,方小川隱約聽到,這矮胖子經常在碼頭出沒,做慣了偷雞摸雞的事情,有個綽號叫黃鼠狼。
方小川把目光投在這個日本人身上,大概就是李紫晴口中所說的山本了,在山本的身邊,還有一個日本女子。
正如李紫晴所說,山本看上去很善良,很文靜,一頭短發,很清爽,身上穿著精致的和服,加上一件帶花斑的外褂,很是標新立異。
他手裡攥著一把武士劍,高大,樣子比方小川更好看了一些。
方小川有點討厭山本,恨不得矮胖子把他身邊的日本美女也順走了。
“紫晴,我沒有打他,他偷了我的懷表。”山本向李紫晴解釋,一口中文說得很流利。
四周的國人似乎很排擠山本,盡管知道是黃鼠狼偷了人家的東西,但還是很擁護他,聲討山本。
李紫晴不知哪來的勇氣,與剛先遭遇郎三爺時相比,像是換了個人般,她不管矮胖子如何痛不欲生,氣衝衝地走過去,用力一腳踩在矮胖子的肚子上,這下子矮胖子真的是痛叫出來。
“裝,繼續裝。”李紫晴又是狠狠地連踩了幾腳,怒道:“把懷表交出來。”
矮胖子被李紫晴踩了兩腳肚子,惱羞成怒,突然間抓住她的腳踝用力一拽,李紫晴猝不及防,“啊”的一聲向後倒下,然而,並沒有眾人預料般摔倒在地。
方小川手疾眼快,扶穩了她,但很快就被李紫晴甩開,眸光斜視了一眼山本。
黃鼠狼趁著這間奏,想趁機逃跑,看其樣子,健捷得很。
“八嘎…”
“鏘…”的一聲。
山本出刀很快,三尺長的武士刀很鋒利,剛好架在黃鼠狼的肩膀上,如果他敢向前邁一步,恐怕會見血。
這一刻,山本變得不再善良了。
“不把懷表還給我就削斷你腳根,看你怎麽逃。”
山本說話很平靜,完全不像手段凶狠之人。
看見山本亮出武士刀,四周的人紛紛往後倒退,騰出更大的空間。
“兄弟,把東西還給人家吧。”方小川在身後勸說。
“我沒有偷,冤枉啊。”黃鼠狼委屈說道。
“他真的會削了你腳根。”方小川鄭重說道,又看了一眼山本。
黃鼠狼感受到肩上武士刀傳來的絲絲寒意,內心似是掙扎一番之後,失聲說道:“是我偷的,還給你就是啦。”
下一刻,黃鼠狼像是變魔術一般,將一樣東西拋向天空,細看,是一塊古老的懷表,鑲連就一條金鏈子,在日光下照耀,閃閃發光。
趁著山本無瑕分身,黃鼠狼趁機逃跑,四周的人迅速讓路,又快速合籠,山本想去追捕,又被方小川擋住了去路。
“算了吧,東西又沒破損。”方小川與山本對視。
山本在方小川的眸子裡看出了敵意,很是莫名,把武士刀插回刀鞘。
方小川看著李紫晴,道:“喂,你欠我的五個大洋還沒有給了。”
聽到他的話,李紫晴似乎有點反感,很厭煩說道:“在外面等著,本小姐說話算數。”
或許方小川隻是一名車夫,她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眾人紛繞散開,又開始各有各忙。
李紫晴很癡迷地看著山本,就像久別重逢的戀人,正等待另一半的呵護。
“山本,你真的是來看我了,我很高興。”她說道。
“是的,我父親在華做生意,正好你也在滬城。”山本說道。
李紫晴又對著這名日本女子說道:“這是你妹妹吧,很漂亮。”
“謝謝。”山本微微一笑,對於李紫晴的讚美他很欣悅,說道:“她叫芳子,是我夫人,我們結婚一年了。”
芳子很賢惠,很禮貌地對李紫晴彎腰問好。
反觀李紫晴,山本的話如一個重磅炸彈,碎裂了她心中的夢,頓時失魂落魄。
“紫晴,你沒事吧?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山本關心說道。
她很快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道:“山本,恭喜你,但你信上並沒有提起。”
山本也是一笑,很歡喜,道:“我是想給你一個驚喜。”
一旁的方小川也笑了。
李紫晴想哭,但強忍了,眸子依然有淚光。
突然,她婉然一笑,拉起被涼在一旁的方小川,對山本說道:“忘了介紹,這是我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