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星門的來襲持續到半夜才結束,而後半夜則是白家莊的人在撲滅燃燒蔓延了一大片的火勢,直至晨光熹微之時,才徹底將之撲滅。
這一夜間,白家莊與霜星門皆是損失了不少人手,霜星門那一邊黃涼不知詳細,白家莊的損失他卻是清楚。
此事之後,又複歸平靜,白家莊並未去尋仇報復霜星門,霜星門也沒有再來偷襲進攻白家莊。
白蘭兒的小院之內,黃涼與白蘭兒落座品嘗。
這茶自然比不得白驚勤所藏的楚國名茶鬱蔥茶,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白蘭兒看著黃涼放下茶盞,目露期待之色,輕聲問道:“如何?”
黃涼眯眼回味,點頭道:“不錯,初入口微涼,漸而甜香,如口含冰泉,甚是清爽。”
白蘭兒聞言眉毛微挑,掩面輕笑起來。
黃涼也笑呵呵地看著她,待她笑了一會,繼續道:“但這茶卻並不是什麽好茶,路邊茶棚也是常見,只是種植在此地,吸收了些許此地天地間的獨特靈氣,才有這種滋味。”
白蘭兒笑容頓止,輕哼了一聲,別過頭去,卻是不再笑話黃涼,只是嘴裡不知嘟囔了一句什麽。
黃涼笑了笑,再喝了一口,回味那獨特的味道。
白蘭兒忽然歎了口氣,微抬起頭,看向客堂外遠處天空的蔚藍之色,流露出向往神情,喃喃道:“外面一定比這裡要美好得多,可惜,我是沒有機會去親眼看看了。”
黃涼聞言默然,他想反駁白蘭兒的話語,可是他也知道,白蘭兒不是沒有機會去看,而是即便有機會,她也不會去爭取,她的心中,只有為她父親白明淵復仇。
他開口問道:“白老夫人受傷一事確鑿了嗎?”
白蘭兒回神道:“幾乎可以確定,最近幾日裡她一直都在閉關,並且還命仆人送了許多療傷藥物過去,皆有助於治愈內外傷勢。”
黃涼眉毛微蹙,白蘭兒見之輕搖頭,道:“應該不是偽裝的,那些仆人送藥物進去,還拿出來了染血的布帛,此外我還有別的消息來源確認此事。”
黃涼點點頭,但眼眸裡的懷疑之色,仍然未曾消散。
他雖來此不久,對白老夫人卻已經有了許多的了解,一方面是來自於白蘭兒的信息,另一方面則是他所見所思,而在這些信息中所構成的白老夫人,絕不是一個會輕易暴露自己弱點的人,可現在她竟然受了傷,並且還被人察覺到,這在黃涼的眼中,實在值得懷疑。
而懷疑雖有,黃涼卻也並未反駁,相比起他來,白蘭兒肯定比他要了解白老夫人,而且結合最近霜星門的沉寂,白老夫人受傷一事倒也有些可能性。
能夠讓白老夫人受傷的自然就只有霜星門門主華久秋,據白蘭兒所言,華久秋與白老夫人之間實力相當,在以往的爭鬥之中雖互有勝負,但更多的時候還是兩敗俱傷,或者相安無恙。
因此如果白老夫人受了傷,那麽華久秋也不會無恙,況且霜星門在那一夜之中不止損失了冷酷老婦一位先天境界的長老,那位侯長老也身受重傷。
侯長老與葉長老兩人攜手壓製那名披堅執銳的白家莊長老,完全佔據上風,若非白老夫人出手,即使霜星門攻擊白家莊是為聲東擊西,兩人也完全可以拿下白家的那名長老。
然而白老夫人卻是忽然出手,僅僅一擊便使得精通外修的先天境武者侯長老,丟了半條命,若不是霜星門門主華久秋的阻攔,霜星門必然已經失去了一名先天境武者。
這一切都是發生在黃涼失望而去之後,他不但錯過了這些,還錯過了白老夫人與華久秋真正的出手交鋒。
見黃涼有所思慮的模樣,白蘭兒搖頭不語。
其實她並不如何關心白老夫人是否真的受傷,只是黃涼讓她去探尋消息,這才動用了那隱藏已久的暗子。
白老夫人是否受傷,代表著她的實力起伏,但白蘭兒卻很清醒,她知道即便白老夫人確實受了傷,受了重傷,以她未到先天境界的實力,也沒有任何機會做什麽,甚至一旦出手,便代表了必死。
她的復仇是不僅僅只是向霜星門,白家莊也在其內,可是要想完成這樣的報復,於她而言卻絕非易事,至少白老夫人與華久秋她就想不到什麽有效的辦法能對付,除非接受那個建議。
只是若是那樣,即便報復出於她之手,她又還能算是她嗎?那樣的復仇她不想要。
可事到如今,她的機會已經不多,有些曾經無視的東西,也不得不重新正視了。
她開始思慮起來。
……
黃涼離開白蘭兒的小院,便打發玲玲回去,他自己則是向著白家莊之外走去。
體內無量決真氣運轉,先天之氣已經徹底填滿丹田經脈,如此情況正是代表先天境界已經徹底穩固,達成了武道之途的入門。
接下來則需以逆反先天的無垢之軀,進一步感悟天地,凝聚精神力,化作武道意志,如此才能進階外化境。
武道之途知易行難,天賦乃是門檻,努力則是推動,前者決定高度,後者決定寬度,兩者缺一不可。
先天境進階外化境更是如此,此中難關是對兩者的雙重考驗。
不過,若是一直待在這裡,卻是外化境無望了。
黃涼仰起頭來,望向天空蔚藍底色下滾滾流動的白雲,眼中露出肅穆之色。
體內無量決真氣運轉漸漸開始產生一種滯澀感,這並非他自身的緣故,而是外來的壓迫,此地陣法對陣內之人的壓製。
這種壓製本意並不是用以壓製陣內之人的武道修為進境,而是用以給白氏族人鑄就先天之基。
只是此事注定已經無望,益處全無,如今反倒是成為了一種阻礙。
黃涼停下體內周天運轉的無量決真氣,長呼了一口氣,心道:必須趕快找出出陣之法了,否則,不止白家莊和霜星門要被這陣法毀滅,連他也無法逃脫啊。
若是說之前的數日平靜,只是霜星門進攻白家莊的前兆,那麽現在的平靜就自然是在孕育更加激烈的事態了。
最近幾日裡,黃涼感受到冰龍之氣的濃度明顯有所增長,這雖然令他對大霜星手這門武學的修煉越發順暢,可是這也能夠反映出那被鎮壓在寒池之中的冰龍,已經快要接近極限,在陣法的削減之下愈漸無力支撐。
冰龍一旦隕落,此陣法便失去了陣眼,而失去了陣眼的大陣只有一種下場,那就是崩裂破碎,此陣在荒古大漠之中如若自成一界,失去陣眼之後,其內的一切靈機必然會徹底紊亂,身處其內之人會是如何下場,不言而喻。
因此,原本並不急切的黃涼,也有些心焦起來。
出陣之路,黃涼最先想到的不是別的,正是那冰龍寒池,那裡是他進入此陣的地方,即使出陣之路不是那裡,也必然會有些線索。
所以此次他的目標,正是見過卻未探過的冰龍寒池。
……
豔陽高照,此地卻是有些微微涼意,白老夫人身上的寒意更濃。
身披一件雪白之中點綴著一小片豔紅的貂裘,她手中拄著一根龍首杖,推開房門。
此時,門外已經有一人恭敬垂首而立。
白老夫人輕呼了口氣,氣息離口,頓時化為白色寒雲,使得空氣之中水分悄然化作點點晶瑩。
她看著院內之人,淡淡道:“既然出去了,那麽就不必去動白蘭兒,好了,你趕快跟上去吧,要是讓霜星門的那群人鑽了空子,可就不妙了。”
那人微微躬身道:“遵命,老夫人。”
說完,這人便轉身快速離去。
白老夫人看著其離去的背影, 再呼出一口寒氣,隨之蒼白的面色稍有了幾分血色,眯起的三角眼中卻閃過憂慮的神色。
她喃喃自語道:“華久秋這一次竟然一改往常,不再任事態發展,反而積極進取,是因為卜算到了什麽對其不好的結果嗎?還是說……咳咳!”
說到此處,她忽然猛烈咳嗽起來,平息之後張開捂住嘴巴的手掌,其上已是一片鮮紅。
白老夫人皺眉道:“可恨!竟然以傷換傷也傷到我,哼!我身上的傷勢不輕,她也別想好過。”
咒罵了幾句,她的思緒又回到當前情形之上。
“此次霜星門先天境武者又少了一個,另外還有一個受了重傷,華久秋這時候若是有什麽動作,除非她冒著傷勢加重的風險出手,否則便只有一個先天境武者能夠驅使。可她這回的行事風格與以往實在迥異,不得不多加防備一些,只是可惜寒煞二老死了一個,當下莊中所剩的力量有些不足……”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皺起眉毛,卻是想到了白驚勤。
在她的眼中,白驚勤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家主人選,即使她曾經親手為白驚勤掃清道路,將其推上家主之位。
可是不適合當家主的白驚勤,卻一直都是一個恭敬有禮的孝子,也正是因此,她才能把持住白家莊的一切。
但她卻從未想過,白驚勤竟然因為一個女人而對她出手,這令她無比心痛,甚至在當時,她完全是恍然的。
千思萬緒於她的腦海之中浮起,又轉瞬被她按下去,因為她頭腦很清楚,當前不是應該顧慮這些事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