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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論》獸之嗅 旁觀者之殤三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以一個兒子的身份叩見拉美西斯大帝,以至於,即便已是夤夜時分,拉美西斯大帝幾乎睡下,卻仍然快樂的扮演起一個慈父的角色,迅速應允了來訪的請求,這讓這‘請罪’之旅的開端十分順利。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於是露出了滿面愁容來,坦言自己自和平協議簽訂,便數日徹夜難眠,並悲傷的檢討了自己當年未能及時救援卡迭石堡下的圍困而導致的一系列後果。盡管他在戰爭中的表現從來都可圈可點,但他刻意先把自己描述成了冒失的新兵,而且是一位未能盡到保護父親責任的新兵。他也努力訴說起了自己對拉美西斯大帝融融父愛與諄諄教誨的留戀――他即將駐守孟菲斯城、骨肉分離――這真讓他痛苦莫名。

  這種表述讓拉美西斯大帝稍顯難為情,他其實早為應對自己嫡長皇儲的申辯做好了準備,但最終全無用處――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本身就是來自我批評!

  拉美西斯大帝本人戎馬一生,如今,已是幾近耄耋的長壽老人,早深諳戰爭中的利害,他明白,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他的嫡長王儲――的確是一個好將軍,他是不需要為戰爭此刻的結果負責的,該負責的是他自己、隻是他不想減損自己的威嚴。

  盡管殺伐千裡,威勢自生,拉美西斯大帝或由於微微的發福和駁雜的白發,面相上始終還流露著和藹可親,他顯然是個好父親。更何況手心手背都是肉,多子多福本也是他的人生理想之一,此刻哪兒好意思再苛責下去?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再不招待見,也是他的頭生子,這孩子降生的時候,曾帶給他的喜悅無與倫比。

  “但是孟菲斯城需要你,我的孩子,兩河城邦的那些家夥們――那些閃米特人――並不可信,我要你在這裡,是為了威懾他們。而且,這裡土地肥沃,他們卻不懂開墾,正是上天賜給我們的寶地。”拉美西斯大帝侃侃說道,這倒是個不錯的理由,很大程度上,他也的確這麽算計。而擁有古銅色肌膚的金塔王朝,永遠不會相信擁有小麥色肌膚的兩河城邦,反之亦然,幾成定理。

  然而,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可不會就此放棄努力,他先是肅穆的說:“父皇,我就是您的箭,我永遠都遵從您的旨意!”之後話鋒婉轉,又是一陣難過的講:“隻是,我在外作戰已多年,實在非常想念我的母親奈菲爾.塔利皇后殿下,而我一旦駐守孟菲斯城,少則又是數年光陰。能否請您容許我,回到都城盤桓數日,陪伴一下我日夜想念的母親?”

  這下,拉美西斯大帝的心忽然暖洋洋了,歎息著卻說不出話來。

  於是,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兩河城邦此刻料來更加疲憊,冬季又要來了,他們的主戰力之一,白馬家族,那些該死的‘赫梯’,至少還要分兵應付丹尼索瓦利亞的狼族蠻人,定無大礙。而我的軍隊,可暫時交給卡哈蒙.瓦賽特或者梅內.普塔赫,我的兩個親愛的弟弟,他們也是時候學習領兵作戰了!”

  拉美西斯大帝聽罷,一咕嚕便從座位上起來,開始在屋內踅來踅去,顯然他被說動,卻有了新的思慮,這倒讓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略有不安,隻是,他還未來得及再說什麽,拉美西斯大帝便突然篤定道:“他們兩個都還太年輕,輕浮了些,不足以當此重任。”於是,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就要失望,卻依舊沒趕上趟兒,拉美西斯大帝竟又補充道:“我看,

既你有返都探望母親的孝心,孟菲斯城的事先暫時交給拉美西斯.桑德拉罷!”  真如晴天霹靂!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聽罷,頓時一窒,差點兒沒喘上氣,他可未料此招,感覺自己吃了一個巨大的驚歎號,難堪至極,卻隻能強自忍下去。在拉美西斯大帝的這番話之前,一切故事都有條不紊的按照張小福的腳本進行,他每演一出,還都忍不住要讚歎一下這個異族俘虜――或許他的陰陽之術真的靈驗!卻不料,在關鍵的檔口,拉美西斯大帝竟然要把自己的軍權交給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這個庶出的雜種!然而盡管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打死都不願意,可話趕話,拉美西斯大帝的金口玉言,已經趕到了這裡!

  ――怎麽會疏漏了這麽個顯而易見的大問題?都怪自己太著急!

  拉美西斯大帝並不去看顧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當下的表情,倒像是突發了無限的靈感,一屁股坐回座椅,手舞足蹈的說道:“對!就這樣,你、卡哈蒙.瓦賽特、還有梅內.普塔赫,你們都同我在外征戰太久了,是時候與你們的母親團聚一下,我想奈菲爾.塔利也一定非常思念你們,你們可都是她的好兒子呐!嗯!就這樣!你趕緊收拾罷,明天隨我一道回去,孟菲斯城的事情,就甩給拉美西斯.桑德拉!”說完,更顧不上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進一步感受,自說自話似的說道:“我要好好大辦筵席,闔家團聚,慶祝一下,屆時,你多在底比斯城待些日子無妨!”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被迫謝恩,又被催促回營,一路上簡直想扒了張小福的皮――他經營多年的軍隊竟然就在一瞬之間給了個狼子野心!

  而張小福聽到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氣急敗壞,竟然拍手稱快,這完全是他預料之中的事情,他為避免表演疏漏,並沒有向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透露他的全部推理――或者說疑似通過陰陽之術預測出的每段劇情,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解套心切,路演之中亦給忽略去。倒是圍師必闕,跟別人去討便宜,哪兒有便宜都佔盡的道理?

  張小福這一反常舉動,惹的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大為光火――“混蛋!”――他怒罵不止。張小福卻仍輕松的說道:“將軍莫急,眼下的孟菲斯城可是燙手的山芋,能砸到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手裡,還真是他背運,多則數月,便可看他好戲!”

  “什麽好戲!?”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怒氣更盛。

  “天機不可泄露,以防隔牆有耳!”張小福神神秘秘的說,裝的如個胸中有丘壑、腹裡有乾坤,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大謀士,可他那妖冶的面龐又實在不適合此種表情,不但偏偏真就看不出一絲一毫的高冷,道貌岸然這形容都用的不恰當,隻能是鬼鬼祟祟而已。而為了消除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怒火,張小福又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補充道:“但我卻可以看的穿,拉美西斯大帝之所慮…”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不喜歡別人賣關子,稍有不耐煩,狠狠的盯了張小福一眼,似也願聞其詳,但並未挑明。

  張小福既然十分擅長揣摩,眼神偷瞄片刻,覺無大礙,便娓娓說道:“拉美西斯大帝,您的父皇,確實很鍾愛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這您務必要小心仔細。不過,拉美西斯大帝又十分重視與尊貴的奈菲爾.塔利皇后殿下所組建的家庭,奈菲爾.塔利皇后在位一日,他便不會輕易動搖您的地位,您的軍隊,遲早還是您的。”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聽後,兩眼一眯,竟然火氣漸熄。想來,他雖是領兵,但也識政治,這下,見說頭頭是道,自然,便不打算深究下去。卻仍然敲敲桌子,還追問道:“我是說,會有什麽好戲?”轉回了最初的問題,他對自己提出的任何疑惑,都習慣於打破砂鍋問到底。

  “您何必多問,只需扣住我,若戲不好看,您削了我解氣!”

  “你這條命才值幾個錢,別太高看自己!”

  就這樣,張小福和玉蠍子這來歷不明的異族流浪者,竟在金塔王朝的首都底比斯城踏踏實實的過了一大段舒心的日子,且待遇遠超伊甸卡內絕大多數人口的處境。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在此期間,也並未再召見張小福,竟像是忘了這個人,甚至也忘了自己的軍隊因為這個人的建議、而已經交給了他恨之入骨的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似的。其實,事已至此,僅剩安步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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