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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論》獸之嗅 旁觀者之殤五
  張小福身邊忽然不見了玉蠍子,讓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略有警覺――他雖不傳喚,卻仍在監視著,無論大事小情。

  不知不覺之間,自返回首都底比斯城,一個多月已經過去,金塔王朝的這位拉美西斯大帝仿佛忘了他曾經把他嫡長皇儲的軍權、以及駐守孟菲斯城的重任隻是‘暫時’交給了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好一位該挨千刀的二弟,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於是每天隻能跟各種筵席度過。而孟菲斯城那邊,又如一汪死水一般平靜,一直都沒有傳來什麽‘好’消息。

  這樣一來,張小福隻好又一次跪在、或者說是趴在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面前了。

  倒是上天最近仿佛格外眷顧張小福,張小福哀求似的連聲說著:“快了、我敢說、快了!”那妖冶的臉幾乎到了破相邊緣,變形的詭異,便已有人將密函送到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書桌前,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讀完,再看張小福的眼神,已是充滿了難以抑製的驚訝。瞥見這眼神後,張小福心中一塊大石才轟然落地。

  “發大水了罷!孟菲斯城完蛋了罷!”

  聖母河在這個季節裡,發了怒,竟然洪水滔天,整個金塔王朝,任誰也沒能預料此劫!孟菲斯城完蛋了,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迫不及待開墾出的數萬畝良田也完蛋了,以往,聖母河可少有這麽暴躁過。

  張小福對此卻心中有數!最近,他已經將大把的時間,花在了端坐聖母河岸邊發呆上,觀察著聖母河分分秒秒的變化,連恢弘的鋪展在聖母河兩岸的底比斯城――這繁華的金色都城――他都沒時間賞析。張小福也似乎對住在砂岩房屋裡、掛滿各色亞麻遮陽棚的當地居民,以及嘈雜髒亂的奴隸市場,從來都不感興趣。

  其實,自打張小福發現聖母河漲水稍顯異樣的征兆,他便開始坐等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的‘好戲’,這個全世界最帥的小賤人,不拚顏值,竟然真的只靠‘賤’來活著的,倒是,能讓他活著的,卻常常又是‘巧’而已。

  “你搞的鬼?”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問出來就後了悔。

  “我又不是鬼神,哪兒有那麽大法力呢?”張小福說,心下竊竊。

  “聖母河年年定期泛濫,這是人所公知的,底比斯城就常受此困擾,但底比斯城一段的聖母河,泛濫之災古往今來都是一般,已然不是問題,甚好控制,甚好預計。三角洲位於下遊,孟菲斯城那邊,會有洪災,也屬正常。然而僅僅是去年,那邊那點洪水都還連腳面還漫不過的――誰能想得到,今年,竟然連高高的城牆都擋不住了!如此猛烈的洪水,我真聞所未聞!天罰!”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辯白。

  “何必歸咎於天,物極必反,這是我等陰陽之術的根本所在。”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倒吸一口氣,讚歎道:“好一個物極必反!”他極少讚歎什麽。

  張小福由此便破天荒的成了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筵席的賓客,雖然仍列於最偏僻的末席,但由於在座者皆是底比斯城的非富即貴,這對在金塔王朝毫無身份可言的張小福來說,已是極大的尊崇。張小福對此當然也十分得意,恨不得來個階前打馬!他覺得,瞅個機會,隻要再使一把勁兒,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就能對他深信不疑、計從言聽,之後,自然萬事可期,他的漫漫旅途也可步入正軌。‘再忍忍就看見出頭天了!’張小福幾乎按耐不住,

飄揚上天去。  身穿各色套頭長衣的賓客們列座,主人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也是一般,不再做軍人打扮,倒也顯得更有威儀。而筵席開始,照例是奏樂,西斯特魯姆叉鈴短促有力的節奏響起來,其它各類木製、骨製、象牙製的打擊樂器,也都開始了舒緩的律動,雙管瑪穆的低音開始無窮盡的繚繞、並同時有異樣幽深的曲調,數位男性歌者,盛裝出現在中庭,其扮相如巫師,濃墨頗重,分聲部讚頌起了拉美西斯大帝的恩澤,大意是能給金塔王朝做奴隸已都是天賜的光榮了。主人與賓客聽此樂曲時,表情需肅穆,並且無論如何得非常認真才好,張小福並不清楚此節,但由於初次聽到金塔王朝的宮廷樂,倒也興致盎然。

  這金塔王朝,不同於兩河城邦那阿雅、迦南、濃比亞裡領主、貴族、平民之間的各色十紅九綠,由於地處四通八達的平原,甚好管理,便早早的板結成了一竿子到底的皇權體系,這種政治秩序,相比之下,總顯現出十分卓越的人、物動員能力。當然也有它的弊病,最主要的,是當權者權利太大,而人人難免有不臣之心――即便沒有、也是相驚伯有。更何況,金塔王朝此刻還尚未完全解決神權和皇權孰重孰輕的問題,祭祀階層慣於頤指氣使,越來越學不會低腰斂手,惹出不少煩氣。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官邸規模並不大,數間平平無奇的砂岩建築圍成了小庭院,在街上看,與一般富戶的房屋並無差異,而庭院中的一汪碧水和幾株熱帶綠植,已是整個官邸唯一的生氣。張小福等賓客所落座的大廳,則是堪堪夠用,陳設也頗簡樸,最亮眼的才是中間鋪著的彩色羊毛地毯――繡滿花紋並染了紫貝色――還是他與兩河聯軍在卡迭石堡十年戰役的某次戰鬥中偶然繳獲的。大廳外的牆柱上僅掛著素色的帷幕遮陽,整體透露出這位將軍務實的風格,卻顯然還是他才夠精明,懂得韜光養晦的至理。這大廳背後,是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一家人的居所,也並不寬闊,所幸他妻妾兒女不多,倒也不算太擁擠。

  稍顯冗長的奏樂結束,酒便上來,眾人開始對飲。張小福才發現,皇子中排行老三的卡哈蒙.瓦賽特和排行老四的梅內.普塔赫也有列席,分坐於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左右,並與他頻頻敬酒,暢所欲言。張小福第一次見這二位皇子真容,為了辨別出這二位的身份,還花了點力氣。看來,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已經與這兩位親兄弟和好。這兩位皇子幾個月前還曾與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短暫的處在同一戰壕,打了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小報告,但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順利還都,似乎讓他們最終認識到了誰的手腕粗一些。

  卡哈蒙.瓦賽特皇子和梅內.普塔赫皇子年歲相當,都是不到三十的年紀,看的出來,他二人之間的對話,都頗為輕松隨意,顯然私交甚好,而相比之下,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則是個大兄長了,比他們大了少說十歲。這種年齡差距,難免會造成一些溝通上的隔閡,讓做弟弟的心存敬畏更多,倒是隨著各自年歲的增長,大致也都消弭,喝點酒後,這種隔閡則更加不足顧慮。

  卡哈蒙.瓦賽特皇子,模樣與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肖似,都是清瘦的中人之姿,不用說便看的出來血肉的聯系,倒是梅內.普塔赫皇子,卻生的方頭大耳、皮膚黢黑,像是站錯了隊、硬湊在那裡。這老三、老四也是一對妙人。卡哈蒙.瓦賽特皇子文弱,熱衷於藝術、建築和考古,愛笑的他讓人一見便覺得親善,完全是個淡雅之士。梅內.普塔赫皇子則是魁梧,顯然是一名赳赳武夫,且脾氣很不好的樣子,不過貌似也僅限於快人快語,非要形容的話,倒像個痞子頭兒――這樣說的話、他可就是全世界出身最高貴的痞子了。而這兩人性情迥異,卻能哼不離哈,著實稱奇。

  ――他倆如今倒也沒有太多煩惱,尤其不需為皇儲之位的歸屬而煩惱。自打經歷了騎牆風波,他們都深深覺得,自己還是遠離政治的漩渦比較好。所以,卡迭石堡之戰後,卡哈蒙.瓦賽特皇子便肩負起了修陵的職責,也負責維護各處宮殿、神廟,他的審美情趣一直以來頗得底比斯上流社會的推崇。梅內.普塔赫皇子則忙著比武、玩兒女人,由於他從來不拿皇子的身份當回事兒,也不以此來佔誰的便宜,便跟底比斯城的世家子弟們最為火熱。

  酒至興起,貝妮琴和琉特琴優雅的旋律響起來,忽有美女無數,都帶著面紗,魚貫而入,捧著酒壺,為賓客斟起來,並溫柔的相勸,眾人於是更加融洽,紛紛笑鬧。煢煢孑立的張小福也有專人勸進。那女子見張小福容貌特異,頗為好奇,但轉瞬便如常,自然訓練有素。張小福觀這女子,體態苗條,膚色雖深卻清亮,面部骨骼立體,依他之審美,金塔王朝之女子倒也有幾分意思,便順水人情的多喝了幾杯。這是一種氣泡豐富、麥香濃鬱的淡酒,並不太醉人。但張小福對女色,又顯得好像有些油鹽不進。

  這時,忽有小廝急忙闖入,奔到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座下耳語,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聽罷,表情又驚又喜,說道:“哎呀!大帝要來,已在半路了。”眾人聽了,也是又驚又喜。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趕緊差奴仆清掃、規整,並令廚下更換了菜肴,率領眾人忙不迭的迎出門外去,一個個撲通撲通趴伏在地候迎。

  張小福也隻得到門外趴著去――這個技術動作他已經掌握了十分的要領,但直趴了好大功夫,拉美西斯大帝才來的緩不濟急,還攜了遮面女子一人同來,卻遮不住那貌美如花,不少人都面露稀奇。但見這女子年紀甚輕,幾乎像個孩子,也就天然透出一股清新,乃是新選的伊絲諾.福萊特皇妃。她從頭到腳‘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顯然聖眷正隆,而身穿兩河城邦那伊甸卡之阿雅地區風采的時髦華服,蓮步款款,愈發婀娜,可以想見如此女人也必得恩寵。

  “父皇,折煞我,閑來與友人小聚,有失遠迎,恕罪。”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說道,又叩首。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身旁的卡哈蒙.瓦賽特和梅內.普塔赫二位皇子,表情原也輕松,隻是略羞赧,像是做了壞事被抓包的孩子。拘束的行過了禮,還有幾分頑皮,抬頭見到伊絲諾.福萊特皇妃,已都忍不住怦然動心,仿佛魂魄都吸走――這根本就是雌雄動物之間本我的致命吸引!文弱的卡哈蒙.瓦賽特皇子是忍不住的迷離,魁梧的梅內.普塔赫皇子是忍不住的饞涎,雖然表情都一閃即逝,卻都讓善於鑽營的張小福瞧破,這倒是有意思的緊。

  “聽說你這熱鬧,我來湊趣,莫慌。”拉美西斯大帝隨口說道,很溫和,表情倒有些疲憊:“老三、老四也在!好極!”他看到卡哈蒙.瓦賽特皇子和梅內.普塔赫皇子,上去輕柔的拍了拍他們的肩膀,看來很高興看到這親哥仨相處和睦。這兩個年輕皇子趕忙又是遮遮掩掩自己稍稍的醜態、並再次恭敬行了又一遍禮。

  “皇妃一向可好!”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十分自然的向伊絲諾.福萊特皇妃致意。

  “都好!多謝將軍掛懷。”伊絲諾.福萊特皇妃溫婉的回話,雖然遮面,但仍讓人感覺口氣都帶著甘甜。

  寒暄罷,拉美西斯大帝便徑往宅內去,伊絲諾.福萊特皇妃緊隨而入,張小福看到,伊絲諾.福萊特皇妃挪步之間,竟然與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隱隱對相望了一眼――竟然像是舊識,這讓張小福心中玩味更盛了。

  原來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返回底比斯城後,並不閑著,為應付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的蠢蠢欲動,特為父皇精心挑選了這位美女――也就是伊絲諾.福萊特皇妃,並通過極為複雜的渠道送入宮中服侍,以不讓人知道他二人之間有層關系,卻來轄製因美貌而甚得拉美西斯大帝疼愛的拉美西斯.桑德拉皇子的母妃――盡管那已是個繁華漸退的中年婦女。但無論如何,枕邊風的功用,甚於龍卷風,這可謂是一步妙棋。

  ――像伊絲諾.福萊特皇妃這種美人,古往今來總是難以擺脫在權勢男人之間翩然的命運。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讓出主人的座位,規矩的依臣子之禮節招待,然而下個節目竟忽然響起了各色鼓點,一眾妖嬈女子,隻象征性的在腰間系著一條串著流蘇的繩兒做衣服,便湧入大廳,和著節拍,舞動起了肚皮。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大羞,這原是要到酒酣耳熱,為賓客準備的添油加醋,此刻拉美西斯大帝造訪,便實在不雅。倉促之間,他忘了更換。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急待要讓舞妓下去,拉美西斯大帝揮手一笑,說道:“無妨!甚好!”這腰肚之舞,自此繼續,而賓客卻當然隻敢望梅止渴、隔靴搔癢,實不解癮!

  “可知孟菲斯城洪水泛濫,形勢堪憂啊?”席間,正熱鬧,拉美西斯大帝悄聲問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他的滿臉憔悴,顯然是在為此操心。確實,為這洪水,他覺得自己又要提前昏聵個十歲去!一個國家有處理天災的義務,尤其是一個帝國,坐視不管,往往要導致眾叛親離,不得已,隻能勞心費力。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隻是佯裝吃驚,並不敢言明早有密報送來他處,連說:“不知!有這等事!”轉而又表露出一副悔恨羞愧的模樣,說道:“值此大難,我還舉辦筵席,大罪、大罪!”作勢要終止,自然不被拉美西斯大帝允許,他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消息。

  “你盡快返回孟菲斯城罷!那邊終歸還是有你我才放心。”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聽罷,心中大喜,卻不動聲色,隻忙叩首聽令,也拍了胸脯,未敢如何聲張,自顧自十分得勁兒就行。而眾賓客的目光都難免被腰肚吸引,也未顧,平平靜靜。一切仿佛便如張小福所料,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軍權,失而復得了。這時,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對張小福的信任,確實是憑添了幾分。

  拉美西斯大帝於是舒展了些,似也有心融入筵席,四下觀察,忽的說道:“那人相貌怪異,是何來路?”手指竟就指向了張小福去。

  張小福之來路,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尚未來得及向眾賓客介紹,他又位在角落,眾人見到雖覺蹊蹺,卻也沒有人多言。而這張小福之列席,原是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安排了保留節目――他想瞅個時機讓這張小福‘再’施展一下所謂的陰陽之術。這倒不是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就此便信賴此術,反而是想借眾人眼目,驗測此術真假,他身居高位,自當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稍假思索,隨機應變,答道:“那人是我妾室的遠房表親,索比亞地區的一個小領主之後,因生有怪病,才使相貌如此。而因容貌古怪,其家不見容,便來投靠,擅佔卜之術,因此留在帳下,名叫…穆罕.默德艾敏!”一套說完還真是有些出冷汗――他不敢說張小福是個應被割去舌頭充作奴隸的俘虜,這或會惹得拉美西斯大帝不快,不說抗令,至少他不會跟此類下等人同席!至於‘穆罕’,那是本地極為常見之名,尤其平民家庭中,男子十之三五都叫‘穆罕’,‘默德艾敏’則是他妾室秘而不宣的家姓,在此聊做為一個中間名,想對付過去。

  “哦?”拉美西斯大帝聽罷卻並不罷休,招手讓張小福上前,說道:“也為我佔卜一番!”

  張小福憑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已知道自己被擅自改名叫做了穆罕.默德艾敏,倒也不慌,上前規矩的叩首。為了這筵席,他當然也人模狗樣的穿了套頭長衫,倒是仍然披著鬥篷,以掩耳盜鈴的隱藏自己異族的痕跡,卻真有巫師的派頭,人靠衣服馬靠鞍,此言不虛。

  “你來佔卜我運術如何?”拉美西斯大帝隨口便道,其實也沒太當真,金塔王朝以善佔卜著稱,而佔卜的流程往往頗為繁瑣,甚至需得沐浴更衣,筵席之間,這便是當作樂。率先拋出‘運術’這個大命題,也不過隨口罷了。

  張小福聽後,便用力咚的又一聲叩首,也不作勢,直扯嗓子叫道:“大帝長命百歲!”賓客一聽,哪兒敢怠慢,便都大喊:“大帝長命百歲!”刹那之間,庭室為之一振。

  豈有不喜之道理?拉美西斯大帝哈哈大笑,心說:‘此人不敢佔卜我之運術是自然,原也隻想讓他佔卜個啞謎作樂,竟把馬屁拍響了!’但童心又起,不肯就此了事,便又問道:“那你再給皇妃佔卜罷!”

  張小福想都不想,還是用力咚的一聲叩首,扯嗓子叫道:“皇妃必生貴子!”頓時之間又博得一個滿堂彩。

  眾人未曾成想,這兩個馬屁,竟是頗能應驗。

  反倒是,孟菲斯城發洪水一事能被張小福準確預知,誠如張小福一貫之表現,雖與馬屁無關,卻也不是他所謂陰陽之術的神通了,又有誰能預知千古呢?他隻是根據歷年洪水留在土壤上的痕跡進行了推理,發現聖母河到了伊甸卡之迦南,在那三角洲地帶,其泛濫不僅暗含周期,泛濫規模也呈現出一定的規律,盡管比不上中遊的金塔、底比斯城河段那般明確、明晰,倒也可以大膽推敲。大致上,十年左右會出現一個極度乾旱之年,極度乾旱之年過後,便往往會立刻迎來一個洪水爆發的年份。去年孟菲斯城這一帶聖母河的泛濫,所留下的痕跡,已是張小福所能觀察到的所有痕跡裡水位最低的,恐怕是不能再低。他又聽一些來自索比亞地區聖母河源頭的人說,今年家鄉格外濕暖,才冒此大險,下了斷論。更何況,張小福看到孟菲斯城的時候,就知道,那城早晚必然出事,它為戰略之便,建造之時十分臨近聖母河分叉口,以利於軍糧沿著聖母河上下遊的轉運,而所佔地勢的高度又遠遠不夠,一旦水大,必首當其衝。

  另外,深諳詭道的張小福能得其便,還因為他非常清楚明白一點,就是對於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本人而言,在金塔王朝,軍權得失都是暫時的――那依靠的都是拉美西斯大帝的恩賜,以至於相比之下,聖眷才是首要的,而這對於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的另一重身份――嫡長皇儲――而言,則又更加關鍵。做為金塔王朝名義上的接班人,在任何時候,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都應該陪伴在拉美西斯大帝身邊,尤其是班師回朝的慶典上,所以,拋棄自己的軍權,維持自己的聖眷,兩難之中其實是一個很容易做出的決定。這跟玄學真沒什麽關系。張小福唯一需要豪賭的,其實是他當時並不確定,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本人是否非常清楚明白上述事宜?

  多算者勝,張小福勝了,也終因兩個馬屁,而在底比斯貴族圈裡,竟然疑似站住了腳――他幾個月前還是階下囚、如今竟被廣泛的認為是金塔王朝的祭祀階層!他之後更順勢做了一點兒自我宣傳,說自己供奉的是‘蠍子神’,這神本事不大,但本尊顯靈,很好辦事――本尊正是不離他左右的玉蠍子,恰好玉蠍子這姑娘‘沒有嘴’,無疑是個觀瞻,便就真有人信,暫表過不提。

  隨著張小福的高呼萬歲,眾人頻頻開始向拉美西斯大帝敬酒,漸漸,拉美西斯大帝有了些醉意――他畢竟已經年邁了。而文采風流的卡哈蒙.瓦賽特皇子卻不肯乾休,作詩、歌詠助興之後,仍要再敬,拉美西斯大帝責怪他,推說不飲。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也趕緊打圓場,並調笑,要他若有膽量,轉敬伊絲諾.福萊特皇妃去,那位新得寵的貴人。而這不巧又正合了卡哈蒙.瓦賽特皇子的心意。

  卡哈蒙.瓦賽特皇子借著酒,不知搭錯了哪根神經,忍不住便肆意了些,竟真的向伊絲諾.福萊特皇妃說道:“皇妃殿下既佔得要誕下貴子,如此便請代父皇飲一杯可好?”這實在有些造次了,大兒小媽總是要有幾分回避,可說罷,他也不管許多,率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喝完之後咂摸著嘴,一個酒嗝上來, 擠眉弄眼,也不知回味是個酸甜苦辣什麽勁。

  伊絲諾.福萊特皇妃原來卻是並不飲酒的!她自入座,面前的酒杯便未動一動,連菜都不吃,只顧隔著面紗,刻意與萬物絕緣開來,維持姿態,像個擺設的花瓶。加之似因年輕,不諳場面,此刻頓時顯得十分尷尬。

  拉美西斯大帝見狀,自然是憐惜的很,便嗔怪卡哈蒙.瓦賽特皇子道:“你真是個小鬼頭!還是我來飲罷!”伸手要拿自己酒杯,卻因醉酒之故而打翻了,他倒也不因此再推讓不飲,隨手便要拿起伊絲諾.福萊特皇妃的酒杯直接飲下,了此一局。

  卡哈蒙.瓦賽特皇子既見拉美西斯大帝飲酒確已過量,他乃是孝子,擔憂父皇的年齡,擔憂父皇的身體,知進退,也不知進退,便先行奪下了這杯酒,仰頭再次一飲而盡,笑道:“我還是多謝父皇、皇妃賜酒罷!”然而剛要回座,還未等到拉美西斯大帝的一句笑罵,便一頭栽倒在地,七竅流血,死了。

  一杯似乎是要致死伊絲諾.福萊特皇妃的毒酒,就這樣把卡哈蒙.瓦賽特皇子給毒死......

  “你身邊那女子呢?”筵席事後,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傳喚了張小福,他此刻,並沒有因卡哈蒙.瓦賽特皇子的死亡而流露傷感,也似乎並不為此事的前因後果而煩惱著。

  “幫我辦一些不足道的小事。”張小福答,整個人都低眉順眼。

  “她不是你陰陽之術的素材嗎?”阿蒙.赫克普謝夫將軍靜靜的質問道。

  “但眼下的事大致是用不到陰陽之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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