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索瓦利亞,高地,維爾基納,是狼族蠻人的興起之地。然而,相比於即便規模不大的王庭佩拉,這裡其實都隻是一個石頭堆砌的小鎮。倒是地勢顯赫,緊鎖由低地前往高地的咽喉――一條蜿蜒而上的天路,才神聖不可侵犯了。從維爾基納低矮的城頭上,借住峭壁的形勢,還能望到妒之海的煙波浩渺無窮的變化。
妒之海是內海,被群山環繞,幾乎是個巨大的鹹水湖,僅通過淺淺的貪之海峽,與外海欲之海連接,因此才仍被稱之為‘海’。可惜,由於終年不曾消散的雪和霧,在丹尼索瓦利亞低地、高地,狼族蠻人們的傳說裡,這乃是冥王赫爾的冥之國以及其忠誠的看守者尼爾夫海姆的霧之國所在,任何活人的靠近,都相當於是自求死路。狼族蠻人並未掌握過洋牽星之類的導航之術,那不值一哂的舢板輕易就會在妒之海迷失了路途,所以,歷來便不曾向這海所求過什麽。
狼後奧林匹亞斯卻是鯨族蠻人的千金(不是每個千金都非得長得漂亮),善漁業,其作業的海域在更西側、更遼闊的怒之海,狀況除了仍然的寒冷,倒比妒之海好些,但其實異曲同工。早年她攜帶小狼王亞歷山大在高地生活的時候,終於推動開發起了維爾基納的海上資源,盡管收效還不算太顯著,至今隻徘徊於近海――這畢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卻讓她在高地頗有話語權。
所以,行刺狼王腓力失敗,也即象征著與自己出身的鯨族蠻人決裂――她畢竟同時也要殺死那個與自己女兒同名克裡奧佩特拉的親侄女,狼後奧林匹亞斯逃走後,並未返回鯨族蠻人的駐地摩羅西安,那怒之海濱,而是到了維爾基納來。
――萬幸,此刻,她的兒子有如神助,竟能也與她匯合,小狼王亞歷山大於某日黎明時分出現在維爾基納城下,也不多休息,此刻,已經與投誠的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緊密的商議前路,這可是唯一能讓她暴躁的心平靜下來的種子。
而狼後奧林匹亞斯能順利逃脫,當然是選擇了追隨她的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幫了大忙――牢門一開就給放了,盡管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並不是心甘情願追隨了狼後奧林匹亞斯,他是個慫人,誰都知道!背景說穿了十分幼稚,乃是該他倒霉:不開眼的家夥,他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竟也曾經向鯨族族長伊皮魯斯提親,想娶那與狼族公主克裡奧佩特拉同名的閨女――克裡奧佩特拉,並已經被允許了,奈何狼王腓力截胡,鯨族族長伊皮魯斯當然隨即反悔。
對!這仍然還沒什麽,騎脖子拉屎,他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依舊能忍,保不齊,睡了他老母他都能說出來一聲‘好極了’!狼後奧林匹亞斯被關在禁中,卻恐嚇他道:如果受審,她會將他做為同謀指認出來,反正他與狼王腓力那嫌隙是客觀存在的,就由他解釋去好了!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一聽,亂了章法,哭天抹淚一番,隻好就范。如今,總算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倒可打開天窗說亮話。
――卻忽的,傳來狼王腓力向鷹族蠻人投降的消息,這簡直驚掉人的下巴,‘蠻’的下巴。
鷹族蠻人真的尋到了狼族蠻人的王庭佩拉――小狼王亞歷山大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的!即便他曾以各種方式盡力吸引鷹族蠻人的追兵以使其誤入歧途,即便他也相信接手自己那遊擊隊指揮權的‘好夥伴’托勒密還會將此戰略繼續下去,甚至執行的更好,但早在在伊甸卡之濃比亞,那座草原上該死的堡壘下,
鷹族蠻人恐怕是俘虜了一些狼族蠻人勇士的。小狼王亞歷山大如是想:即便狼族蠻人個個誓死不屈,隻要假意將這些俘虜釋放,偷偷跟蹤,也很容易知道他們最終去了哪兒,狼族蠻人的王庭佩拉之所在,遲早不是秘密,它就在那! 而王庭佩拉在幾乎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可說是新婚喜慶的氣氛中(如果不算狼王腓力挨了狼後奧林匹亞斯一刀的話),便被鷹族蠻人的火油武器狂轟濫炸了一番。這裡以木板房居多,大火連天,很快就燒出了幾塊白地來,狼王腓力的城堡輕易的被撥開了面紗――狼王腓力本人已經蒙了。
這時,還是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緊急動員狼族蠻人勇士衝向敵陣,卻不知鷹族蠻人早已算定以逸待勞的方法,這些可憐的狼族蠻人勇士誤入鷹族蠻人的陷阱,火牆的毒燎虐焰瞬間四面而起,像是難以名狀的恐怖魔法,直燒了個神焦鬼爛,緊接著,漫天箭雨嘈嘈而下,讓毫無心理建設的他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是拿狼族蠻人勇士的屍體填平了一段火牆,才撤回王庭佩拉的,而狼王腓力的城堡,是時已被爆破之物炸了個稀巴爛,毀了。
――狼王腓力便宣布投降。
縱然狼族蠻人和鷹族蠻人口音差距極大,卻並不影響這兩種同源語言的相互理解,你說你的,他說他的,便可明白個大概。狼王腓力按照鷹族蠻人軍官的要求,獻上了水和土,表示效忠,承諾將從此以往,將派遣狼族蠻人勇士隨鷹族蠻人的軍隊作戰。這時候,他再悔不當初,怪自己沒聽兒子的勸,也於事無補似的。
小狼王亞歷山大聽罷此消息,怒火中燒――他沒來得及征服全世界、不料自己的國家先被全世界給征服了――簡直要瘋!又是不顧任何勸阻,沒來得及去集結任何軍事力量,隻率狼後奧林匹亞斯以及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便再下王庭佩拉,隻把妹妹狼族公主克裡奧佩特拉留在維爾基納。
“利西馬科斯!你還好嗎?”
小狼王亞歷山大對王庭佩拉還算熟悉,盡管這裡的戒嚴都被鷹族蠻人取代,但顯然因為戰勝而做的並不太用心――狼族蠻人已經乖巧了些日子,且城堡戰後的殘破,更使小狼王亞歷山大一行三人趁著夜色,很順利的溜了進來,隊伍小的好處,正是以虞待不虞,全給利用上了。恰好遇到焦頭爛額的利西馬科斯,便把他叫到角落密會。
“天哪!小狼王大人!”利西馬科斯當然很高興,尤其是自己的名字竟然真的被準確無誤的記住――以及自己的容貌――他感覺自己的親媽都快認不出自己了,然而牽動了滿臉膿皰,痛的撕心裂肺,他手中原本搬著個沉重的酒桶,也趁機趕緊放在地下,他抱怨道:“主神奧丁在上!那幫家夥不知道是從哪兒弄的,一種火油,咱的小狼王大人呀!可不是炒菜用的油,太厲害了,燒起來又猛又久,水都撲不滅,不過咱其實一點兒都不怕,咱可不是逃兵,大人,咱….”
“你認識安提柯和塞琉古嗎?原先負責看守城堡的北門。”小狼王亞歷山大打斷了他,用油點火,水當然撲不滅,這利西馬科斯,沒一句正格的話。
“認識!他們運氣太好,南門被炸了個灰飛煙滅,半堵牆都沒了,北門卻毫發無損,他們肯定還活蹦亂跳的。”
小狼王亞歷山大在利西馬科斯說‘認識’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命道:“叫他們到這裡來見咱!”
利西馬科斯輕喝一聲‘得令’,未等小狼王亞歷山大再補充,他又趕緊碎嘴子般的補充道:“咱一定悄悄把他們叫過來,大人,放心吧!”那小眼神鬼機靈,卻因為臉盤子太大,而實在過於招笑。倒是他那如河馬般的身軀潛入夜色,竟能像隻靈巧的松鼠一樣。
要說,這利西馬科斯,小時候其實是專門拜師學說相聲的,結果發現語言天賦有限,而年齡增長後,身子竟像發了的面一樣腫了,為了能吃飽飯,隻好放棄了自己的‘理想’,來狼王腓力這邊當了個近衛,也算物盡其用。卻不知道並不富裕的王庭佩拉怎麽想的,會雇這麽一個人,吃十個人的飯,乾一個人的活兒,這會兒也後悔了罷!
小狼王亞歷山大與狼後奧林匹亞斯、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一行三人隱蔽在此,隻不一會兒,利西馬科斯就把安提柯和塞琉古找來了,這來的二人面上都顯出了興奮的神色。
“對方有多少人?”
是塞琉古答道:“八…千,至多不…超過一萬,列出了方陣,很…容易數。”他的結巴看來是治不好了,而他這個人外表看起來真是出奇的老實,出奇的憨厚――真該跟利西馬科斯掉個個,像是、也確實是個從偏遠的小村落裡走出來的窮苦孩子,其實心思縝密,非常善於觀察很多細節。至於一萬的數字,這對於狼族蠻人而言已然怎舌。
“對方有多少人進了城堡?”
是安提柯答道:“不多,大幾百人,分布在幾個捎點,一些領頭的都在大廳和狼王腓力、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喝酒、談事情呢!咱正負責給各個捎點的人找酒找肉,估計喝的也差不多了,他們太他媽的小看咱!”他這個渾身橫肉、傷疤遍體的漢子出身更是十分寒微,為了生存,行走江湖,可是乾過不少壞勾當,黑吃黑都在行,歷來都鐵鎖橫江讓別人不上不下,很有心計,尋得了收入穩定的門衛工作後才稍稍安分下來(大約是想抽個機會混進勇士序列),眼下卻被勒令乾伺候人的夥計,早就盤算著使絆子。而一個小小的城堡裡,有大幾百個敵兵,也實在不能算是不多。
“咱們還有多少人?”
利西馬科斯不甘人後,搶話道:“城堡本有狼族勇士三千余,湊上咱們這些還算不上勇士的近衛、門衛,不足四千,本想隨著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一搏上位,可沒成功,從火海裡活著回來的,隻有二三千,折損了近半,目前能戰鬥的,都不到二千罷!絕大部分還被關在了敵軍大營。咱可是最倒霉的,受了傷,竟被拉出來乾活兒――真不爽!”便是幫塞琉古和安提柯也一同抱怨了出來,原來,連敵人都瞧不起他們,竟然是連俘虜都當不成,隻當下人對待。他說著,還原地轉了一圈,又講:“可惜兵器都被繳了!要不然咱拚死幾個也值了。”
小狼王亞歷山大不過多理會,倒是定睛看了一眼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聽他的意見。
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於是歎口氣,說道:“首先,一路上跟您講過,刨除那些造冊的勇士們,城堡裡確實有些近衛、門衛、家仆、雜役、女眷等等,可原也不到千人,像您眼前這三位一般,能打的,歸屬近衛、門衛序列的,自然更少。再考慮戰損,眼下即便近衛、門衛都被放回來湊下人的數兒,還能找出百十個來恐怕已經萬幸!其次,王庭佩拉周邊的小聚落,大約有四十個,隻是男女老幼加起來,也隻有五六千人而已,能拿起武器的,最多有一二千!現在城堡周圍的房屋都燒光了,又去哪兒找呢?再三,或許那些貴族們,已經得到了勤王的號令,是不小的戰力,但他們駐地離王庭佩拉都很遠,而且天知道安提帕特到底傳沒傳出消息去!我建議,咱們退守維爾基納,以拖待變。”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當然傳出了號令,但狼族蠻人的所謂貴族們,沒來得及趕到,王庭佩拉便陷落了――狼王腓力投降投的稍微有點兒著急――卻也沒辦法。
話裡話外,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有些刻意貶低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當然是典型的將相不和了。
“足夠了!足夠了!”小狼王亞歷山大突然篤定道。
――說的是:一個幽靈,一個共產主義幽靈(狼族蠻人勉強算是罷),在歐洲大陸徘徊(這裡是丹尼索瓦利亞)。為了對這個幽靈進行神聖的圍剿,舊歐洲(可以指的是阿西琳達)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沙皇(都是鷹王居魯士一個人),梅特涅和基佐(倆人還沒出生),法國的激進派和德國的警察(瘋了),都聯合起來了!
――這時候該怎麽辦?
――全世界無產者(也就是有一個算一個),聯合起來!辦它!
小狼王亞歷山大旋即下達了命令:“塞琉古,你與狼族執政官帕迪卡斯一道出去,將這四十個小聚落的人給咱找出來,他們喪失了家園,肯定逃不了多遠,無論男女老幼,即便手持棍棒,也要讓他們給咱連夜殺入敵軍大營,如果碰到趕來的貴族,便請他們一道,務必是奉咱號令。安提柯,你繼續用酒麻痹一下城堡內各個捎點的敵軍,東邊地庫裡,還有很多陳釀,隻管盡數拿出來,之後,哪怕女眷,都要號召,拚死把城內的敵軍都拔掉,也是連夜殺入敵軍大營,咱們拚了!利西馬科斯,你還給大廳送酒,伺機而動――希望到時候你殺人的動作比嘴皮子還要溜。還有咱的‘好夥伴’托勒密在外見機,他一定到了!放心!此戰必勝!”原來,小狼王亞歷山大早有腹稿,隻待一一驗證,便殊死一搏。而他在王庭佩拉,眼下就認識這眼前人,無論好賴,隻有信賴。
利西馬科斯、安提柯、塞琉古雖知此事萬難,但聽完之後,皆痛痛快快的言聲‘得令’,像是被那堅韌的目光給折服,心中所想,實是感念,不過一死為報而已,果然虎狼之士。他們那夜放走小狼王亞歷山大,當然各有自己的小算盤,卻沒成想,這麽快就等來了‘機遇’。然而並不驟去,安提柯代表眾人直言問道:“如此以何為號?”
這種跨區域的多線協同作戰,若無及時準確的號令,勢必難行。
小狼王亞歷山大一聽,拍拍腦袋,頓時踟躕起來,竟然是忽略的。卻忽的,一聲癡癡呆呆的歡叫傳來:“下大雪嘍!下大雪嘍!”眾人瞥一眼,原來是小狼王亞歷山大那個癲狂了的哥哥,正在滿地飛奔做玩雪狀,這等瘋子,自然是不會有人多管,他顯然也自得其樂的很,國破家亡更不放在心上。隻是夜空清澈,哪兒像要下雪的?眾人頗為尷尬,又望向小狼王亞歷山大,小狼王亞歷山大此時的心卻忽如明鏡了!
“雪起為號!”
“這…”
“雪起為號!”
眾人這才一溜煙的散去,盡管對‘雪起為號’仍然有些難以置信。
小狼王亞歷山大看向身邊的狼後奧林匹亞斯,他的母親,只見始終沉默的狼後奧林匹亞斯臉上忽的顯露出一抹猙獰,小狼王亞歷山大便冷不丁的問道:“媽,您說主神奧丁會因此降罪於咱嗎?”並有一聲歎息,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即將做什麽去,她們已經深入的探討。
“就算是在冥之國受三千年的酷刑,我也不懼,兒子呀!一切都由我來承擔著便是!你不必顧慮。”狼後奧林匹亞斯說的斬釘截鐵,她長的可真難看,身上穿的是男子的勁裝皮衣,距離變性真就只差一把胡須了――而且還肯定變不成一個美男子,但對於任何一個兒子而言,天底下又沒有醜陋的母親。
“媽,咱其實並不怕降罪,隻是好奇,說說而已,真有三千年酷刑,歸咱便是,咱倒要看看有什麽花樣。”
狼後奧林匹亞斯聽完,盡力溫柔的看了小狼王亞歷山大一眼,便隱沒到黑暗之中,不知去向。
利西馬科斯將酒送入城堡大廳後不久,小狼王亞歷山大也進去,這裡鷹族蠻人侍衛把守的頗森嚴,厲聲問來者何人,小狼王亞歷山大鏗鏘答道:“小狼王亞歷山大前來歸降!”一說完,便被限制了自由,他不由暗自‘哼’了一聲,心想:這王庭佩拉好得也是咱的半拉地盤,怎麽不分誰他娘的都要扣著咱?
進入大廳,狼王腓力和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見到小狼王亞歷山大忽然出現在此,頓時手足無措,一個表情痛苦,一個面如死灰,在筆下簡直難書,他們淪落為階下之人,這幾成定局,而小狼王亞歷山大本可脫難,卻要主動加入他們的行列,情何以堪?倒是在座的十數位鷹族蠻人軍官大喜過望,他們正愁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質――門口那個癡呆王子可不成!
其中一名鷹族蠻人軍官問道:“汝便是那隻小隊伍的頭兒罷?給余等製造了不少麻煩呀!”這家夥已經喝了不少酒,本是全身甲胄在此赴宴的,此刻為了圖輕松,甲胄早已脫了去,兵器也扔在一旁,這對小狼王亞歷山大而言,當然是個吉兆。
因其口音對狼族蠻人來說頗為怪異,小狼王亞歷山大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聽明白――竟然真的能聽明白,倒也恭順的說:“是,特來請罪!”卻並不說明,那隻小隊早已歸自己的私生子哥哥托勒密統領――‘好夥伴’托勒密。
“歸降即可、請罪倒不必!”又一個鷹族蠻人軍官說話了,他坐在上首,看來階位最高,應該是個軍長,更有發達的肌肉,顯然武藝不孬。小狼王亞歷山大因此便偷眼瞧了旁邊伺候的利西馬科斯一眼,利西馬科斯機靈的小眼睛也就調皮的眨了下,皆未被察覺。這鷹族蠻人軍長搖頭晃腦的繼續輕慢的說道:“隻是汝等招待太差,飲酒作樂,竟無女子相陪。”原來是打起了這鬼主意,他們果真把自己當了大爺。
狼族蠻人雖然是化外,但以狩獵采摘過活,遠比不上遊牧民族的浪漫,他們民風保守,女人素沒有上桌就餐的傳統,連狼後奧林匹亞斯都無此待遇。聽罷鷹族蠻人這位軍長的無理,狼王腓力老臉羞臊,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不住的搖頭歎氣,都不表態,小狼王亞歷山大卻坦然說:“如此,便為諸軍長傳喚一些女子罷!隻是狼族女子無甚姿色,粗手粗腳,貽笑大方了。”別人既然要折辱,爭面子上的光彩,那就先讓一步好了。
利西馬科斯眼睛滴溜溜一轉,不待誰指揮,這便大聲領命去,其他在此服侍的狼族蠻人,不明其意,隻道小狼王亞歷山大是真降,還有偷偷抹眼淚的――莫非狼族蠻人的歷史要到此為止嗎?還指望小狼王亞歷山大能率軍勤王,誰可都不想淪落為二等公民!心中都大罵利西馬科斯這個小人,卻不過是臨時背了個黑鍋。
好大一會兒,幾十名狼族蠻人女子魚貫而入,幾乎把大廳塞滿,利西馬科斯也是夠能乾的,就差狼王腓力和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的老婆們沒叫出來了。而狼族蠻人女子恐怕長這麽大都從未經歷此種場合,十分局促,倒是惹得鷹族蠻人眾軍官十分歡喜,像是吃慣了席面,偶爾改吃了小菜,便覺得十分稀奇。小狼王亞歷山大趁機敬酒,與眾人熟絡,至酒酣耳熱,便已經殷勤的把握住了宴會的局面,
火候差不多,小狼王亞歷山大打個磕巴,一幅面露難堪,並恭順的對在座的鷹族蠻人軍官小心翼翼似的說道:“各位軍長!您看,咱的父親狼王腓力,已經十分年邁了,可否容他稍事休息,由咱和咱們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繼續相陪,不醉不歸?”見無異議,狼王腓力如蒙大赦,話都沒留一句,竟逃似的去了,而被小狼王亞歷山大仍然叫成‘狼族大統領’的安提帕特,五內俱焚起來――這像是在羞臊他!盡管,小狼王亞歷山大並沒有此意。
終於,隨著宴會的推向高潮,一個球體從閣樓上扔了下來,眾人一看,正是狼王腓力的腦袋。
滿身浴血的狼後奧林匹亞斯忽然現身,真如惡鬼降臨,未來得及眾人反應,便高聲呼喝道:“狼族生而赴死、諸神黃昏再見!”――這是狼族蠻人雋永的格言!
便隻這刹那,狼族蠻人原進入廳內那幾十個女子中,竟然猛的躍起近十個,頗有計劃的瘋狂撲向了在座的鷹族蠻人軍官們,原是男子剃須後假扮的!自然是利西馬科斯的巧思,而利西馬科斯此刻咆哮一聲,都已經咬斷了鷹族蠻人那個看似軍階最高的軍長的脖子。他撲倒那人時候就像泰山壓頂,那鷹族蠻人軍長但見眼前一黑,還說:是誰把燈關了?就再也沒能起來,身板若再瘦點八成立刻就得癟了,而一口下去便是一塊大肉,抽搐了半天才斷氣,還不如瘦點能痛快!
利西馬科斯繼而奪了兵器,狠狠吐淨了口中的肉沫、血沫,更加威武的廝殺了起來,多難聽的話可都罵了出來!他手段不多高明,仗著一力勝十巧,全是硬碰硬,砍了別人,自己也添傷口,但皮糙肉厚,毫不在意,倒也不怪他――他畢竟是表演系肄業的。而這不要命的打法,竟十分有威懾力,跟他對上的任何鷹族蠻人軍官,都難免先畏縮,這麽一抻量,他這也並不全是胡來。
小狼王亞歷山大說‘無甚姿色、粗手粗腳’的時候,利西馬科斯就想到了此節,找了幾個狼族蠻人男子,好說歹說,讓他們挺一把,把從來引以為傲的胡子給刮掉,並換上了裙子。由於狼族蠻人女子各個不諳此類宴會場面,本都蜷縮一邊,惹得鷹族蠻人眾軍官們笑話,竟也就使得利西馬科斯的計謀得逞――這些男子假扮的女子――頗能藏得住,喝的七葷八素的鷹族蠻人眾軍官愣是都沒瞧出破綻。而此刻,在場的狼族蠻人女子本還稍慌亂,想到自己剛剛就要受辱,也發起狠,跟在座鷹族蠻人軍官們拚起命。
別說,這幫狼族蠻人女子還真行,看來是在家裡打老公練出來的!
一時間,鷹族蠻人軍官們亂作一團,如無頭蒼蠅。他們卻也都是沙場老將,稍稍鎮定,自然不肯束手就擒,其中幾人意識到情況定然大大不妙,甚至大勢已去,便要奪門而出呼叫救援,小狼王亞歷山大趕緊取出懷中暗藏的利刃,與之搏鬥,雖然以短勝長,將之殺了,怎奈,仍有數名衝出他的攔截,這讓他有些急躁,他還不清楚大廳之外的戰況如何。
那大門已被由外而內猛然撞開,兩名鷹族蠻人侍衛的殘骸飛入室內,結實摔在地上。是安提柯一馬當先衝了進來,並將即將逃跑的鷹族蠻人軍官泄憤似的就地格殺,力大、而靈敏,武藝精湛到讓人驚歎,只可惜在剛才的苦戰中,他的一隻眼已不慎被敵人刺傷,鮮血滿臉,怕是要瞎,倒還奮勇爭先,讓敵人愈發喪膽。而隨著他一同進來的,除了遍體鱗傷的狼族蠻人們――都是城堡裡還未被擄去的那些許近衛、門衛、家仆、雜役――還有――漫天大雪!
――好大的一場雪!
狼王腓力的腦袋被狼後奧林匹亞斯割掉的那一刹,王庭佩拉的夜空晴朗便已化作鉛雲密布,霎時之間便是鬥大的雪片!這是小狼王亞歷山大聽從自己癡呆兄長的話而與眾人約好的號令――竟然應驗!
這就是所謂天意了!
狼後奧林匹亞斯在幾人協助下,將一杆長矛交到小狼王亞歷山大手中,這五米多的長矛通體精鋼,十分沉重,小狼王亞歷山大凝神接下,他知道,這是狼族蠻人最高權柄的象征。不善於工藝的狼族蠻人,不知費了多少心力,硬生生的將這長矛的鋼柄鑄成了神柱――也就是狼族蠻人傳說中丹尼索瓦利亞低地、高地的創始神巨人之祖尤彌爾的屍身。那凹凸錯綜的花紋,講述的是狼族蠻人信仰中的九個世界,皆從創始神巨人之祖尤彌爾的屍身化來,一手堪堪握住,傳來遠古的濃厚情感。從最下方的冥之國、霧之國、火之國,到陷落的巨人之國、侏儒之國、精靈之國,以及夾在中間的狼族蠻人認為其所在的大世界,各世界內的諸如惡龍、鐵森、巨獸的守護和通道,也都盡善盡美著,鋼柄末端是主神奧丁的神之國和英靈聖殿,守護巨狼歐德姆布拉赫然越出在尖尾,十分傳神。至於矛頭,除了超乎尋常的巨大外,當然用的最最精良的百鍛鋼,還能看到細密整齊的魚鱗紋,火光一照,亮的晃眼。
“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咱給你一分鍾,你向咱效忠罷!”小狼王亞歷山大高舉長矛,大聲咆哮。
“老臣向狼王亞歷山大效忠!”狼族大統領安提帕特已經是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