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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鏢》第14回 0般擔憂心系伊人 1意除魔身闖匪窟
  不說玉琳巧遇,得以投在一代武學宗師慧如師太的門下。再提衛恆。自玉琳不辭而別,衛恆看了字條,心內驚得猶如一團亂麻,一籌莫展。待定下神來,始想到召集眾位弟兄,少不得吩咐一番,自個兒拜別眾位親人,稍事打點,即行動身去尋找玉琳下落。

  衛恆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日,自然毫無結果。看看天色向晚,尋得一個店家,悶悶地要了飯菜,三幾口扒下,也不洗手腳了,一個仰八叉躺到床上。

  玉琳現在心裡是怎麽想的,能有什麽地方可以棲身,又會到什麽地方去呢?

  衛恆實在想象不到。玉琳本就無家可歸,隨趙寶新移居衛家莊之後,實際上衛恆的家也就成了玉琳的家。惡虎寨匪徒一場襲擊,實在刺痛了玉琳的心,她太善良了。但是任是怎樣善良,也不能過分地引咎自責,悄悄出走,而流浪天涯呀!玉琳,你這樣想真的有點不應該了!我衛恆發誓要把你找回來。

  可是,你在哪兒呢?你已然無家可歸,何必再浪跡江湖?哎,你讓我到哪裡才能找到你呀。茫茫人海,道路四通八達,我急得象無頭的蒼蠅一樣!琳妹呀,你好糊塗!你不知道你這一走,給惦記你的人,尤其是愛你的人,造成了多大的苦痛。我是一個莽漢子,沒有太多的溫存與體貼,但是,我心裡是多麽疼你愛你。琳妹,我雖然話沒說出口,但就僅僅只差沒有捅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了。

  琳妹,你走的時候,帶足了衣服嗎?還有,盤纏足夠了嗎?啊,這銀子恐是不足的了,你也沒有什麽去處可以投奔,自不會帶得多少。我僅僅隻問了小娟,棗紅馬是你當了坐騎。我現在就隻有這條線索了,這樣向人打聽:“見過一位騎棗紅馬的姑娘嗎?”是的,我就隻有用這麽個法子去尋你了。

  驀地,一個可怕的念頭又閃現在衛恆的腦海。那就是,玉琳既無歸宿,又自責太重,會不會,哎,衛恆實在不願讓這個念頭冒出來:會不會棄絕紅塵?要是那樣,可真叫人心痛欲碎了。

  衛恆被可怕的象惡魔一樣的念頭,折磨得翻來覆去,心憂如焚。說心裡話,衛恆最可怕的,就是這些念頭有一種會變成現實。如果真成了現實,那他衛恆恐怕也隻有陪他心愛的琳妹妹避入深山古刹,在青燈古佛前了此一生了。

  要知道,數年來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琳妹實際已成了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失去了她,他的生活將會黯然失色,他的存在又有什麽意義?衛恆簡直感覺到心象被一把利刃慢慢地割著,在一滴滴地滲出殷紅的鮮血。不行,就是走遍天涯海角,上刀山下火海,縱使要踏遍紅塵外的世界,也要找到心愛的琳妹!

  衛恆第一次覺得夜是這樣漫長,這樣靜謐,這樣難捱。他聽到自己的一顆心在砰砰亂跳。房屋的一角,嗦嗦地響起一陣鼠噬器物的聲音。屋外一株老在夜風中抖動,一勾昏黃的殘月,高高地懸在天邊,窗戶上映出幾點懶散的碎光。

  衛恆正自苦苦思索,時間一久,昏昏沉沉,似睡非睡。

  猛然間,金屬破空之聲驟然傳來。衛恆本能一躍,以電閃雷鳴般動作,也不見手起,早捏了一個什麽物件在掌中。

  “卟”地一聲,衛恆甩出一枚銅彈丸擊滅桌上的油燈。整個人象一顆流彈,掠過窗戶。

  不遠處,一個人倉惶而逃。衛恆大喝一聲:“哪裡走!”急展輕功“八步趕蟬”法,流星似地追去。兩個人的距離眼看著越來越近,

突然,一根繩索急拽而起,正兜上衛恆的小腿,衛恆毫不介意地右手握劍一揮,左手一拋,早聽“哎喲”一聲慘叫,又聽得“咕咚”!似是一個人滾下了屋簷。  聽得這一聲響,衛恆略略一怔,已然改變了主張:待我瞧他一瞧,逮個活口就有眉目了。這一帶,街道房屋毗邊,密密匝匝黑壓壓一片,也不知住了多少戶人家。呻吟聲就響在屋下,一塊空地上,借著殘月繁星的一點昏光,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在滾動著。

  衛恆飄身下房。輕輕一腳將敵手挑起,低聲怒喝道:“大膽賊徒,受何人指使?”

  腳下那人哼一聲,咬緊牙關隻不出聲。衛恆用千斤墜腳法一蹬,那人受痛不過,隻得叫道:“既落你手,一死罷了,何用多言?”

  衛恆腳下又加了一成力氣:“好你個嘴硬的龜孫,看你不說!”

  腳底的哼聲沒了,衛恆正待察看,突被那人掙脫,一個烏龍絞柱,竟揮刀斬向衛恆,口裡不住怪叫:“與你拚個乾淨!”

  衛恆急急拔腿,人已在空中,回手一劍,磕飛那人的兵刃,他不想立即殺掉敵手。那人隻覺虎口一麻,兵器早被震飛,拚著性命一掙,又翻身竄上了屋頂。此人如此頑劣,衛恆再也顧不得許多,一枚鋼針疾飛而去。這回,那人再也叫不出聲了,似一截枯樹乾般栽了下去。

  衛恆取出火鐮,打火一照,竟是惡虎寨的殘匪,怪不得如此刁頑。

  書中暗表。這黑夜之中被衛恆結果的歹人,正是惡虎寨排行老七的林穎志,跑走的便是龍二拐子。這股殘匪賊心至今難抿,時時盯住衛家莊,伺機侵害。一日之內,他們早探知玉琳出走、衛恆去找尋的信息,並尾隨衛恆,俟他在店中睡下,便想暗下殺手。他們只在盤算: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衛小子縱有好身法,定然著我手段。

  誰知曉,衛恆竟是睡著勝似醒來一般,不曾被害丟命,反被他趕將出來,白白折損一人。龍二拐子再次失魂落魂地逃走了,丟下林穎志,當了替死鬼。

  這些細節,衛恆無法知道,不過他略一沉吟,心內已有了個大慨圖形。他不慌不忙回到旅店,因怕惹動官司耽擱時間,帶過自己的包裹,徑自上房,飛也似的向賊人逃逸的方向追趕下去。

  趕了一程,天色漸明。衛恆慢下腳步,順著官道,不緊不慢地走著。他不願在白日間慌慌地飛奔,隻叫人注目,少不得便有麻煩。他要找到龍二拐的門上去。

  衛恆忽然改變主意的原因有兩點:一是他怕自己離開,衛家莊勢力削弱,被龍二拐子再次侵害,二怕龍二拐子打聽到玉琳出走,去追蹤加害她。故此,他想獨自去追剿,也好斷此禍根。

  愣是藝高人膽大。主意一定,衛恆竟真的一人往惡虎寨而去。

  不過,臨近惡虎寨的時候,衛恆把夜宿日行改成了晝伏夜行。他也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鬼不覺神不知,痛痛快快地殺他一場。如此一想,心裡頓時輕松了許多,因一想到對敵,他就把思念玉琳的心思收斂了一些。

  自與衛家莊一場拚鬥,衛恆這邊雖然傷折了四十余人,但惡虎寨卻大傷元氣,龍二拐子結拜的十八名頭領,以及手下那班嘍說納耍賴乃潰叩淖擼R訝徊歡啵即笊秸緣美瀆淞艘淮蟀搿5鵲轎籃愀系蕉窕⒄氖焙潁幻獯笫R辜涿ィ皇帳傲艘恍┼A兆癰靜輝諫秸

  且說衛恆獨自潛入惡虎寨,僅僅隻除了幾名小卒,搜尋不到龍二拐子的影蹤,心內好不氣惱。連夜飛步下山,找到一個偏僻所在靜靜地悶坐了半夜。

  龍二拐子究竟投到何處去了?他媽的真是個狡猾似狐狸,狠毒似豺狼的惡匪。看來,他已探知我莊上的詳情,並知我的一切行蹤。不然,為何我剛上路,他便緊盯而至?

  其實,遠不止這些,衛恆一直想得很遠很複雜。他決定明日夜間二上山寨。

  次日一整天,衛恆俱是安靜地睡覺,養足精神。到得晚間,假意吹熄了燈,上床去睡。暗裡,片刻功夫即扎束停當。侯那店家都睡下,便騰身窗外,竄房越脊而去。果真是一葉飄落,了無聲息。

  惡虎寨的第一道崗子,比昨日晚間似是多了些人。幾名老卒縮在門洞裡邊烤火邊侃大山。衛恆引耳細聽,不外是昨日的故事。

  一個道:“……已被殺了三個,後哨樓內又死了兩個。我說哥兒幾個,還不如回家耕田去,這作孽的營生我也乾得膩了,說不得哪一天便悄然沒了。”

  一個接口道:“想你已被嚇得昏了。什麽‘作孽的營生’,全是糊弄自己的鬼話,我來問你,每次下山你幾曾軟過手,不都是逞了英雄回來?如今大當家的不在家,你故此亂說。我勸你,緊緊管住自己的嘴巴,管住了,比什麽都有效。”

  衛恆不願再聽他胡說下去,欺身寨崗近側,摸出幾顆銅丸,一人奉送了一粒,――俱都不言語的了。

  穿越兩層長長的石級之後,又是幾個嘍諛搶鏌桓宜摹N籃闈娜豢拷侄季∈ァU儼劍貝湯鋶謇醇鋼桓嘰笮酌偷牧怨罰簧幌歟降媒罷趴詒鬩АN籃慍蜃際被笥銥歡俾掖潁故歉紗嗟煤埽純吹厴弦訝壞沽艘黃N籃閾南虜喚薜潰骸八涫塹獵簦乒櫻妹腿毓齲共皇疾摺!

  待到走了四五層崗哨之後,衛恆覺察到自己已到昨日未曾到達的地方。昨夜隻一意要誅龍二拐子,故此數崗盡皆悄悄越過,今晚他刻意搜尋,曲折回還地一走,到的范圍自然大了許多。

  朦朧月光之下,衛恆仔細打量所到達的這個院落。這是一個幽靜嫻雅的園子,花朵錦簇,墨竹婆娑。若是擱在別處,如此景致,約三五好友,月下細酌,或踏著碎步,沿那小徑一路踱步過去,倒是灑脫得很。

  但是,此處是亂世天下匪徒嘯聚的惡虎寨,名符其實的虎穴龍潭。衛恆雖一身卓絕武功,眼見得步步險情,也不敢稍有馬虎。在夜色籠罩之下,他屏聲斂息,警惕地搜尋一切可疑之處。那一雙銳利的眼睛,配上那踏雪無痕的輕身法,一切危險的信號都讓他從容處置。

  昨夜闖了一番,殺了幾個嘍窕⒄詵擻倘緹瘢站廴喚粽擰Q慘溝娜聳黽恿誦磯啵庾勻皇俏籃閭砹艘環菸O眨籃閎徊環旁諦納稀

  很快,衛恆到了園子中間一個別致的院落。裡面還閃著亮光。衛恆就地十八滾,早到了窗下,側耳一聽,毫無動靜。他雙足一點,一個燕子抄水,人已到了廊柱的梁上。他用劍尖一拔,剛好弄出一個小洞眼,能清楚地看到房內的一切。

  紅色羅帳前,有個黑色的小幾,面對著房門處坐著一個婦人。且看那婦人如何美豔:

  絳色羅裙鋪膝上,玲瓏腰肢玳瑁光;一雙纖手如蔥根,兩肩粉腮吐芬芳。

  細眉彎入雲鬢裡,耳下閃爍明月;最是一般堪憐處,面似桃花世無雙。

  衛恆在暗處看個仔細明白,處此情景心下不由得讚道:“好個女子!――但不知何以流落到如此險惡所在?”當下腦際電光一閃,道:“是了!想當年,那龍二拐子大張旗鼓操辦‘喜事’,要弄個壓寨夫人。想必就是這個女子。”

  衛恆正自思索著那些往事,忽聽得燈下婦人長歎一聲,一對蛾眉皺成兩個彎曲的疙瘩,顯出慘寂形容,似是有滿胸的愁怨無處發泄。

  想衛恆堂堂漢子,最是見不得女人淒慘模樣,不留神便即出現疏忽之處,腳下踩動一塊屋瓦。

  若擱平日,這點風吹草動,自不會引人注意。但此刻時已深夜,四周闃無人聲,瓦碎聲脆,聽來格外入耳驚心。近一段時間,被駭得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惡虎寨眾匪,自然警覺萬分。

  當下,隻聽院內一枝響箭刮溜溜曳著紅光,一頭鑽向天幕。緊接著,四外陣陣梆子聲急風暴雨般響起。 無數的火把頓時齊齊閃亮。火箭的發出點,在夜色中清楚無誤地指示方向:情況出現在將爺的院內。

  將爺的居處,是寨中核心的核心,竟然有外人闖入,那還了得!倒也不愧為訓練有素的慣匪,片刻的慌亂之後,竟然那般迅速地湧到了院的四周,層層疊疊,圍個鐵桶也似。然後是火把齊舉,呐喊如潮。

  衛恆怎樣的身手!聽得腳下瓦響,急騰身形,迅疾應變。令他始料未及的是,以他如此身手,竟也被阻截限制在狹小的圈內。何故?因衛恆也思索:敵手人多眼利,我雖在暗處卻陷被動,且敵手對本寨道路機關了如指掌,而我則地形生疏,莫辯東西。這等情形之下,放棄恃技硬闖的念頭,便真正不失為上策。

  思忖既定,衛恆忙而不亂,勇而不莽,急急退至一隅,暫隱身形,細察周圍,於萬分險情中靜心思索如何突破這賊陣,又不與之硬拚。那邊廂眾匪一刻不停,有步驟地快速聚攏,一寸一寸地搜覓著逼進。他們深信敵手在如此嚴密的防范之下,斷然沒有機會遠遁,必在附近盤亙不得脫。

  時間容不得衛恆過多地考慮。他欲側身趨避,卻不料引發機關。衛恆不知這惡虎寨的機關遍布各處,且集中由一處控制,發現敵情之際,便扳下總按鈕,所有機關便會觸一發百,連成一片。

  正是:

  一場酣鬥令人傷,思念縈懷日夜驚。

  皓首原為情所累,時經百載系於心。

  匪窟仗藝如平地,險垣頻頻奮力拚。

  縱遇艱辛無勝數,坦然面對意相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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