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覺至天明,身上的棉被,早就滑落到了一旁。
周澈眯著眼睛,望著窗戶外的那輪斜陽,覺得有些刺眼。昨夜已經關上窗戶,不曉得怎麽又被鐵心蘭給打開了。
但是這會兒,鐵心蘭已經不見了。
“走了也好,我也解脫了。可惜,這麽漂亮的姑娘,要是少忽悠我,說不定我還能娶她回去做老婆。”
周澈在床上伸了個懶腰,自言自語。
“哼,你就沒有學過人倫綱常麽?你要是想討媳婦,等為師去完惡人谷後,一定幫你討一個漂漂亮亮的姑娘家,但是你別把念頭放在為師身上。”
鐵心蘭回來了,依舊是那件白色的衣裳,依舊是那迷人的小臉,她的手上還拎著鼓鼓的牛皮紙。
她走到桌子前面,將牛皮紙攤開,裡面是冒著熱氣的香噴噴的包子。她接著說:“算了,念你年紀還小,不懂事。先過來吃點東西,街頭買的湯包,挺不錯的。”
周澈望著已經回來的鐵心蘭,再看著桌上熱騰騰的包子,他忽然有些被感動了。
這一世,周澈終於享受到除去花掉自己三千銀子的石紅絨之外的人的關懷。為自己守了一夜,一夜未眠的師父清早又去幫自己買了包子,周澈感動了。
周澈也不打算仔細詢問,他怕在遇到阿蘇姑娘那樣的實誠人。他很由心地說:“謝謝師父。”
“你我師徒二人,用不著這麽客氣。”
周澈起身,坐在凳子上,咬著滿是湯汁的包子,對鐵心蘭說:“等會兒師父要先休息下麽?昨天師父幫我守夜,想來是一夜都沒有睡。”
鐵心蘭面色有些尷尬,她扭著頭看向門外說:“不用了,你吃完我們就盡早趕路。”
她心想:我何止睡了一覺,我還爬上了你的床鋪呢。隻不過我醒的比你早。
“嗯,我等會去把客房退了,把押金拿回來。”
“不用了,我已經幫你退了。還有剩下三十余兩,等會去集市買兩匹牲畜,我們直接去福州。”
“那我先去告別下我的朋友。師父你在這等會。”
周澈含著包子,起身推開房門。
客棧亂糟糟的,一樓大廳還躺著十來具血都流幹了的屍體。
陸小鳳和花滿樓依舊坐在雅座上。
陸小鳳飲酒,花滿樓嗅花。
“你的上官小迷妹呢?”
周澈沒有看見上官飛燕,於是朝著花滿樓打趣道。
花滿樓歎了口氣說:“她不是個老實人,所以走了。”
周澈皺皺眉頭,有些不明白什麽意思,他說:“怎麽了?”
花滿樓說:“看見樓下的那些屍體沒有?”
周澈說:“看見了,死的有些時候了,血都流幹了。”
花滿樓忽然朝著陸小鳳說:“我能從他身上嗅到許多毒藥的味道,早就曉得他手裡不乾淨了。”
陸小鳳說瞥了周澈一眼說:“聽他的聲音就知道了,看見這麽多的屍體,居然還這麽平靜,肯定是個狠角色。而且我的兩雙眼睛和耳朵不是假的。你信不信,這小子昨天夜裡和一個女人待了一宿?”
花滿樓笑著說:“哦?這就有趣了。”
周澈望著兩個人一唱一和的,有些無語。他說:“陸大哥,你就胡說了。對了,你昨天不是去找姑娘喝花酒了,怎麽天剛剛明就已經回來了?”
陸小鳳說:“這裡的姑娘不太好看,我喝花酒就夠了,睡覺可不行,
太吃虧了。我回來時候,恰好看見樓下那群人在欺負一個瞎子。好在我回來的早,不然樓下躺著的就是一個死瞎子。” 花滿樓說:“別聽他胡說,明明是一個瞎子在欺負一群惡人。”
周澈問:“樓下那些屍體到底怎麽回事?和你的上官小迷妹又有什麽關系?”
陸小鳳搶先說:“那群屍體不一般,他們是來找上官飛燕茬的。花滿樓曉得上官飛燕有事瞞著他,所以今天就沒留著上官飛燕了。”
周澈說:“那有什麽問題?上官小迷妹不是說她專偷強盜的麽?那群人估計也都是強盜,被偷了之後,找上門來了,和昨天那個花刀太歲一樣。”
“啪”的一聲,一塊鐵令牌被陸小鳳扔在坐上。
令牌上面刻的是一條小蛇,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綠光,栩栩如生。周澈似乎覺得這條蛇在蠕動,那蛇頭似乎隨時都會朝自己撲過來,讓人覺得恐懼。
越看越害怕,越看越惡心,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陸小鳳說:“看見沒?那群強盜頭子的。”
“看見了,不過我隻對雕刻的師傅感興趣。雖然這條蛇看得我惡心,但是這手藝真的挺不錯的。”
花滿樓好心的提示道:“江湖中強盜有很多,凶殘、惡毒的強盜更多。但是能闖出大名頭,還活著的強盜隻有‘十二星象’了。這群人在江湖中逍遙了二十年,隻失手過一次。被他們盯上的東西,盯上的人,就沒有跑得掉的。”
周測無語了,就不能一口氣說完?
“你就不能全部說完?你這樣我聽的迷迷糊糊的。”
“哈哈,有意思。你找陸小鳳,讓他跟你說,我去買些包子吃。哎,心都有些碎了。”花滿樓搖搖頭,邁著步子,走下了樓梯。
也不知道一個瞎子,是如何這麽從容的上下樓?
“陸大哥,你給我理理怎麽回事。”
“樓下那綠衣服的是‘十二星象’裡面的死泥鰍,外號是‘青海之靈,食鹿神君’。昨天夜裡他帶著一群小弟,來找上官飛燕的麻煩,被花滿樓攔住了。”
陸小鳳望著已經走到大廳的花滿樓說:“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是功夫絕對不弱,等我回來時候,那群人已經死的差不多了。憑上官飛燕的本事,還偷不了死泥鰍的東西,所以肯定有事瞞著花滿樓。花滿樓也懶得問了,今早就沒有留下上官飛燕。”
周澈一聽,怒道:“渣男啊。睡完了就不負責。”
陸小鳳說:“他們一個睡二樓,一個睡三樓。你想多了呢,花滿樓又不是你我這種人。”
周澈汗,他說:“不是你這種人,別搭上我。”
陸小鳳撐著桌子,右腳搭在凳子上說:“你不是?那你房裡的姑娘怎麽回事?”
周澈說:“那是我師父,你別想歪了。”
“你師父?我瞧不出你功力的深淺,但是覺得你應該比你師父還要厲害。但是你師父的功夫,好像不怎麽樣啊。要不這樣,你轉拜我為師算了,我教一門你厲害的功夫。”
“你會什麽功夫?”
“手上的功夫,昨天花滿樓夾住崔什麽大刀的功夫,就是我教他的,叫做靈犀一指。”
周澈連忙說:“那感情好,其實,我一直都覺得你很厲害。”
他那天看到了陸小鳳用兩根手指把色子夾成粉末,卻能保持色子的原狀時候,就已經被驚豔到了。
“算了,跟你開玩笑呢。江湖裡面最忌諱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的勾當,你既然拜了她做師父,那就好好的跟她學。”
“呵呵……”
陸小鳳也跟著笑了笑,說:“你是來告別的麽?”
周澈點點頭,說:“我要和我師父去福州一趟,之後還要去惡人谷有事要辦,所以和你們來告別。”
“嗯,那你們去吧。我四處漂泊,走到哪算哪,也不知道還能不能遇上。你們要是忙完了,可以去趟萬梅山莊,那是我朋友的住所。我遇上棘手的事情會去哪裡,到時候我們在聚聚。我覺得你這個人渾身都是秘密,很有意思。我挺喜歡的。”
周澈聽到最後一句話,忽然渾身一顫,眼神怪異的看著陸小鳳。
“那我先走一步,你待會兒和花大哥說聲。”
說完邁著步子就跑掉了。
陸小鳳自然知道周澈是誤會了,搖搖頭,又給自己添上了一壺酒。
他沒有女人都渾身不自在的人,怎麽會有龍陽之癖呢?
遠離喧囂的小鎮。在青山綠水旁趕路,楊柳青蔥,流水潺潺,在微風中,周澈都悠閑的有些困意了。
周澈騎著一頭小毛驢,慢悠悠的跟在鐵心蘭的小黑馬後面。
大明裡憂外患,戰事連連,連帶著馬匹也非常貴。
鐵心蘭那一匹是市集上最便宜的一匹幼馬,要價二十兩紋銀,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鐵心蘭身上也是不帶錢的主,兩人全部身家隻有退房後的三十余兩押金。自然是買不起兩匹馬,於是鐵心蘭貼心的幫周澈選了一匹皮毛光滑明亮的黑色小毛驢。
“好愜意啊。我逍遙派行走江湖,求得就是這般逍遙自在。”
鐵心蘭騎著小黑馬,在清爽的微風中前進,心情無比舒暢。更讓她開心的是今早,她發現食鹿神君的屍體。她不認識食鹿神君,但是她認識食鹿神君的狗腿子。
那打扮和狗腿子截然不同的怪人,自然就是食鹿神君。
然而他們都已經死了。
鐵心蘭不在乎他們怎麽死的, 隻要自己安全了,就足夠了。
“呵呵。”
周澈望了眼鐵心蘭胯下神氣的馬匹,再看看自己胯下這匹懶散的小毛驢,他覺得用一句呵呵最能表達心情。
鐵心蘭現在心情極好,她說:“對了,你應該不叫呵呵吧。呵呵聽起來應該是笑聲,也都怪昨天為師誤解了。徒兒,你叫什麽名字?”
周澈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叫周澈,周而複始的周,清澈的澈。”
“好名字,可惜你的心一點都不清澈,毒辣的很,昨天還想毀了為師這張臉蛋。不過,你年紀小,還有得救,等為師好好教導你,你才能成為真正的周澈。”
“呵呵。你一直說我年紀小,你多大了?”
周澈表示自己兩輩子加起來快絕對比鐵心蘭大。比年紀,你是渣渣。
不過不知為何,有可能是受了這身子的影響,他變得有些幼稚,有些小氣,和十四五歲孩子性格是一個模樣的。
鐵心蘭瞪著眼睛,回過頭來說:“你怎麽稱呼為師的?武學之路,達者為先,況且我怎麽都比你大,你別管我多少歲,總之能做你師父就行了。”
這話題周澈不想繼續了,吃了年齡的虧,吃了這具隻有十五歲身體的虧。
周澈試著轉移話題說:“你知道‘十二星象’嗎?今天我看見客棧裡面有一個叫什麽神君的死在那了,聽陸大哥說他是十二星象裡面最陰險、最狡猾的。”
鐵心蘭說:“你管他們,死了就死了。反正也不是什麽好人。我們快走,趕在天黑前,找個地方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