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小寶一眼就認出這個鬼鬼祟祟的雜役,是廚房的雜役錢二。
錢二小心翼翼的進了食肆,又謹慎的四下打望一番,這才湊到桓林跟前,壓低了聲兒說,“桓管事,我有一個消息想賣給你,但,我有個條件。”
桓林怎會被他牽著鼻子走?佯作漫不經心的說,“小寶,給他兩貫。”
錢二聽了,連連搖手說,“我這是真消息,貨真價實,不是他們來騙錢的。”
桓林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斜眼看了看他說,“說來聽聽,是真貨的話......”
他又指了指堆在牆角的一堆銅錢,“這五十貫都是你的。”
錢二搖頭說,“這些錢我取不走,我只要曲江質庫的號票,還有,桓管事要承諾,怎麽保我的命?”
吳老六拍了拍案幾,呵斥說,“瞎說什麽?沒看到官府的人在?官府還保不了你?”
錢二瞥過了吳老六身上的衙役皂衣,還是搖搖頭,“衙役大人,這次官府真保不了,因為就有官府的人涉及在案。”
吳老六抽出障刀拍在案幾上,厲聲說,“誰?官府的什麽人涉案?”
“這,這,我也不知。”
錢二不去理會吳老六,隻朝著桓林說,“桓管事,這事兒事關重大,我只要一說,隨時會和四嫂一樣,就這麽沒了。”
桓林知道他的心思,是想自己做出對他保護的承諾,才才敢實話實說,“既然這麽危險,你為什麽要來告發?”
錢二苦喪著臉兒說,“若不是見桓管事這麽慷慨仗義,還有遠在老家的妻兒能過好點的日子,我也不會來趟這趟渾水。如果我死了,桓管事一定要將錢送到我老家的妻兒,我來家在洛州虎牢縣錢家村,我媳婦兒叫土妞子。”
桓林點了點案幾,令他坐在身邊,緩緩的說,“錢二,我桓林向你保證,這次你死不了,還會的一大筆賞錢去贍養妻兒,死的只會是真凶!”
他又側過頭看著酒杯說,“說吧!”
錢二得了他的承諾,稍稍安了心,壓低了聲兒說,“昨日夜間,我正在上茅廁,便聽到四嫂在和桓執事在偏僻的柴屋裡嘀咕著什麽,我走近了一聽,原來四嫂是發現了桓府的食材支出比正常的多出三倍,找桓執事告密的,後來,桓執事走了。跟著劉善就帶著兩個子侄狗子和傻根來了,令四嫂不要胡說八道,四嫂說已記了帳,還要來告訴桓管事你,結果,結果,就被劉善三人捂著嘴,打死了。”
原來四嫂之死,就是因為發現了外院貪汙食材錢的真相,心地善良的她還想著去找桓鐵這個外院執事告狀,卻不曾想,恰恰落入了虎口,被桓鐵命令劉禪善給殺人滅口了。
桓林狠狠的一擊案幾,砸得案幾上的杯盞、酒肉灑落一地,雙眼閃動著令人生寒的冷光,“果然是桓鐵、劉善兩個畜生!我桓林對天發誓,必宰你兩個雜種,以祭奠四嫂。”
桓林也知,桓鐵不是代表他一個人,背後還隱藏著桓府內院和縣衙的勢力,否則也絕然不敢這麽肆無忌憚的公然殺人滅口。
桓林也不會輕易的相信了錢二的話兒,冷冷看著他說,“是劉善殺人,怎麽又和衙門的人扯上關系的?”
錢二低聲說,“當時劉善還要四處搜查有沒有帳本,我嚇得立刻跳進了糞坑裡才躲過一劫,不然也被他們給滅口了。等我從糞坑裡爬起來,正躲在暗處的小溪邊清洗惡臭,卻又見到桓鐵執事、劉善帶著一個穿著布衣便裝的人來到四嫂的屍體前,
討論怎麽處置屍體。劉善本想扔糞坑裡的,那布衣人卻說,扔水井裡,以水井的涼水侵泡屍體,可以延緩屍斑的消退,混淆死亡的時辰。若不是經驗豐富的老仵作,是瞧不出端倪的。” 吳老六趁機邀功說,“我一聽是桓管事的事兒,立刻去請了本縣已在養老的老仵作計叔來驗屍,否則還真被他們給瞞過去。”
桓林感激的衝吳老六點點頭,又問,“這人既然穿著布衣,你怎知他是衙門的人?”
錢二說,“從走路姿勢,還有雙手握刀的姿勢,我就斷定他是衙門的人,而且還是平日裡握慣了衙門障刀的。”
他邊說還在手上比劃著握刀的姿勢。
吳老六撫著下巴說,“是,確實衙役障刀就是這麽握的,他娘的,竟然還有衙門的人知法犯法,串通殺人啊!你認不認識是誰?”
錢二看了一下吳老六帶來的衙役,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
桓林沉吟說,“再次見到這人,你能否認得出來?”
錢二連連點頭,“那一定能認出。”
桓林又問,“那個帳本呢?”
錢二歎氣說,“已被劉善在柴房找到,當場燒了。”
連唯一的證據帳本都被銷毀了,錢二,就是本案能給桓鐵、劉善定罪的唯一證人,必須要嚴加保護。
桓林看了看吳老六說,“老六,就我們現在的人證,到了衙門公堂能打贏官司,定桓鐵、劉善的罪?”
吳老六為難的說,“不瞞桓管事,孫縣令早有嚴令,但凡十惡不赦之罪,還有人命凶案,必須由他親自審理。孫縣令他是出了名的法不容私,從不屈打成招,以我們目前手上的證據,若是桓鐵、劉善到了公堂矢口否認,那就是各執一詞,定不了他們的罪。”
吳老六精通衙門的門門道道, 他的判斷至少有八成的可信度,桓林說,“既然有衙門的人參與此事,帶他去衙門是真的不安全。還有,四嫂的丈夫還在李府,你去問問,有沒有蛛絲馬跡。”
吳老六站起身子說,“好,反正桓管事你要查,我們就查;你不查了,我們也就收手,隨時給我遞信兒便是。我明日一早就帶人去找四嫂的丈夫,看能不能撬開他的嘴。”
桓林指著牆角的一堆銅錢說,“這些都是給衙役兄弟們的,搬回去吧!”
他出手大方,老六等人是喜笑顏開,領著眾衙役搬了五十貫錢走了。
馮小寶出門送走了吳老六,瞧了瞧錢二說,“老林,他安置在哪兒?”
桓林壓低了聲兒說,“桓府不能留,衙門的人也在追查,唯一安全的地方,就只有如意坊了,你連夜帶他去如意坊,與柴老板商議,單獨留出一個房間,嚴加保護,所有開銷由我全額支付。”
馮小寶點頭應了,桓林又交代說,“桓鐵、劉善這次是狗急跳牆,窮凶極惡,什麽事都做得出來,要千萬注意人身安全。陽子,從今日起,你搬到養顏坊,我們每日吃住都在養顏坊,免得為人所乘。”
馮陽也沉沉的應了,桓林留馮陽在養顏坊,其實是為了保護自個兒的安全,養顏坊只有一個燕五能打,若是遇上陡發狀況,怕是難以護衛周全,再加上個唐版張飛,那就萬無一失。
桓林負手走出食肆大門,看著朱紅大門口亮著八盞明燈的桓府,這個桓府看似金碧輝煌,背後卻透著令人心寒的陰冷。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