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桓林和馮陽一起去桓府打理了門客的鎖事兒,又到西苑去和薛鶯說了一會話,便離開桓府回到養顏坊。
桓林回到養顏坊時,見到柔兒正在櫃前,劈劈啪啪打著算盤。
他偷偷到了展示區的一側,借著木架的遮擋,暗中觀察著柔兒的工作狀態。
柔兒神情專注打算盤的樣兒,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晶瑩粉紅的臉頰似染上了胭脂,隨著手指間的波動,豐滿的胸脯也微微起伏,不時微蹙著眉頭,將撥錯了的算盤歸位,又不厭其煩的重新打過,不見絲毫煩躁。
女人認真的時候,最可愛,也最令人心動。
真是上天賜予的一個尤物!
桓林正要出去,卻見到馮小寶鬼鬼祟祟的進了大堂,想起馮小寶對柔兒的心儀,暗歎一聲,又躲到了木架後。
馮小寶看了下大堂,空無一人,便從內院取來一個精致的首飾盒,擺在柔兒面前,“柔兒,這是我專門賣給你的雕金玉簪和珍珠項鏈,價值一百貫。”
桓林微微一愣,馮小寶這小子其實也沒什麽積蓄,養顏坊的生意也剛剛起步,雖是生意不賴,但短期內也不可能賺取大量的錢財,看來,這一百貫應該是他傾其所有了。他對柔兒的真心是毋庸置疑。
柔兒眼皮子也不抬一下,自顧自的說,“馮老板,這些首飾這麽貴重,我受不起。”
馮小寶繼續賠笑討好說,“我給你戴上呢!”
柔兒皺了皺秀眉,轉過身去在大帳本上記帳,“馮老板,我不喜歡首飾,也不喜歡你,請不要打擾我記帳。”
馮小寶愣在當場,尷尬的笑了笑,“那你喜歡什麽樣的,是不是老林那樣的,我照著改。”
柔兒抬頭看了看他說,“馮老板,我的心思沒在這些男女私情上,你不要再來糾纏,算我求你!”
馮小寶不厭其煩的死纏爛打,“那你的心思在什麽上?我去學啊!”
柔兒被他糾纏得不勝其煩,搖了搖頭說,“馮老板,我說了你也做不到。”
馮小寶厚著臉皮繼續追問,“你不說怎知我做不到?”
柔兒輕歎說,“你能讓我見到天皇、天后,我什麽都答應你。”
柔兒她竟然想見天皇、天后?桓林這下是實實在在的吃了一驚,身份天壤之別的,就是桓林自個兒現在見到天皇、天后也無話可說,她一個靈州逃難來的女子,見天皇、天后能做什麽?
馮小寶也是目瞪口呆愣在那裡,“這,這,也太難了。”
柔兒露出一個早知如此的神情,“就說了你做不到。”
“啪!”
馮小寶也不追問她緣由,一拍櫃台,鼓起勇氣說,“天皇、天后在洛陽,我明日就啟程去試試,但你要說到做到。”
桓林又是一愣,這個馮小寶為了泡妞竟然要去洛陽找天皇、天后,這,這尼瑪真是下了血本啊!
柔兒也不信他真的能做到,自顧自的打著算盤,悠悠的說,“好啊!我說到做到。”
桓林暗想,他一個市井小民,去了洛陽就能見到天皇、天后?簡直是胡鬧!一會還是要與馮小寶好好交心,令他打消這個荒唐的想法。
桓林正要進藥坊,卻瞥過一輛精致的馬車在攤子前不遠處停了,布簾微微拉開,女人和頭頂金光閃閃的首飾一晃而過,又縮了回去。
馬車車轅厚實,車廂精致尊貴,拉車的馬雪白無暇,瞧著這排場,不是王公貴族,便是朝廷大員了。
馬車的主人是誰,桓林不知,但既在家門口停留,自是對養顏膏感興趣。
一個小婢衣飾的少女下了馬車,碎步走到正自怨自艾坐在接待的馮小寶前,趾高氣昂的問,“這裡誰是老板?”
馮小寶望了望小婢,忙不迭的站出來說,“我是。”
俏婢上下打量著馮小寶,美麗的大眼睛掠過他的臉,落在了敞開衣服,露出的健碩胸肌上,滿意的點了點頭,“你好大膽,藥坊就藥坊,為什麽要打著大唐公主的名號來賣藥?”
馮小寶正在氣頭上,也懶得與她解釋,懶懶的說,“公主是全大唐最尊貴的女人,我的養顏膏是全大唐最好的養顏膏,大家彼此彼此,誰也沒佔誰的便宜。”
桓林聽了是暗暗好笑,沒想到這個馮小寶在自個兒的熏陶下,竟然變得如此口舌伶俐。
“口齒還挺伶俐的。”
女婢顯然說不過馮小寶,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家,公,夫人有話與你說,你立刻帶著藥坊最好的藥膏跟我來。”
女婢霸道的行徑令馮小寶是大為不滿,當即拒絕說,“我是做大生意的人,一會還要去談筆幾千貫的大買賣,令夫人想見我,可有事先與我知會?”
他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通,俏婢為之啞口,粉臉一沉,恨恨瞪了他一眼,“我家,夫人見天皇、天后都不用知會,見你還要知會?你是給臉不要臉?!”
俏婢抬出了天皇、天后來撐場面,連旁聽的桓林和柔兒都是一驚。
馮小寶皺皺眉頭,望了望馬車的布簾,封得嚴嚴實實,內裡坐著什麽人,他也是心裡沒底,“你家夫人是誰,這麽牛氣衝天!”
俏婢不耐煩的說,“哪來這麽多廢話,去見了不就知了?”
馮小寶還是有些膽怯不想去,“你家夫人找我做什麽?”
俏婢怒說,“夫人的心思我怎麽猜得到?你這人這麽大膽敢打公主的招牌,夫人或許將你凌遲處死,或許給你榮華富貴,誰知道呢?”
馮小寶一聽還要凌遲處死,嚇得連連搖手,就是不去,“沒人替我看著藥坊,我不去。”
桓林卻有自己的想法,這個能見到天皇、天后的夫人是得罪不起的,若拂逆了她的心思,拿這個養顏坊的公主廣告說事,說不準這個養顏坊也就沒了,他和馮小寶兩人也禍福難測。這一趟是肯定要去的,既然馮小寶打死不去,也就自己親自出馬了。
至於凌遲處死雲雲, 哪個貴婦人會巴巴要見一個該當凌遲處死的重罪之人?這是俏婢在嚇唬人的。
桓林大步從木架走了出來,朗聲說,“小寶,貴人上門,蓬蓽生輝,去瞧瞧也是好的。”
他衝著俏婢說,“我也是這個如意坊的老板,我去吧!”
俏婢上下打量了他說,“你這人倒俊俏,但身子骨太弱,中看不中用,我家夫人喜歡身子骨壯實的。”
還要身子骨壯實,中用的?桓林一愣,這是在找賣藥膏的還是在找鴨兒?
俏婢又推了推馮小寶,不斷催促,“有人替你看著藥坊啦!快走!”
“我替你看著藥坊,別忘了帶上珍藏絕版,藥王親手製成的唯一一盒‘金枝玉葉’,哈!”
那個夫人只看上了馮小寶,桓林無奈,只能強行拉著馮小寶到了後院,捏著他雙肩說,“這個夫人能見天皇、天后!你忘了柔兒也想見天皇、天后了?”
馮小寶恍然,看了看大堂的柔兒,膽氣一下壯了,捏了捏桓林的肩,“好,好兄弟,謝謝你提醒,我去,我去。”
桓林與他對視片刻,此行是禍福難測,又囑咐說,“小心些,遇事不可逞強,該服軟時就要服軟。”
“為了柔兒能見到天皇、天后,我拚了!”
馮小寶取來藥坊裡唯一一盒用金絲木包裝的珍品,放進懷裡,隨著俏婢上了馬車,布簾也隨之垂下。
‘噠噠噠’,馬蹄聲響,漸行漸遠,又歸於無聲,終是消失在南市的盡頭。
桓林望著遠去的馬車,只能在心裡為馮小寶暗暗祈求,吉人天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