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林剛到如意坊二樓轉了一圈,便見到大廳是人頭湧動,幾十人一窩蜂擁到大廳與後院的朱紅木門,前面似是發生了什麽稀奇事。
前方的吵鬧聲傳來,“孫公子,沉香已傳了話出來,誰也不見。”
桓林雙眼一亮,孫延清果然在這裡!
孫延清今日換上了桓林賣給她的西服,前來找沉香顯擺的,但桓林卻一眼看出了他西服全是皺巴巴的,顯是不是乾洗而是水洗,真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
孫延清尖尖的聲音響起,有些動怒,“沉香姑娘昨天明明應允了大夥,今日要出來獻歌一曲,還能出爾反爾的?”
忠義社的護衛忠於職守,隻是攔著不讓進,“孫公子,沉香的規矩,你該是知的,她此刻說了不見,便是不見。”
孫延清不依不饒的說,“我是如意坊的貴客,每月的花費沒少了幾百貫,沉香姑娘便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忠義社護衛嘲諷似的瞥過他一眼,“如意坊的貴客數不勝數,孫公子還排不到前面。若孫公子尚有其他更好的去處,如意坊也不留客。”
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柴家,世代名門,在鳳翔府是根深蒂固,更與李唐皇室有牽扯不清的關系。相形之下,莫說是孫延清,便是孫博之親自到了,也不能強壓了如意坊一頭。
孫延清雖忿忿不平,也是無可奈何,垂頭喪氣的走了,意味闌珊的上了二樓。圍觀的八卦男們,也漸漸的散了開去。
桓林瞅準了機會,大步上前攔下了他,“孫公子,你我又見面啦!”
孫延清瞥過他,先是一愣,待思索了片刻,終是記起了桓林是賣皇族服飾給他的人,不耐煩的邊上樓,邊與他應付,“沒事別來煩我。”
桓林呵呵一笑,壓低了聲兒,“我還有一件稀奇玩意,不知孫公子有沒有興趣瞧上一瞧?”
孫延清心情正煩躁,沒好氣的說,“沒興趣,走!”
桓林拉著他,耐心的說,“公子見不著真的沉香,我這兒還有一物,可暫替公子解解相思之苦。”
孫延清一聽,果是來了興致,止步問道,“什麽?取來我瞧瞧。”
桓林掛上招牌似的笑容,從懷裡掏出了那本《沉香小傳》,在孫延清眼前晃了晃,“這是沉香在長安花魁會內部宣傳資料,隻有花魁會組委會成員,至少是三品以上大員才有福氣見到的珍品。”
孫延清望著小書封面上,栩栩如生,嫣然巧笑的沉香,活色生香,撩人心魄,按耐不住的興奮,“快,給我。”
桓林佯作遲疑,拉他到了偏僻處,低聲說,“這是絕版絕品,莫要令他人瞧見了。”
此刻的孫延清渾然忘了與桓林身份的差別,連連點頭稱是,跟發情的公狗沒太大的分別。
桓林將小傳塞入他懷裡,又說,“若非上次與公子合作愉快,今次便賣給了其他人。”
孫延清盯著小傳的雙眼放出異樣的光芒,目不轉睛的瞧著,也不去理會桓林的喋喋不休。
桓林將孫延清狂熱的眼神收於眼底,已知小傳賣天價是大大有戲,他善於察言觀色,從孫延清的臉色,暗自盤算著是敲他一個大頭包,還是兩個。
孫延清翻過兩、三頁,嘴裡喃喃的說,“妙!太妙!極其妙!”
桓林豈會容他白看書不給錢,趁他全神貫注的盯著小傳,一把便搶回了,再次放入懷裡藏著,“孫公子,你買回去再看也是不遲。”
孫延清意猶未盡的讚歎一聲,
“夠味兒,他娘的,這書寫得就是夠味兒!” 桓林理所當然的,將他歸到了口味重的齷齪男范疇,哈哈笑道,“口味淡的玩意,還能給你孫公子?”
孫延清咽了咽口水,捏著桓林的胳膊,沉聲說,“我買了,多少錢?”
桓林觀察了他良久,孫延清對小傳的興趣是大了去了,已是心頭有數,這冤大頭,今日少不了還要挨上一悶棒,“五百貫。”
他一來便獅子大開口,孫延清眉頭微蹙,不悅道,“這麽貴的?少些。”
桓林冷笑不止,奇貨可居,會給你便宜,才是奇了怪了,堅決的搖了搖頭,“公子該是識貨的人,這書根本不愁沒買家。”
見孫延清還在遲疑,桓林衝他拱了拱手,“公子不買,我便走了。”
這次輪到孫延清上前拉著他,似下了很大的決心,“好,我買!我買!”
他拉著桓林到了包房前,正要入內,便遇到幾個油頭粉面、錦衣熏香的富商公子上前來打招呼。
孫延清擔心那本珍品被這些如狼似虎的狐朋狗友給發現了,忙衝桓林使個眼色,“你先入內,嗯!莫理包房裡的女子便是。”
在孫延清包房裡出現的,不是還能是誰?厭屋及烏,想著女人被孫延清揉捏胸脯,壓在身下的一幕,便什麽興致都沒了。
桓林應了聲,推門而入。剛一入內,一個女子的身影已閃到了屏風後,令他未曾窺了真顏。
桓林一愣,一個青樓女子還知廉恥,不願見人?哈!倒是天下奇聞了。你不願見我,我還懶得見你。
包房裡,一股異香撲面而來,令人神為之授。桓林摸了摸鼻子,以他的經驗,這香味兒,該是女人特有的芬芳體香。聞香識女人,便知這躲藏著的女人,絕非尋常的庸脂俗粉。心裡暗歎不止,這女人被孫延清糟蹋,倒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天上的嫦娥跟了豬八戒。
兩人都不說話,包房裡一陣令人尷尬的寂靜。
桓林索性敞開了外衣,鞋一脫,光著腳搭在案幾上。一手抓過烤肉,一手舉著酒壺,一口酒一口肉的狼吞虎咽起來,叭吱有聲。
屏風後終是傳來青樓女子的聲音,“你是孫延清的友人,怎不知禮儀的?”
這女子雖是刻意壓低嗓音,桓林卻能準確的捕捉到她甜美動人的聲兒,還是個未成年的稚兒。這小妞還在屏風後偷窺,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索性與她調侃調侃,打發打發時間,“姑娘是在說笑麽?孫公子在侍女身上亂摸,醜態畢露之時,也不見得比我此刻更有紳士風度,哈!”
他說得粗俗不堪,少女顯是有些震怒,低低的冷哼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桓林掏出了‘冰清玉潔’的小盒子,朝著屏風那側晃了晃,“說來也見不得人,賣美顏膏的,哈!”
少女似不屑、似嘲諷的冷笑一聲,“原來是個賣假藥的,孫延清怎會與你這種低三下四的痞子為伍。”
桓林被她出言蔑視,這已習以為常,也不生怒,哈哈笑道,“姑娘隻說對了一半,我是痞子不假,但,賣的可是貨真價實的美顏膏。”
少女仍是冷冰冰的嘲笑說,“你的美顏膏是什麽藥方?”
桓林吃過了酒肉,抹了抹嘴,這才伸伸懶腰,斜躺在橫榻上,望著屏風後若隱若現的身影,開始了最擅長的胡謅,“與你說了,你也不知,我這是出自藥王的藥方,吸取天地日夜之精華,經七七四十九日提煉而成。藥王,你聽說過沒?”
少女驚訝的問,“藥王?你與我說說配方和製作之法。”
她問得理所當然,桓林幾乎要捧腹大笑,‘冰清玉潔’的配方、流程都是商業機密,與你說?國際玩笑也不是這麽開的。
他打個哈哈,左顧而言他,“這藥膏是真是假,不看配方看療效。姑娘若不信買去試試?看在我們相熟的份上,給你一個批發價,一盒五十貫。到時,前來照顧你生意的回頭客定是絡繹不絕,包你賺得數錢數得手發軟。”
屏風後的少女聽過他齷齪露骨的宣傳,聲兒也高了八度,怒道,“你……你是誰?把我當什麽人了?”
桓林啞然失笑,手支著臉說道,“在青樓包房裡的,還能是什麽女人?處女,還是良家婦女?哈!說笑話都能說得一本正經的,姑娘是頭一個。我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桓府的桓林是也!你叫什麽名兒?改日來照顧照顧你的生意。”
少女是氣不打一處來,厲聲嬌呼,“桓……桓林, 你這痞子無賴,對我的羞辱,給我牢牢的記著了。”
照顧你生意算什麽羞辱?在如意坊還沒遇到過這麽假正經的少女,桓林一愣,終是從這少女的話裡,嗅出了一絲不尋常,心頭一突,莫非,她不是青樓女子?
兩人正鬧得不可開交,孫延清哈哈笑著推門入了,望了望屏風避而不見的少女,稍稍一愣,還是拉過桓林到了邊上,低聲說,“這幾十張紙便賣五百貫,我心頭堵得慌,能不能再少些?”
桓林的心思從那個避而不見的少女回到了孫延清身上,孫延清講價的本事奇臭無比,可,一旦不講價又覺得被人給訛詐了,典型的迫害妄想症患者。
他換做正容,“我做的是明碼標價的買賣,價是不能少的。但,與公子都是老熟人了,可買一送一,給公子些優惠。”又捏了捏手裡的一盒‘冰清玉潔’,交到孫延清手裡,“這是送女人的美顏膏-‘冰清玉潔’,五十貫一盒,嘿嘿!送給裡面的妞兒,保管立刻和你上床榻。”
孫延清也沒聽過‘冰清玉潔’的名頭,桓林買一送一的法子,令他添堵的心稍稍好過了些,爽快的笑道,“成交!”
孫延清開了號票,將小傳珍而重之的收入懷裡,說道,“你果然夠義氣,下次有什麽新鮮玩意再賣給我。”
桓林收了孫延清開的號票,暗道,這孫延清確是天生的冤大頭,五百貫叫嚷著貴了,四百五十貫便是夠義氣了?智商之低,令人發指,是徹底沒救了。奶奶的,下次有新鮮玩意不來賣給他,對得起天地良心,也對不起黨和國家的培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