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蘇撓了撓頭,頭上依然光亮,仔細看卻已經能看到些許青色,他仍舊一副新奇的樣子,大跨著步走進來,順手關上房門。
吱。
剛進門,走過轉角,抬頭一看。
他師父正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左手裡卷著一本《易子》,右手邊一壺清茶一個小杯,升騰起白色溫和的氣。
李道在拿起那小杯,放到嘴邊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抬頭看向自己這天賦異稟,傻裡傻氣的小徒弟。而在莫蘇看來,師父當真是儒雅溫潤。
於是,小小的人兒心裡產生了這樣一個想法:總有一天,我也要成為師父這樣溫潤的人。
這樣想著,他瞪著眼睛亮晶晶瞅著他師父,一臉崇拜的模樣。書桌邊上,一個躺椅微微晃動著。
吱呀,吱呀。
李道在看著呆愣愣的小男孩輕咳一聲,便給自己偷懶找借口,一副關懷徒兒的模樣道:“今天外邊下了雨,你又年幼,剛剛習武,不宜淋雨。所以今日為師便沒有叫你。”
莫蘇晃過神來,小小的禿頭微微抬著,虎頭虎腦的樣子說:“徒兒不怕,若是一些風雨就能阻礙我輩修行,又如何行俠仗義,拯救世人。”
李道在面色不動,心下卻是咯噔一下。
【我就不該寫那些玩意兒,好好的徒弟都快傻了,就知道行俠仗義當大俠。】
這徒兒像極了早先自己那副看多了武俠的中二的模樣,他有些臉紅。李道在心念一轉,不想再讓莫蘇提及這個話題。
“莫兒啊,你給我演示一下昨日給你的那本輕功,我看你修的如何。”
“師父且看。”
莫蘇自信回答,當即往地上一坐,盤起腿來,微閉上眼睛。雙手分別放在兩腿上,手心朝上。
【不是輕功嗎?我記得我給的是那老頭留下的輕功啊。】
李道愣在那,呆若木雞。
莫蘇坐在那,運轉輕功心法,感覺如昨天一般。身心放空,默念功法口訣,從他的左腳腳底憑空生出一股細微的氣,漲漲的,然後他按著心裡記下的心法路線,想法子讓這股氣運行。
小冊子第一頁上就是這樣寫的,感覺到身體產生那股氣以後,壯大這股氣,使其可以運行,然後運行那股氣遊走心法經脈一周,才算入門。
莫蘇放空心神,不設防的運轉功法。
【嗯,怎麽說也算是入門了,師父應該還能接受吧。】
莫蘇一心二用,一邊運功,一邊想著。
那邊站著的李道在,想了又想,突然一個激靈,才想起來,老頭子這輕功和一般江湖中流傳的輕功不一樣,它是要先修練老頭兒獨創的一門內氣心法才可以運用,如此便能解釋我這徒兒為何擺出這打坐姿勢了,還以為我這徒弟真的傻了呢,倒是嚇了我一跳。
他想到這,手一揮,寬大的袖口跟著一扇,一隻乳白大手悄無聲息的搭在莫蘇的手上。
這是禦氣化形之後的高手根據自己的認知想法所得到的能力。李道在的能力被他自己命名為感知,而且他的感知能力是可以自己控制連接中斷的,狠心付出代價甚至可以傳給別人自己的一些經歷經驗。
之前他化出那兩隻鞋子,若是不能斷掉感知,那他也就可以體驗一下包裹他人腳丫的感覺了。這也是他可以自由控制這項能力的一個好處吧。
李道在化形的大手附在莫蘇的手上,施展感知能力,頓時心下一驚,雖然早就知道莫蘇天賦驚人,
但還是沒想到他一夜就練出氣勁,甚至還可以沿著功法路線運轉一周。 然而對於一些普通人來說,莫蘇這一夜功夫已經和他們數年努力對等了。
這已經不是天賦驚人了,這不是人吧,要不是從小看小男孩長大,他還真的以為莫蘇是什麽東西成精了。
【或許他真的可以打敗那個人,拿出那個東西,可是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這樣想著忽的眼睛一亮又暗了下來。
“我這徒兒天資雖好,但警惕心不行,這江湖險惡,要不……”時間不多的他看著天資駭人的小徒弟,突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莫蘇屏息運轉功法一周,還沒停下內氣收功,猛地一股外力湧入經脈,功法自行運轉起來,隨著那股外來內氣一起飛速運轉。
莫蘇有些慌了,突然他發現自己竟然可以看到自己體內的狀況了,細小的經脈裡,一大一小的兩股氣,在經脈內飛速運轉著。
外來的青色內氣在細小還未開發鍛煉的經脈裡,帶著那股弱小的白色內氣竄來竄去,緊跟著的白色內氣竟然一點點的染成淡淡的青色。
“徒兒,忍住。”一個熟悉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他有些恍惚。
隨即經脈內傳來一陣刺痛,他意識飄渺,細密的汗珠從他的臉上滑下,莫蘇咬緊牙關,似乎不想在師父面前出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漸漸熟悉,能夠忍受這股疼痛了,體內兩股內氣開始減緩運轉速度,平和下來。
猛地那股外來的青色內氣向著他的脖頸腦袋,衝去。
他感覺突然,像是被溫水煮了的青蛙似的,一下子沒能反應過來。
“糟了。”他心道。
腦仁驟疼,像是被什麽棍棒似的東西砸了一下。
他突兀的睜開眼睛,模糊間看到一道慘白的影子。
“噗”的一聲,面前那人影衝著他一口甜腥味的東西噴在他的臉上,他晃晃腦袋。
“師父。”他張了張口,然後眼前一黑,仰頭倒了過去。
正在這時,那道慘白的人影拽住莫蘇的手,拉莫蘇進懷裡,把他放在書桌邊的躺椅上。
隨後腳底一軟,跪在地上。
噗。
又是一口鮮血從他口中湧出。
這時,書房的門再一次被打開。
小姑娘收攏雨傘,一晃一晃的進來。
“爹,我剛去找莫蘇……”她一邊把雨傘放在門邊掛手上,一邊嘻嘻著說。
她抬步走過轉角,恰好看到李道在跪倒在地,地上一片猩紅。
“爹,爹,您怎麽了,爹。”李如訴一下子就慌了,手忙腳亂的快步走上前來,小心翼翼的扶李道在坐在椅子上。
李道在氣息虛弱,緩了緩神,剛要說什麽。
“訴,噗。”他這次及時反應過來,緊閉嘴巴。
悶哼一聲,血液逆流,從鼻腔中流了出來。
李如訴不過半大孩子,哪裡經歷過這些,害怕極了,小小的身子都打著擺子。
突然想起了什麽,小丫頭哽咽著說:“爹, 你別怕,娘就在別院,我這就去找她。”
李如訴放下給李道在捋氣的的手,轉身跑出去,一晃而過莫蘇血紅的臉頰,本就紅通通的眼睛越發的紅了。
李道在緩慢的伸起手,想要拉住她,說些什麽。
微張開嘴,卻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就這樣看著小姑娘撞開門,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了。
屋外,淅瀝的雨仍舊下著,時不時的幾聲轟鳴。
小女孩拚命的跑向別院。
原本一晃眼就到的別院在這樣的雨天,卻是這麽的遠。
啪。
一下子,女孩俯首跌倒在泥濘的地上,粉色乾淨的衣裳,染上大片泥濘。
她馬上又起來,然後又摔倒,再起來,再摔倒。
一次,一次,女孩站起身來,一點一點的向著別院衝去。
就在這時,如同天籟的聲音在她頭上溫柔的說著。
“訴兒,這是怎麽了?快快起來,娘扶著你起來。”
那聲音由遠至近。
女孩抬起滿臉汙泥的臉,看著蹲在她身前的林素素。
兩行清淚順著汙泥就流了出來。
哇的一聲抱住她,再也忍不住哭著說:“我去書房玩,看見爹爹吐了好多血,還有莫蘇也是一身血,娘,我害怕,跟爹爹說來找你。”
林素素手一滑,手中的雨傘沒有支撐倒在地上,她一把抱起哭喊的李如訴,一邊哄著,一邊施展輕功向書房奔去。
白色的內氣從她的腳底湧出,林素素一躍而起。
“師兄,你可千萬不要出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