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灰衣男子隨著那葉木舟被衝到了河岸。他來到了一個夢幻般的地方,一個在地圖上沒有記載的地方。
海上起潮,大雨滂沱,無意間他竟漂流至此。
只可惜那一船的天堂鳥花,竟全被大海掠奪一空。
這看起來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應該不會有人生存於此。
可他分明看到一個白衣女子倒在河岸邊。
這女子身中一箭,素衣已被染紅。
他連忙從身後的背簍中找出了金創藥,給那女子塗上。
那女子嘴唇乾裂,他便用荷葉取了些水,輕輕喂給她。
就這樣,等著女子醒來。
(二)
悠長的琴聲此起彼伏從湖畔傳來。
這樣的樂音,這個島以前不曾有過。
白衣女子此刻正端坐在男子身前,男子攜手與她在共同撫弄一把古箏。
“琴瑟,你學的真快。”男子滿意地說。
白衣女子也不回答,隻是微笑著。
“你喜歡琴瑟這個名字嗎?”男子抓起她的手,琴聲慢慢消散了。
白衣女子依舊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琴瑟,在這古琴之中,你聽到了什麽?”
女子拿手指在沙上輕輕劃著,一座山,一條河。
“一曲高山流水,竟讓我在這世外尋到知音。”男子掩飾不了心中的激動。
她不願說話,是因為她還沒有完全學會這男子的語言,他們本不是一個世界,現在卻墜入愛河。
這也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三)
一個身穿白衣的壯碩男子正拚命地往河岸奔跑,他披頭散發,身上滿是劍創。
他的身後,一男一女正在緊追不舍。
那女子突然張開一雙翅膀,飛上天空,朝那白衣男子俯衝而去。
白衣男子一躍跳入海中,竟然化為一條白魚潛入水底。
“琴瑟,不要追了,放過他吧。”
“他們這些魚妖殺了我們這麽多人,怎麽能放過他。”
“幾百人就只剩他一個了,留他條生路吧。”男子呼吸深重,“讓他把和平的願景帶回去。”
女子看起來很不情願,但還是飛了下來。“好吧,我聽你的。”
(四)
白衣少女就站在那高高的露台之上,下面站滿了她的同族。
她們贏得了戰爭,卻失去了原來的首領。而高台上的白衣女子是新首領的最佳人選。
她從未站在過這個位置,一直以來她都是跟隨老首領的腳步。
她很恐慌,因為下面那些她的同族並不順從。
尖叫聲不絕於耳。
每個人都覬覦著那個位置。
私利與貪婪,背叛與鬼胎。
女子不得已使用了那個惡毒的法術,那是鮮血侵染的咒語。
她的族人都被她用這毒咒永遠囚禁在島上。
灰衣男子嚇壞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琴瑟,能不能將這個法術解開?這太殘忍了。”
“我也不想可我別無選擇。”
“如果我能破解你們的古籍?你能……”
(五)
星淡湖清,蟾光惹人醉,
琴婉蕭瑟,月色唏醉人。
一位白衣少女正在湖畔上輕撫琴,她端坐在石凳上,湖上升騰的水汽讓她起來像仙女一般。
她的琴聲是如此的悠揚,纖細的玉指在弦上撩撥著,樹林,
流水,清風,明月,仿佛一切都甘願靜下來聽她的心聲。 琴聲中流露著渴求,識曲人一聽便知。
隻有不遠處的一個灰衣男子,他似乎根本聽不到這些,而隻是沉醉於杯中的佳釀,他醉意闌珊,眼神迷離。
他應該是一位讀書人,因為在他身邊散亂著一地的紙頁。
“鳳求凰,你為什麽總是彈這首。”書生醉醺醺地說。
“因為喜歡。”少女收起了琴聲,走到書生身邊,將他從地上扶起。
書生仍是隻中意手中的酒盞,不經意間竟將酒水濺了少女一身。
少女並無半句埋怨,依舊攙扶著書生在石凳旁坐下。
書上待酒稍醒些,便從懷中掏出一把玉蕭,吹弄起來。
蕭聲淒婉,有如肝腸寸斷。
“胡笳十八拍……”這一曲讓少女陷入了悲傷,“看來你還是執意要走。”
“琴瑟,我畢竟不屬於這裡。”書生苦笑道,“而且你現在是一族之長,不能因為我而壞了你們族的規矩。”
少女眼眶浸淚,她轉過頭不想讓書生看到這個樣子。“我不想做首領,我隻想你留下來。”
書生輕輕抓住了她的手。“別傻了,琴瑟。那些魚妖肯定還會再回來的。現在這裡最需要的就是你來帶領你們族人。”
少女沒有再說話,隻是淒淒地望著月亮。
“只可惜我沒能幫你把那段文字解開。”書生發出了一聲歎息。“回去後,我會翻閱典籍,一定要幫你找出答案。今生找不出,那就等來生。”
少女卻更加難過了,眼淚一滴滴的往下掉。
“我不想你為我做這些,我只希望你留下來。”
書生撫住了她的臉頰,並吻了她。
他以為這一吻可以止住淚流。
“琴瑟,你相信有來生嗎?”書生突然這些問。
少女點了點頭。
“可那時你不會再記得了我。”少女說話間就伏入書生的懷中,仿佛這是最後的擁抱。“然後你會愛上別的人。”
兩人依偎在月圓的夜空下,等待的卻是離別。
“不,琴瑟,如果有來生,我一定會回來,我會帶著那個答案和那根羽毛回來。”
書生如是說。
(六)
兩人又一次來到那青草萋萋的河岸。一如往昔,在這個他們相遇的地方。
書生獨自踏上了那葉長滿苔蘚的木舟,他並不準備回頭,因為他眼眶早已濕潤。
女子還是拉住了他。
她遞給了他一個香囊,一個看起來那麽不起眼的紅色香囊。
“看到它,就像看到我。”女子哽咽的說,“希望你能一直記得我。”
書生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感情,緊緊地抱住了她。
“如果有再生,我一定回來娶你為妻。”
娶你為妻,這個不該出現在兩人之間的字眼這一刻竟然被書生講了出來。
“謝謝你。”
女子許久才將緊緊抓住的手松開。
小舟就這樣順著洋流飄走了,
清風依舊,明月依舊,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書生一生都沒有忘記這位白衣女子,隻是他不會知道,她早已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