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花了好久才止住了哭泣。
天上的太陽已經無聲無息地滑下了數度,時間在不知不覺間靜靜地流淌著。
但是,這一切對於「年」來說都毫無意義。
不存在於時間之中,也不存在於空間之中。
「年」對於恩底奧斯來說根本就不曾存在過。
這一片小村落也日複一日地過著相同的生活,日升日落,只是,永遠都重複著那一天。
時間流逝著,也停滯著。
恩底奧斯的先民們為了對抗年獸,發明了一種特殊的封印術。
這種封印術只能對年獸生效,代價是一名“具有通靈能力”的少女的生命。
而所謂的“通靈能力”並不是指狹義上的“通靈”,而是指“能通一切生靈溝通的能力”。
青就是一名具有這種奇特的“通靈能力”的少女。
村民們是故意的。
他們故意對青灌輸了“如果她會被「年」再次毫發無傷地送回來,就能證明「年」並非是食人野獸”的想法。
然後,刻意放松了對青的監管,使她能逃出去,去找「年」。
青直到死前才明白了這件事。
是她,害了「年」。
但是,她所不知道的是,那個獻祭儀式,會形成一個以她為中心,半徑十公裡、二十四小時的時空閉鎖結界。
這個結界只會將這片區域和年獸封印起來,在十二個小時以後,人類將會被從這個區域之中強製清離。
本來,這個舉動能“挽救”整個村子免受年獸這種其實並不以人類為食的生物的“侵擾”。
可是,那時的人們並不知道,年獸只有在極度憤怒的情況下才會攻擊人類這種會噴出大量紅色液體的生物。
他們更不知道的是「年」是一隻離群了的年獸,青是她遇到的第一個能夠溝通的智慧生物,也是她誕生數十年以來唯一的一個朋友。
「年」毫無疑問地陷入了極度暴怒的狀態。
原本用來束縛她的陷阱,瞬間便化為烏有,捆在四肢上的鐵鏈也好像蜘蛛絲一般,沒有任何的意義。
她,殺了人。
殺了所有的人。
年獸那如同神一樣的力量,十分輕易地就撕碎了所有的人。
最後,只剩下了躺在祭壇上,早已沒了呼吸的青。
原本刻在祭壇上的青的畫像也不知道被什麽人改成了咆哮著的她。
她痛苦的跪倒在青的面前,卻連碰都不敢碰她一下。
她體表分泌出了具有極強腐蝕性的毒素,這會毀壞青的屍體。
她就那麽跪在青的身旁,直到十二個小時後,新年的鍾聲敲響的那一刻。
青的屍體,連帶著一地的殘肢斷臂,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在時空分離時產生的時空裂隙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切,我才能看到了那宛如地獄的場景。
不知道這對我來說算是僥幸,還是不幸。
「年」並不是第一隻被封印了的年獸,也不是最後一隻。
無數年的時光過去了,「年」在這個無限循環的世界之中,漸漸成年,魔力也在不斷地增長著。
可是,無論是那個世界,都不再有人知道年獸這種永生的生物去了哪裡。
他們被永遠地封印在了與世隔絕的無限循環的世界之中。
永遠的生命就這樣等待著“終焉”的到來。
然而,天道似乎有什麽其他想法,選擇了幾隻性格較為溫和,
又對人類不是徹底厭惡的年獸暫時地放了出來。 對他們的要求便是,給玩家發布任務,讓玩家去到他們的空間裡。
「年」很清楚,如果無法完成任務的話,其實玩家是有可能被永遠困在這片空間裡的,因為,能放他們出去的,是天道,而不是「年」她自己。
她其實也想找一個人能永遠地陪著她,但是,現在,她不希望那個是我。
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同病相憐。
只是,我的身邊還有著朋友,她一無所有。
所以,她才想讓我回去,去做她永遠也做不了的事——贖罪。
她知道,青不會希望她殺掉所有的村民,可是她做了。
然而,她連贖罪的方法都沒有,只是無助地被困在這裡。
她曾一遍一遍地破壞著這裡,但每天的子時,一切都會複原,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無法逃離這裡,並不具有時空能力的年獸一族,永遠也無法逃離這個為他們量身打造的“監牢”。
她想看看,如果是我的話,是否能做到她只能幻想一下的事情。
時間仍在靜靜地流逝著,太陽漸漸泛出了火紅色。
那是夕陽的顏色。
「年」保持著低頭看我的動作,坐了數個小時。
突然,我睜開了眼睛。
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一臉懵逼地看著我。
我也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你......你給我滾開啊!”她大吼一聲,反手一巴掌抽在了我的臉上。
“唔咕啊!”我慘叫著倒飛著撞在了樹上。
“轟!”“唰啦啦......”
樹葉紛紛落了下來, 足有數米粗的樹乾上也出現了一條不深不淺的裂痕。
“啊啊......”我發出了意味不明的聲音。
“啊!你、你沒事吧!”「年」立即面露不忍之色,關心地喊道。
“我......還好......”我趴在地上,看了一眼降了一半的血量條。
幸好這裡算圈外,倒不至於把我疼死。
5%的痛覺,並不怎麽疼。
“嗯?”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抬頭看向了她。
「年」立時漲紅了臉:“你、你給我滾開!別看我!”
“......是是......”我轉過了臉,不再看她。
“......你怎麽突然上線了?!”「年」頓了一會兒,問道。
“我怎麽不能來啊......”我頗有些無語地反問了一句。
“唔!”她一時無言以對了。
“倒是你,為什麽盯著我看啊......”我故意問道。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啊!”她呲著牙叫道。
“......好吧,當我沒問......”我十分無奈地回了一句。
我抬頭看向了天上的夕陽,現實裡朝陽才爬出地平線不久。
這就是VR的醍醐感吧......
“......能再陪我一會兒嗎?就一會兒就行了。”「年」用十分微弱的聲音問道。
我微微一愣,答道:“嗯。”
“謝謝......”她這麽說著,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後,靜靜地抱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