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祭典上的打人事件,成了第四機甲孤兒院裡少年們嘴中最值得談論的事情,尤其在得知他們打人是為了維護窮苦孤兒們的尊嚴之後。
相較於主教死了這種跟他們毫不相關的事情,發生在身邊同齡人身上的事情,總是更容易引起他們的興趣。
除了這風光的事情被少年們談論外,何星二人得到了那兩件最垃圾的機甲武器這件事,自然也像是被風刮著一般,很快就傳遍了孤兒院少年們耳朵裡。
何星跟許皮皮成了第四孤兒院的名人!
在這些少年們最崇尚個人英雄主義的年紀裡,這種在主教祭典上公然打人,並且敢於在如此嚴肅的場面大嚼麥芽糖的精神,一時間成了不羈的跟風標準。
許多少年的嘴裡都學著塞上了一塊麥芽糖,嚼起來的時候,似乎覺得敢於挑戰權威的人就是自己。
麥芽糖成了第四機甲院最炙手可熱的零食。
而何星跟許皮皮的宿舍門前,也圍攬了一些期望跟偶像搭上關系的熱血少年。
相對來說,與這些孤兒少年們對立的另一個少數階層,則對這些嗤之以鼻,甚至稱這些少年為愚民。
這個少數階層,自然就是以被打的長發少年為代表的非孤兒群體。他們來孤兒院,多是為了學習系統的知識,為以後進入軍隊高層做好鋪墊。
他們大都父母尚在,且在幾座中樞島嶼中,擔任高級長官。
這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當然,世界上也從來不缺另一類人,他們喜歡於依附強者生存,靠卑躬屈膝生活,而且這種特性在青春期就會展露出來。
所以也有為數不少的孤兒覺得何星跟許皮皮這叫沒腦子,而且很清楚兩個階層之間的差距。
再說何星跟許皮皮分到的機甲武器是最垃圾的兩個,基本上可以說是輸在了起跑線上。
所以這類精明會算的人,自然不會傻到去找何星拉關系,他們大多不要臉皮的站在了長發少年這邊。
這番“站隊”,就這樣在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進行了。
其實這是孤兒院裡的常規現象,每一屆新生學期一開始,這一年的孤兒們會漸漸的分幫分派,決定誰在學校裡吃肉誰喝湯。
隻不過往年這種分派系現象,都要比較晚一些才會出現。
而且往年分派系,那多是高乾子弟中的兩個較強勢者各分派系,而這些孤兒們黨附。
這種孤兒與高乾子弟對立派系的場面,雖然在聯邦國境內也不乏先例,但對於第四機甲孤兒院來說,卻是首例。
許皮皮透過門縫偷瞄門外等著的一眾孤兒們,嘴笑的合不攏。
何星皺了皺眉頭,看著許皮皮那朝著自己撅了一早晨的大屁股道:“你還笑,因為這些人,我到現在都沒吃早飯,你還是快想想辦法怎麽出去吧。”
“還是依我說,就這樣大搖大擺的出去。”許皮皮回頭道。
何星一直在猶豫:“這樣不太好吧。”
許皮皮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屁股坐在何星床上道:“有什麽不好的,我聽了一早晨了,這些人啊,是被我們昨天在祭典上的風采給折服了,現在跑來拜山頭呢!”
“我就是覺得這個不太好,我又沒什麽本事,他們要拜我當大哥,我……我當不了啊。”何星並不覺得自己可以做什麽領袖一類的人物,他天生不是個主持大局的料,遇事總是優柔寡斷。
“你這怎麽跟個娘們一樣磨嘰呢!有什麽當不了的,
你這不還有我嘛!我這有大哥本事的人給你做貼身小弟,你怕個擔擔面!就憑你昨天站起來給了那狗東西一拳,你就擔的起這個大哥!說起來,你敢給那狗東西一拳,怎麽今天碰到這種好事,你卻猶猶豫豫起來了。”許皮皮說的唾沫星子亂濺。 何星認真道:“我說過了,那是衝動了。”
“那你就再衝動一次,出去當這個大哥!”許皮皮急了眼,直接站了起來,“你知道外面怎麽叫咱倆不?叫你何老大!叫我皮哥!多有面!多長臉啊!”
看到何星還在猶豫,許皮皮指著門外面繼續說:“你過來看看,他們每人都在嚼著麥芽糖!就等著你呢!這每年孤兒院裡的新生分派系,都是那些狗東西的內鬥,我們這些孤兒隻能做他們某方的支持者!現在不一樣了,你可以站出來為我們孤兒拉一個幫結一個夥!你如果不站出來誰站出來!你可以退縮啊,然後以後那些狗東西有自己勢力了,天天來找你麻煩,怎麽辦?我們孤兒院還要成為那些狗東西專橫跋扈的地方,這裡是孤兒院!孤兒們唯一站的住腳跟的地方,我們得做點什麽!都打出去那一拳了,收回來幹嘛!都衝動了,就衝動到底!”
“他們爹娘就算有再大的勢力,國難當頭,也不會來幫他兒子跟一群孩子打架,所以我們在孤兒院裡是平等的,完全不用害怕什麽!如果你不出去,我許皮皮就出去了。隻是現在外面多是你的呼聲,他們叫的老大是你。你好好想清楚了!”
許皮皮這番覺悟當是高的驚人,不過其實他心裡也不過是覺得這事長臉有面罷了。
何星長出了一口氣,下了決定。
“我們出去。”
許皮皮笑的眼睛眯成了縫。
何星似乎是被許皮皮敲醒了,其實卻是因為許皮皮這番教育口吻的長篇大論,讓何星想起了他的爺爺。
想起了爺爺說:“雖然世道艱難,也要好好活著。”
活著是一回事,好好活著是另一回事。
何星是個優柔寡斷的人,但他有個好處,隻要決定的事情,就不會再質疑猶豫,所以他整理了下衣服就往外走。
許皮皮趕緊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表情,又往並不長的頭髮上噴了幾下定型液,然後從口袋裡找出塊麥芽糖塞進了嘴裡,咬的比昨天還響。
門打開的一瞬間,有冷風刮在何星熱乎乎的臉上,他先是打了個哆嗦,然後便是呆滯,他第一次被上百雙眼睛如此熱烈的注視著。
他看到一百個少年的眼睛在發光。
“啪”
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在走廊裡打了個響指。
響指很清脆,在走廊裡回響,才回響了一聲,就被更巨大的聲浪所掩蓋。
“麥芽糖聯盟!麥芽糖聯盟!麥芽糖聯盟!”
走廊裡所有人都在喊,少年們的嘴裡都塞著一顆麥芽糖,他們已經吃了一整個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