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花燈照射在每個少年的身上,沒有什麽比小人物的集體呐喊更值得永懷紀念。
但是何星現在卻羞紅了臉。
許皮皮看起來倒是更適合做一個領導者,他現在一副很受用的樣子,嘴裡的麥芽糖沒幾下就吃完了。
許皮皮微微一笑,替何星舉起了肥胖的大手,大手一揮。
聲音戛然而止,就像被事先彩排過一樣。
一百雙眼睛齊齊打量著何星,昨日何星在祭典上突然站起雖然醒目,面孔卻籠罩在夕陽的陰影下,此刻這些少年才能在花燈下,仔細的看清何星的面孔,甚至數的清何星臉上的雀斑。
但是看清了,反而大失所望。
因為何星與常人並無不同,正常還要偏瘦弱一些的身板,清爽簡短的碎發,臉上淺淺的雀斑寥寥若如今聯邦國的夜晚。
少年們心心念想了一整夜的“英雄”,似乎和他們想的不太一樣。
何星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我臉上沒開花吧。”
花這個東西在聯邦國其實是個久遠的字眼,久遠到在場的人其實誰也沒有見過活著的這東西,他們的認知全部來自於文字跟圖片的記載中。
不過據說中環島五老相的議會廳裡保留了一小壇野花,教廷聖祖像前,插著支玫瑰,都用滋養液跟生態膜培植著。
“何老大的臉上要是開花了,那不成國寶了嘛!”人群裡有個帶著淺色護目鏡的少年笑了起來,惹得走廊裡的人都跟著笑,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何星也沒有那麽緊張了。
但是走廊外面已經圍了很多人看熱鬧,包括那些高乾子弟,以及前一年的老生。
許皮皮向來是極有眼力見的,一雙小眼環視四周道:“大家別吵,在這裡動靜太大了,引來院裡管理人員就不好了。大家且先散了吧,夜裡八點鍾軍備庫老樓前的空地裡再聚。”
眾人應和,熙熙攘攘,做鳥獸散。
“頭一回這麽緊張呢。”何星看著少年們散盡,長出了一口氣。
許皮皮側目,調笑道:“都要當老大了還緊張。”
“咱這不是沒啥真本事,怕害了大家夥兒。”何星皺了下眉頭,這才是他所擔心的。
許皮皮“哼”了一聲,使勁的拍著自己的胸脯:“有什麽好怕的,你最大的本事就是第一個站起來,打了那些自詡高貴的狗東西們,這個本事太大了!別的小本事,交給許大帥我就行了。”
“一拳頭換來的老大……”何星訕笑了兩聲,自嘲的說著往長廊外走去,肚子已經餓的咕嚕嚕的叫了。
樓梯口的拐角處,幾個少年在那瞧著,當前的正是被何星打了一拳的長發少年,他臉色陰沉的就跟這拐角處的陰影一般無二。
“看那許皮皮小人得志的樣子。”長發少年邊上有個瘦高的少年,留著光頭穿著花大衣,看起來誇張極了。
“不會讓他們得瑟幾天的,要教他們知道什麽是階級差距才行。”長發少年冷聲說著,回頭問身後坐在牆邊的人,“阿厲,你怎麽看。”
“兩個人都沒有打磨過身體,隻是再正常不過的邊島孤兒。”殷厲聲音極平淡又極冷冽,微卷的長發分列面頰兩側,露著夾在其中極為柔美的面孔,面白如雪。
長發少年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那你先前答應的,替我折斷他的胳膊……”
“這兩天我會找機會處理的。”殷厲緩緩站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沒有抬頭。
長發少年尷尬的笑了笑,複又接著之前的講:“一定要是那條打我的右胳膊,最好去醫院也治不好。”
“我左右不分的,老是搞錯,不過我會把他兩條胳膊都折斷。”殷厲抬頭看了眼長發少年,細長的眼睛裡仿佛裝著一灘死水,似乎在他眼裡的人都會溺入這灘死水,“秦暉,我來機甲院,是學機甲戰鬥術的,不是來過家家的,所以看在你爹跟我爹交情的份上,我隻幫你這一次,以後別來找我了。”
話音落下,人已經順著樓梯自顧自的走了。
“秦哥,這殷厲就跟有病一樣,多半跟他爹學古武近戰術學的腦子都返祖了。”旁邊有人道。
秦暉之前眼裡的笑意也化作了陰霾:“他也不是個省油的燈,早晚處理他,不過現在還不行,要等有了機甲,我看他那身古武術厲害,還是機甲更強。”
陰影裡亮起了一紅點,煙霧飄散,秦暉吸了口人造煙草製造的香煙,複又笑了起來。
聯邦的《少年禁煙令》是重大的法令之一,人造煙草的代價十分斐然,十六歲的少年悠然吸煙而不畏, 這大概也是一種差距。
……
食堂裡。
許皮皮滿臉幸福的吸進了最後一口擔擔面,順便把碗都給舔了一遍。
“乾他娘的擔擔面,真好吃!”
好在已經過了早飯的點,投來訝異目光的隻有負責食堂打飯的幾個阿姨,那目光中還夾雜了幾絲疼愛,在她們眼裡的許皮皮隻是個可愛的孩子罷了。
何星有些尷尬的抹掉了嘴角邊的油漬,對許皮皮的胃口另眼相看了一番。
大清早三碗面,活該胖成皮球了。
許皮皮可不知道何星的想法,腦子裡正千回百轉的想著未來威風的事情,沾沾自喜道:“何星啊,你說我們現在如果坐了孤兒院的扛把子,等以後上了戰場會不會分配的等級高一點。”
“這可不好說。”何星背起身邊的黑包,裡麵包裹著那把劍形機甲,“上面怎麽知道你是扛把子還是牆頭草。”
“那就想法子讓他們知道啊。”許皮皮把碗疊好,朝賣面阿姨咧嘴笑了笑,回頭繼續道,“而且,上面人眼睛又不瞎,怎麽會看不到。四院就這麽大,你在東牆那堆水泥管裡拉坨屎都能被瞧見。”
“話從你嘴裡說出來,老是帶著味呢。”何星皺了皺眉頭,對他舉得這個例子甚為不滿。
許皮皮調笑道:“乾他娘的擔擔面,何老大又要裝清高了。”
何星沒有理睬他,迎著天窗灑下的絲縷光芒,挎著黑包瀟灑的出了食堂的門口。
都要當大哥了,似乎是要有點逼格呢。何星心裡想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