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緊張過度的時候,總會產生錯覺,何星覺得大概是自己太緊張了,一朵桃花,又如何會跟人一樣打哈欠。
何星才剛將那哈欠斷定為錯覺,聲音卻是又悠悠響起。
“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不對,不對,聽說都過去幾萬年了,叫三萬年來尋劍客,才更合時宜了。”
如果一聲哈欠可以算作錯覺,那一段話,自然不可能是錯覺了。
何星瞪著眼珠子,看著手裡的桃花,就仿佛看到了妖精,他確定以及肯定,這枝桃花,會說話!
“嘖嘖,小家夥怎麽緊張成這個樣子,萬年後的人要氣魄見識更勝前人才對。”桃花繼續講話,聲音清朗,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何星緊張的舔了嘴唇一下,喃喃道:“資料裡記載,植物是不會講話的啊……”
“善哉善哉,我與你語,你竟辱我為植物……”桃花停頓了一下,“唉,這樣說話真累。我……植你個大頭鬼,我是福州靈雲山寺法嗣志勤。”
何星一愣,奇道:“你是人?”
“你這不是廢話嘛。不是人難道還能是妖精不成。”桃花裡自稱志勤的人說道。
“人怎麽會待在桃花裡?”何星問出了任何人都會疑問的問題,這的確太奇怪了。
志勤嘖嘖嘴,道:“阿彌陀佛,我那沒義氣的本尊肉身,三十歲時參悟在桃花下,就把年輕時的執念與俗念都留在了桃花裡,佛心與大道則留在身體裡傳法下去了。”
“嘖嘖,現在這個我呢,就是那執念與俗念。”
說出最後這句的時候,似乎隱隱還有自豪與得意的意味,也不知道得意的地方在哪裡。
何星皺了皺眉頭,這跟他理解的世界觀有些出入,不過這件事情顯然非同小可。
隻是有些名詞何星並不能理解,似乎是些遙遠的說話方式。所以何星開口問道:“那你是什麽時候的人。”
“中原唐末五代人,嗯……我沒算錯的話,正好是三萬多年前。”桃花裡的靈雲志勤停頓了片刻回答道。
“三萬年前?”何星覺得這是他聽過最驚世駭俗的事情,偏偏這事情卻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不是我搞錯了的話,你們現在應該有個叫網絡的東西,可以通曉天下一切,你可以查一下,唐末五代這個時期,還有我。”桃花裡的靈雲志勤開口。
何星趕緊掏出網絡手表來查找了一番,果然找到了唐末五代時期,而且也找到了這個靈雲寺叫志勤的人的資料。
“真的有你!”何星抬頭看了眼桃花,“而且你之前說的那句話也有記載。”
“阿彌陀佛,那叫唐詩。”靈雲志勤得意的笑了一聲,糾正道。
何星恍恍惚惚的點了點頭,此刻的心情即激動又緊張。
激動於這種堪稱奇遇的事情竟然撞到了自己的頭上,緊張於自己心中濃鬱的不真實感,以及對歷史的不了解。
畢竟現在跟他講話的,是三萬多年前的一位老祖宗啊!
雖然外面的人無法透過桃花看到靈雲志勤,但是靈雲志勤似乎能看見外面的景象。
他開口道:“小子你別發抖啊。”
何星很誠實道:“我……我有些緊張。”
“你看你,一點都沒定力,這要擱在我們寺裡,那肯定是一輩子沒有希望清理伽藍神像,頂多掃掃大門口。
”靈雲志勤嘖嘖嘴,炫耀起了自己那其實並不值得炫耀的往事,“想當年,我是七歲進靈雲寺,八歲掃雜物房,九歲掃睡堂,十歲就掃大門口,同年冬日得掃伽藍神殿,一掃二十年,伽藍神像跟我可熟了!” “清理伽藍神像,是個……很光榮的事情嗎。”何星覺得帶著清理字眼的工作,似乎都不是什麽好工作。
“你看看你,沒定力不說,連見識也沒有。清理伽藍神像終日與伽藍神相伴,是多麽美好的事情……”靈雲志勤再次頓了一下,“罷了,說了你也不懂,懶得與你提及。”
何星確實不懂,他連伽藍神是什麽都不清楚,或者說,現在的人類連神這個字眼都提到很少了。
沒有人信神了,如果有神的話,早該下來解救泥潭裡的人類們。
如果讓何星說,十六年的人生經歷裡,聽到的故事裡,最接近神這一形象的,大概是面前這個桃花裡,度過三萬年而意識不死的男人。
“您……是活了三萬年了嗎。”何星開口問,將回味那段陪伴伽藍神美好日子的靈雲志勤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靈雲志勤否定道:“雖然現在的我可以做到不死不滅,但要在保證這株桃花不毀的情況下。所以我絕對渡不過聯邦史裡記載的一千二百年前,蟲族入侵那場災難。”
“我是穿越來的。”
何星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雖然理論上說穿越時空的確是成立的,而且史籍記載幾千年前的先人有做空間跳躍實驗成功的記錄,但是卻從無一人做到過穿越時空,如果現在聯邦掌握了穿越時空技術的話,完全可以穿越回一千年前,找到塔乾撒斯沙漠裡的那株被蟲族當作大門的花,然後毀滅掉。
一滴冷汗從何星太陽穴一側滑落了下來。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靈雲志勤說,“想掌握穿越的技術?還是說震驚於三萬年的人類已經擁有了穿越的能力。”
都猜對了,所以何星沒有回答的必要性。
靈雲志勤繼續說:“天可憐見,我一株在桃花裡的意識生命,是不可能進行穿越的,我是被別人帶來的。那人懷揣著我,誤入了蟲洞,才穿越而來,並不是通過什麽高超的技術。所以說,我們是靠著點背才穿越來的。”
的確是點背,從萬物昌盛的時代裡,穿越到一個萬物腐朽的時代裡,這絕對是點背到了極點。
“那個懷揣你一同穿越來的人,是四院裡造便攜機甲的老師傅?”何星抓到了靈雲志勤這句話裡的重點。
靈雲志勤讚賞道:“雖然沒見識,但是腦子還算靈光。”
何星猶豫了一下到:“我要去見見他,他把你放進這把劍甲裡,一定有什麽事情。”
“你不用急,會見到的。”靈雲志勤話鋒一轉,“在此之前,你要答應我,這件事誰也不許說,連那個胖子也不能說,你就當從來沒看到過我。”
何星沒有直接回答。
“小子,這決定了聯邦的未來。”靈雲志勤補充道。
何星記得自己的志向,做個光榮的聯邦士兵,並且好好活著。
但這個志向似乎是矛盾的,因為聯邦國光榮的士兵,最後都變成了烈士。
但是何星覺得這似乎是命運給自己打開了一扇門。
“我會保守秘密的,絕對不說。”何星鄭重的點頭道。
靈雲志勤笑了笑:“小子,今天的第一次交流很愉快,我看到你的胖子同伴過來了,我也要睡了,你將我放進劍裡吧。”
何星隨口問到:“你不是意識嗎,意識還要睡覺?”
“畢竟夢裡有我的伽藍神像。”靈雲志勤的語氣適合配上一支香煙跟一個寂寞的夜晚。
何星笑了笑,將桃花放進了劍柄裡,擰緊了。
他其實也喜歡做夢,夢裡有著無邊無際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