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佑帶著若曦來到道斯的酒吧。
夜色未晚,酒吧裡十分安靜,輕音樂聲響起,吧台裡面有人在忙。淺淺被道斯“高薪”聘請幫忙,每天穿著奇怪的衣服在吧台裡面給別人講故事,將那些古老的東方傳說,家族的恩怨情仇。
就差沒來個現場表演吞劍吐火。
不過“影子”酒吧一向生意不錯,這不是沒有淺淺的一份功勞。若曦說她的性格非常奇妙,她總是能找到一個狀態,讓自己舒服也能讓別人舒服的生活狀態,包容千奇百怪的事情。陳天佑說她就是千奇百怪中的其中一怪。
走進酒吧的一瞬間,陳天佑有點羞恥,他仍舊記得酒吧開業的時候他無理鬧事,非要鏟掉整面牆壁的事情。他心裡覺得對不住道斯,好朋友酒吧開業,他不送祝福也就算了,還妄圖砸場子。
“嗨——看誰來了。”淺淺吹了一記口哨,笑嘻嘻的看著他們兩個。
若曦笑笑,抬手打了個招呼。帶著陳天佑走到那面牆前,仍舊是繁華盛開,面容冷漠的女孩蜷縮在花叢裡,眼睛中有深深的戒備,一株茂盛的大樹在月光下努力生長。
上面一行字“你走你的路,我也走你的路。”
若曦抬頭看一眼陳天佑,心裡充斥著暖意和非常踏實的安全感。在遊戲裡他握著她的手,信誓旦旦的說我保證,我會接住你。因為身邊這個人,她跨過了自己的恐高症,其實還是怕的,還是因為他在高樓之下等她,所以勇敢起來。
她越過了自己不敢觸碰的那根警戒線,小心的邁出第一步,原來這之後不是洪水猛獸,是六月豔陽天,是美不勝收的風景。
若曦低頭微笑。
“嗨,man。”身後傳來道斯的聲音。
陳天佑回頭去看,道斯正抱著一箱啤酒往裡搬,他的額頭上有些汗水,風塵仆仆的樣子,門口停著一輛皮卡,上面放著大箱的啤酒。
“愣著幹什麽,不要只顧著戀愛啊,大哥,幫個忙。”道斯喊道。陳天佑跑過去接過他手裡面的啤酒,放在吧台的角落。若曦和淺淺把啤酒放到冰箱裡面,陳天佑和道斯一邊忙碌一邊聊天。
“酒吧就你和淺淺兩個人,也該多請幾個人幫忙。”陳天佑對道斯說。
“拜托,我剛剛開業,那裡來那麽多錢請人。”
“少來,你是鎮子上生意最好的酒吧了,還哭窮。”
“遊戲開發你是內行,做生意你不懂。”
搬完啤酒,四個人坐在吧台喝酒。陳天佑沒有說對不起,道斯也沒有放在心上,男孩子之間的友誼很奇怪,有時候沒有理由的絕交,一輩子都不講一句話,有時候沒有理由的和好,大家不講話但是彼此都懂。
“今天酒吧就四個人還真是不太習慣,你家lucky呢?”淺淺喝一口酒問陳天佑。
“被你們mini拐跑了吧,它倆最近總是膩在一起。”陳天佑說道。
鎮子另一頭的陳天佑家。
朱太帶著眼睛看報紙,坐在躺椅上看著看著打起盹來。Lucky趴在地上玩一隻球,過了一會,他看一眼表,時間指向下午三點,門外傳來了響聲。
Lucky悄聲出門,看到院子裡mini站在郵箱上面,下面一隻柴犬正在賣力的擊打垃圾桶,聲音就是從這裡傳來的。
看到lucky出來,那隻柴犬停下來,眼巴巴的抬頭看向mini,mini從身後丟出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肉骨頭,
柴犬叼起骨頭,滿意的走開。 “找到飛船的具體掉落地址了。”mini對lucky說。
“在哪裡?”lucky跟在mini的身後往前走。
它們穿過公園,跑了一陣子,到達後山的森林中,mini在進入森林的時候,左右看了一眼。
“你在找什麽嗎?”lucky問。
“沒有什麽。”mini面上不動聲色。
兩隻飛船分別躺在後山的兩側,一隻落在地上,微微有些受損。Lucky圍繞看了一眼,點點頭:“飛船降落自動開啟了保護裝置,只是有幾個小問題,可以發動。”lucky走上前,伸出前爪,發出藍色的光亮,放在飛船的邊沿上。那隻飛船緩緩開啟一道門,lucky看了一眼mini,兩隻一同走了進去。
裡面的空間異常寬闊,整個半圓形的空間,視野廣闊,一張駕駛椅,面前只有兩個明顯的按鈕,其余都是虛擬按鍵。
Lucky在駕駛椅上操作了一番,它的爪子飛快的按著一些按鍵,漸漸整個船艙的光亮滅掉,面前漆黑的像是石頭一樣的東西出現星際圖,廣袤的銀河系展開來,最後慢慢放大,鎖定地球一個點。
“多美麗的星球啊。”lucky感歎道。
“確實美麗。”mini抬頭看,眼神中出現一些難以名狀的東西。
Lucky看了它一眼,想要說什麽,最終歎一口氣:“來吧,讓我們看看另一隻飛船的情況。”它們跳下船艙,來到山體的另一邊。
Lucky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這隻飛船損毀的略微嚴重。”他這樣說,語氣裡滿是憂心忡忡。
Mini看看它,走上前,伸出爪子放在船體上,藍色的光芒亮起,忽滅忽暗,飄忽不定,過了好一會,船艙上面的門才勉強打開,但是開到一半,就不動了。
Lucky說:“不要強行開啟,就這樣進去。”
飛船的內部也因為外部的損毀而發生一些問題,星際圖展示得殘缺,mini讓開座位,對著lucky說:“你是專家,你來看看。”
Lucky一邊按鍵一邊思索,它的動作越來越慢。帶著mini走出船艙,艙門合上,它看了看飛船的損毀狀況,抬頭對mini說:“我要回去做一下評估,這隻飛船的情況不太樂觀。”
“沒關系,你的飛船能發動就可以。”mini臉上還是不在乎的樣子。
“我怎麽可能丟下你自己。”lucky一臉的斬釘截鐵。
Mini看它一眼,緩慢又冷漠的說:“你來地球這麽多天,不會被他們的感情干擾吧。我的飛船不能啟動,你就駕駛飛船聽從首領的命令,這是最優的解決方案。難道像這些地球人一樣,你不走我也不走,那星球怎麽辦?一切為了大局著想。”
“你......”
“沒有問題,只有執行,你忘記我們的信條了嗎。”mini的眼睛裡掠過冷漠的光。
“我沒有。”lucky低下頭,少頃,又抬起頭看著它的眼睛:“我一定會修好飛船,我們一定並肩。”
Mini的臉上看不出喜樂:“最好這樣,但是你也不確定,不是嗎?不確定的事情不要說一定。你是參與設計飛船的人員,究竟有多大的修複把握我不懂,你做一個評估把結果告訴我,不要說加油或者一定這種沒用的話,我要聽真相。”
“......好。”lucky看著mini,臉上交織複雜的神色,它抬頭看了一眼太陽,喃喃道:“落山了。”
兩人站在山丘上一同看向太陽,又回想起M1星球上的黑暗與五分鍾的夕陽。那時候面前是潮濕的大海,它們坐在一隻石頭上,每天每天,沒有講過一句話。後來星球進入無邊的黑暗,進入的第一天,它們以為彼此都不會再來,但還是去到老地方。
但它們在長夜中見到了彼此。
那是它們對彼此說的第一句話:“這麽巧。”
如今已經離開星球許多天,降落在地球上,和人類發生聯系,經歷過一些列的故事。它們這才知道原來有一個星球,每天都可以看到夕陽,早晨太陽升起,晚上太陽落山。
人們活得平靜而安逸,一家人住在一棟房子裡,對待比自己低等的生活仍然充滿愛心。他們吃著豐足的食物,對待感情喜歡繞彎,常常把自己搞得一下子狂喜一下子低落。他們會讓苦澀的液體把自己灌醉,說話語無倫次,情緒的起伏非常大。
奇怪,宇宙中居然有這麽一個星球存在。
這麽一個不務正業,無所事事的星球民存在。
也許正是因為他們的居住條件太過優渥,導致情感發達,使得他們無法處理好這麽多的情緒, 傷心,憤怒,喜愛,難過,失落,期望......
“你有沒有後悔過?”lucky看向mini:“你有沒有後悔過離開M1星球,參與到派外小分隊中?”
Mini奇怪的看向lucky:“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遵從首領的命令,是我們每一個M1星球民應該做的事情。”
“可是......”lucky低聲說:“我想家了。”
Mini一時間哽住,不知道說些什麽話。
地球是很好,清風明月,友好良善。M1星球比起來地球簡直糟糕的不像話,除卻環境原因,因為過度的無節製的發展,使得它資源緊缺,唯有科學技術的較為發達,飛船分隊可以長線航行,很早就發現地球的存在,並且偵查到一切模棱兩可的情況。
但無論怎樣,那個星球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閉著眼睛就可以走路,每一塊石頭都清楚它的樣子。
那裡是家。
Mini失神片刻,聲音慢慢硬起來:“不要再想這些事情,你知道任何行動都有風險,我既然決定參與,就做好了不能回去的準備。”
“可是我要帶你回去。”lucky說:“我不會丟下你一個,我不會。”它重複著這句話,說給mini聽,其實更多是說給自己,讓自己更多一點信心。
“那就把飛船修好。”mini說。它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夜色即將籠罩下來,太陽已經落山,空氣中有冷冽的葉子的清香。
“等任務完成,也許我們可以回去。”mini這句話幾乎低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