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了一會火,夏啟蒼白的臉色緩和一些,漸漸泛起紅潤。
“你以為,我在等誰?”
羽江得意洋洋的笑了下,“當然是陽城的使者,在等……”
羽江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停了下來。
武氏一族被滅,沒有了合法的繼承人,大王一定會重新封賞,邰城將會成為誰的封地?
羽江似乎對陽城的權貴比較了解,可到了真正應用的時候,卻發現並不足夠的了解。大王身邊的幾位重臣,誰有封地,誰還沒有封地?
邰城的位置看似並不重要,卻又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要地。
熏育人已經衰弱,可是,烏審廟到底被誰佔領了?
佔領了烏審廟的人,會不會也像熏育人一樣,起兵南下,謀取邰城,並與有扈氏聯手,圖謀中原?
羽江想了幾個名字,卻並不能確定誰會得到邰城,剛剛得意的情緒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神情尷尬起來。緊張,導致情緒不穩,再看坐在對面的夏啟,似乎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不知不覺之中,羽江發現自己漸漸的落在了下風。
不服氣,羽江竭力的穩定情緒,卻愈發緊張,小臉急得通紅,額頭上的細汗不斷的滲出來,形成一股股細流,順著面頰往下流。
夏啟拿過一方布巾,遞到羽江的面前,微笑道:“我的身子弱,把炭火燒得太旺了,擦把汗。”
羽江感覺他有嘲笑自己,眼睛在夏啟的臉上掃過,發現他的臉色比較平靜,並不像是在譏諷自己。
“邰城明明是大哥拿下來的,功勞卻無緣無故的被人奪走,大哥當然不能服氣,可是,大哥人微言輕,應得的賞賜被幾大部落首領私分了,沒有人會出面替大哥說句公道話。
無奈之下,大哥隻好服藥裝病,以拖延時間。大軍進城,幾乎被洗劫一空,邰城真正的主人肯定不願意,而這個人正是大哥要等的人,通過他向大王稟明真相,討要說活。”
夏啟感覺羽江心眼挺多,就是長歪了,對各部落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的理解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回想起自己,原本也是參與平叛的部落報有極大的期望,通過這一年多的煎熬,他算是對這些王者之師看得一清二楚,在利益面前,這些人都是一丘之壑。
“在城裡,我見過你的二位哥哥,都是邰城少有的年輕才俊。”夏啟轉移話題,誇起羽江的二位哥哥。
“這二年,我一直雲遊在外,剛從蟠木回來。”羽江不甘心就此在夏啟面前認輸,又露出得意的神色,不過,對於夏啟的印象略有一些改觀,感覺出他釋放出來的善意。
“東渡蟠木?”蟠木與東夷相隔數千裡,聽說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可是,茫茫大海,浪滾濤濤,可以說是有去無回。
羽江伸出手來,手心裡空空的,另一隻手裡仍然捏著那把小扇子,扇骨全是上好的玉片,細膩潤白,晶瑩剔透,扇面則是描金的綢布,細密鮮亮。
夏啟不知道羽江又要搞什麽名堂,目不轉睛的看著羽江那隻空無不物的手,只見羽江的手心翻轉,再伸出來的時候,手心裡多出一隻黑乎乎的蟲子,十分惡心。
剛才在帳外,夏啟離的遠,看得不真,現在帳包裡,不僅看著惡心,聞起來,也十分不舒服,想吐。羽江迅速的把手心再次翻轉,蟲子不見了,帳包裡多出一絲幽香,聞起來十分的舒服,剛才的惡心,全都消失了。
“在蟠木,小弟偶遇一白發老者,相談甚歡,老者高興之余,教了小弟這一招。”
羽江雖然有在他面前顯擺的嫌疑,可總算是解了夏啟心中的困惑。
他發覺,跟眼前的這一位妖孽相比,實在太落伍了。二年前,他還在忙著對付萁子的時候,羽江就開始遊歷江湖了。
而且,這小子還挺會哄人,竟然套出這麽一手絕活。
在此之前,夏啟覺得力辰是把羽江打發給他,是禍害他的,而現在,夏啟卻起了收伏羽江的念頭。
看這小子的德行,雖然嘴上一直叫他大哥,心裡明顯的不服,要讓這小真心的跟隨他,必須得乾出件讓這小子心服口服的事情來。
“那些士兵魯莽而無禮,念在他們無知,還望你饒過他們。”
羽江臉上露出驚愕之色,瞬間消失,畢竟夏啟給了自己一個人情,羽江嘻嘻一笑:“這些士兵身上穿帶之物,有不少是從邰城裡搶奪來的,小弟略加懲戒,也是為邰城的蒼生討個公道。既然大哥有意放過他們,看在大哥的面上,我一會就解了他們的毒。”
原來還有這個層面上的事情,在夏啟的心目中,羽江便不再像剛才那麽邪惡了,而且,還蠻有正義感的, 想到自己,一直惦記個人的恩怨,不僅汗顏。
“你似乎對巫術比較精通,我所服之藥,取之侖者山的白?、小華山的萆荔和浮山的薰草配製而成。食用之後,能使人看上去神知不清,臥床數日而不感到饑餓,這藥是從萁子的藥囊裡偷來的,他從不輕易示人,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你是萁子的門人?”這一回,輪到羽江驚訝了,瞪大了眼睛,張口結舌,一副不敢相信一切的表情。
“幹嘛這麽驚訝,萁子有什麽了不起了,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白發老頭而已嘛,何必如此大驚小怪的。”夏啟一直掙扎著萁子畫的圈子裡,對這個乾癟的小老頭十分不滿,對於任何人對萁子表現出來的敬意,都帶著抵觸的情緒。
羽江張著嘴,瞪大了眼睛,就像看著怪物似的看著夏啟,“白發小老頭?小弟也是在蟠木的時候才聽到萁子的大名,好幾個世外之人,對萁子推崇倍至,說得跟神仙似的。
白發老者在年輕的時候偶遇萁子,想拜入萁子門下,萁子不肯,白發老者便一直跟著萁子,一直跟了三年之久,驅之不走,萁子無奈,隻好教了他一手。
小弟剛才露的一手,只是萁子所授絕學的皮毛,真正厲害的絕學,小弟並沒有學到。
所幸遇到真主,大哥可否帶小弟見一見萁子,學些皮毛之術,便是小弟一生的福氣。”
夏啟聽得呆住了,羽江剛才露的一手,他到現在也沒看明白,而這才是皮毛之術,這個乾癟的小老頭,深藏不露啊,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露出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