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昭克,你叫什麽名字啊?”
這個瘦瘦的膳庖,長得一副克妻相,臉頰肉都凹進骨頭裡了,但卻有種說不清的慈眉善目。
“諸葛不亮,字銘天,你叫我銘天好了。”銘天只是禮節性的朝他點頭笑笑,吩咐招募膳夫把處理好的肌肉送去天台。
“嘿嘿嘿。”昭克雖然長得尖嘴猴腮,難看的臉上,鼻子下面還有個大痣,上面連著一根惡心的毛。
但是感覺上,他應該是個老實人,和安落差不多應該,說話也軟綿綿的,讓人聽著很舒服。
“小娃娃,你做廚師多久了?”一邊處理手裡的白菜,一邊嘮叨。
“5年。”銘天沒興趣和他多囉嗦,隨便編了一個時間。
“噢,5年?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5年的閱歷居然能做膳夫。我就不行咯,我做了20年的招募膳夫,才混成了膳庖啊。”
昭克眼中流露出一絲沒落,似乎是才藝得不到發揮的不甘,卻又不敢聲張。
銘天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一凝。
世人往往認為,什麽豆腐雕佛,蘿卜刻花是刀功的極致,卻不知,其實和蛋炒飯體現火功一樣,真正體現刀功的,其實是最簡單的剔白菜菜心。
卻見這個憨厚老實的膳庖,切白菜的功夫卻意想不到的了得。
刀子刺入,自上往下從不同方向切四刀,最後一刀到底後,刀子一扭,白菜就如開花般散開,而空留中央一顆大概只剩三四層的白菜心,珠圓玉潤的豎著!
一顆白菜,只需兩秒就把菜心剔出來了,而且,菜心完全沒有被劃傷半點!
短短一分鍾,昭克就剔了二三十個菜心出來,一個菜心都沒傷到,堆了滿滿一盤子!
這是什麽新式操作啊?!兩秒剔一個菜心?!喂!GM在哪?有人開掛啊!!
銘天再看自己,只能像普通人一樣,用手一層一層剝白菜來剔出菜心,一個白菜需要二十秒左右!
“唉,今天手感不好,剔的真慢。”昭克似乎有些小失落。
我勒個去,兩秒一個還說真慢?老鐵,你確定你沒有在裝逼嗎?你是神仙嗎?真是神仙做什麽在普通人眼裡都是裝逼啊!
銘天再看周圍廚師,不由改變了心中想法。
不管什麽年代,頂級廚師永遠不會被時代淘汰,這裡的人就是這個時代最頂級的廚師。
左邊的膳庖,肢解一整隻桂魚,讓銘天聯想到了庖丁解牛的典故。
刀子快的猶如這桂魚是用空氣做的一樣毫無阻力,隻用了半分鍾不到,切完這桂魚還是完整的,最後刀子輕輕一拍,桂魚頓時如花兒般綻開,各個部位的肉以極其藝術的方式散落在砧板上。
我去,這還是黃台的刀功,尼瑪處理刀功料理的地台得多牛逼?
我說你們這幫人,確定沒有用超能力切菜嗎?我怎麽感覺我是這裡最弱的玩家啊?要不我退群吧?
“嘿,小兄弟。”昭克這時候又打招呼了。
銘天此刻早就已經看呆,感覺自己脖子的骨頭好像石化了一樣,竭盡全力才嘎吱作響的回過頭。
昭克卻是面色微微下沉:“作為新人,我要奉勸你一句。”
嗯,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要教育我放低身價,我懂,老師傅,我再也不裝逼了。
銘天感覺自尊心挨了這裡每個廚師的一整套QWER,幾乎粉碎。
然而昭克說的,卻出乎意料。
“你最好小心點錢膳多,
前兩個新人,一個被他害的處死,另一個上吊死了。” “呃……啊?”銘天一愣,聽不懂他的意思:“敢問何出此言?”
昭克臉色僵化,手中出神入化的刀都不自主的慢了,將一件令銘天有點驚心動魄的事說了出來。
錢膳多是安豐郡人,自幼被稱為天才廚師,二十六歲入膳食房,隻用了短短八年就混到了膳司,於四十歲,一道金仙入海,得剛繼位的齊明帝賞識,賜美味金牌。
自從得到金牌後,錢膳多就愈發膨脹,他甚至還賄賂了禦奉,自此每天進膳食房卻從不做菜,並把其他廚師當下人一樣使喚。
“最氣人的是…”說到這裡,昭克頓時有些老淚縱橫:“每次有人能做出得到皇上賞識的菜,他都會冒名搶功,說是自己做的。而如果他看一個人不順眼,就會故意讓別的廚師做壞,再嫁禍到看不順眼的廚師身上。”
原來,錢膳多在上位後,也出現過兩個極強的新人,他們的天賦和實力甚至要勝過當年的錢膳多。
他們兩個新人,被錢膳多所嫉妒,於是展開了報復,一個新人,在做的魚料理裡面,被錢膳多塞了點垃圾堆裡的魚鱗,皇帝吃後勃然大怒,當場下令凌遲處死。
另一個,天賦異常過人,一直得到皇上賞識,錢膳多便好好的利用了一把,之後所有他做的菜,錢膳多都說是自己做的,功勞無一例外全被搶走。
甚至還做了一些平淡無奇的菜,說是新人做的,最後這個新人反覆被禦奉怪罪,受不了壓力,上吊自盡。
聽到這裡,銘天明白了。
合著這個錢膳多和咱們現代的貪官一個性質啊?
下屬的功勞全是自己的,出了事就把鍋甩給下屬,看那個人不順眼就創造點鍋讓他背?
雖然很可恨,但也是華夏人的無奈。
每個種族都有特殊的劣根性,就如美利堅人的劣根性是偽善和自私一樣,華夏人的劣根性就是容易膨脹,這是骨子裡的東西。
銘天再看看他那隻切菜都切出老繭的手,那繭子,比足球運動員腳上的老繭還厚,這是多少年的苦練才有這一手老繭?
這老繭,對一個廚師來說,是勝過美味金牌的,最值得自豪的勳章。
再看他不甘心的眼神,銘天也猜出了三分。
恐怕他也被錢膳多欺壓過。
畢竟雖然旁邊幾個家夥刀功也不錯,但昭克的刀功明顯高出黃台幾個檔次,沒理由只在黃台混。
“哥們,別哭了。”銘天可不是三觀不正的小說主角,有血有肉,看的不順眼的會火,看到可憐的,自然也會同情。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銘天安慰了這個可憐的老人一下,昭克吸了下鼻涕,這才止住了眼淚。
“我本來也是地台的刀功膳夫,我在皇宮呆了三十年了,南齊開國我就在這工作,好不容易上了地台,卻被錢膳多毀了。三十年啊,我整整做了三十年啊。”
說著,昭克拍了拍銘天的肩膀,以一個長輩的口吻,苦口婆心的說道。
“小娃娃,我看你有潛力,再過兩年,我就要告老還鄉了,就當給你個忠告,膳食房,千萬要低調,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啊,我呢,隻想回鄉後陪陪我的妻子,安享晚年。希望你能好自為之,在這闖出一番天地。”
喂,大叔,雖然這有點傷氣氛,但麻煩你不要說什麽想回家之類的話好不好?這可是啊!你這插的拔都拔不起來了啊!
“謝謝,我會的。”
銘天向他一點頭,表示尊敬。
不管怎麽樣,銘天的冷讀術雖然不精,但看人有沒有說謊還是可以的,昭克應該沒有說謊。
這種廚師,銘天除了值得尊敬以外,實在想不出其他的形容。
像他這種應該名垂千古,卻最終一生碌碌無為的人,這個時代,應該有許多吧?
“你說什麽?死了?!那開胃冷菜怎麽辦?”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錢膳多殺豬一般的咆哮聲。
銘天一聽,往外探去。
卻見錢膳多拿著個銅杓,死命的朝一個膳佑腦袋上砸。
那膳佑低著頭,十分畏懼,任打任罵都不敢半點吱聲。
錢膳多那死胖子好像不過癮,銅杓都打彎了,乾脆用拳頭往他腦門砸。
喂大哥,你倒是反抗一下啊!你會被打成腦震蕩的!
“你這個廢物!老子叫你看好他,別讓他死了,他還有用,你他媽敢偷懶是不是?!啊?!”
“對,對不起,錢膳司。”
“媽的。”
可能是因為太胖,又好久沒下廚,缺乏運動,打了一會,錢膳多就累的氣喘籲籲,側過身插腰喘氣:“廢物,全是廢物!現在缺個人,冷菜還缺六個,怎麽搞?!皇帝怪罪下來誰承擔責任?”
說著,錢膳多正好抬頭,隔著三十多米地,正好與銘天四目相對。
被這肥眼一看,銘天身子一哆嗦,感覺不妙。
果然,錢膳多伸出了他那比豬蹄還肥一點的手,直接指向銘天:“那個誰!關系戶,別切菜了!去人台給老子半個時辰裡做六個冷菜出來!”
銘天一聽,頓感不妙。
你他【嗶】的在逗我?半個時辰做六道冷菜?!你怎麽不讓老子用你的人頭做道紅燜豬頭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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