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辯結束後，艾爾蘭就算是閑著了。

　　按照畢業的流程，在整個答辯結束三月之後才會進行最終的畢業考核，在這期間學生是可以自由安排時間的。

　　校慶他是不打算去了。

　　倒也不是說他不愛參加這種集體性的活動或是不愛母校，主要原因是他的研究出現了問題。

　　這段時間，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艾爾蘭一直在著手魔法的修正工作。

　　根據《煉金發展史》的歷史軌跡，來推測魔法的運行思路，雖然進展緩慢，但在艾爾蘭持之以恆的努力下，也總算是進行到了最後的那步。

　　房間裡，艾爾蘭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木桌攤放著實質化的法之書，而他的右手則是覆在法之書的書頁上，金色的線條在書中不斷變化著形態，漸漸朝著他預期的方向凝結。

　　只要凝結成功，這個世界中早已被稀釋，陷入沉睡狀態的魔法本源就將蘇醒。這意味著將有一大批魔法將解除不可用的封印狀態，並且魔法的汲取速度也會加快。

　　艾爾蘭的神情專注，右手穩健有力地移動著，線條也隨之緩緩展開。

　　就差一步了。

　　他深呼吸一口氣，猛地用手往書頁上一摁。

　　成敗便在此刻了。

　　嗡。

　　顫栗的轟鳴聲響徹他的耳畔，從法之書上爆發出一股巨大且無法抗拒的力將他連人帶椅向後掀翻，整個房間都隨之晃蕩起來，塵粉喧囂。

　　艾爾蘭灰頭土臉地從已經爛成木棍的椅子堆裡爬起來，鼻子眼睛上都蒙著一層牆灰，剛一站起就咳嗽起來。

　　動靜弄得很大，好在艾爾蘭之前就施展了一個隔音的魔法，應該不會驚動家中的其他人。

　　再次來到書桌前，法之書安穩地躺在桌面上，而翻開的書頁中，本應該呈現金色的軌跡線條，已經轉變為觸目驚心的紅。

　　“這是……”艾爾蘭皺了皺眉。

　　紅色，意味著在修正過程中發生了不可逆轉的錯誤。

　　《法之書》的存在，本身就有判定正誤的功能，也就是說在修正過程中，如果是「錯誤」的觀點，是無法印證在法之書上的。

　　但是，並非能夠書寫在法之書上的軌跡，便一定正確，還有一種可能，就是似是而非的「模糊」。

　　即是夾雜在錯誤與正確的縫隙裡，很難進行判斷的灰色的地帶。

　　你無法直接將它定性為錯誤，但如果以正確來評判它，也不符合常理。

　　量變，將會引發質變。

　　當《法之書》中運用的「模糊」積攢到一個程度時，便會偏向某一方向，或是轉變為正確，或者歸類到錯誤，這就要看「模糊」是否能在規則的世界中自圓其說。

　　顯然，艾爾蘭此時就遇到這種問題。

　　在他修正過程中，用到的某些論調基礎實施上是「模糊」的，並且進展到了最後階段時，質變開始發生，最終變得無法解釋，「模糊」變為了錯誤，被《法之書》本身全面駁回，這才會出現紅色的線條。

　　艾爾蘭將書頁翻回之前，由紅色的線條來追溯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當他停下翻頁的動作，看到了最初始被歸於「模糊」的點時，簡直難以置信。

　　《煉金發展史》

　　正是這本作為推演基礎的歷史文獻，成為了導致他全盤失敗的關鍵點。

　　可這是為什麽?這本煉金史冊類書籍怎麽可能是被定性為「模糊」?

　　難道是在碎碎的轉述中，

出現了某些偏差?　　不太可能，這段時間的相處裡，他對於碎碎的記憶能力還是相當認可的，幾乎不亞於魔法師的閱讀記憶，這讓出現偏差的可能性相當之小。

　　那也就是說，問題的關鍵在於煉金發展史本身。

　　這本書中講述的那段歷史，存在著問題。

　　艾爾蘭抬起手來，試圖呼喚出幾個以《煉金發展史》作為基礎修正的魔法。

　　無一例外，本來可以施展出的魔法，全部失效了。

　　這似乎更加證明了《煉金發展史》中，那段霍爾森在北方群島的歷史，或許並不像書中敘述的那樣。

　　當年的那段探尋群島的歷史，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看來，有必要去實地考察了。”

　　……

　　……

　　出發前的這些日子裡，艾爾蘭在圖書館中查閱著地理方面的書籍。

　　要知道《煉金發展史》記載的那段歷史裡，人類可還沒有進入星河時代，那是發生在人類共同的祖星，碧藍星域最外沿的那顆名為「東平星」上的故事。

　　出生在天遠星的帝都裡，別說是到其他行星上去了，就連天遠星除了帝都外的城市，他都很少涉足。

　　在地理認知方面，他的知識儲備相當有限。

　　霍爾森前往北方群島已經是數千年前的事情，地質版塊活動，地貌的演變，海陸浮沉數千年，東平星上北方群島究竟是否存在都是個大問題，更何況還要找到霍爾森漂浮到的那個小島。

　　找了好多版本的東平星地圖，看得艾爾蘭眼睛都快花了，腦子裡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思路。

　　魔法世界中，他至始至終沒有出過高塔之城，自然別提地理方面的認知能力。

　　現在的世界中，雖然相較之下活躍了許多，不過依舊對地理知識屬於空缺。

　　難，真是頭疼一般的難。

　　“找到了嗎?”

　　恍惚之中冒出來一個聲音，嚇得艾爾蘭一陣手忙腳亂地收拾掉落的地圖， 轉頭看到來人時才松了口氣:“你怎麽出來了。”

　　在他印象裡，幾乎沒有見到過碎碎出過1號收藏室，現在可是在圖書館的公共區域，見到碎碎過來，實在是有些詫異。

　　“怎麽，不歡迎啊。”碎碎自然地抽出旁邊的椅子坐下。

　　“哪會，只是覺得稀奇。”

　　碎碎倒不在意，手指纏繞著長長的發絲，問道:“找了這麽久，北方群島的位置找到了嗎?”

　　艾爾蘭一愣:“你知道我在找這個?”

　　“這裡可是地理書庫區域，我看你都在這兒待了好幾天了，天天埋在一堆老地圖裡。”

　　碎碎說道:“我挺好奇的，就稍微注意了下，發現你拿的地圖都是東平星的，並且不止是最新版的地圖，每一個時間段的版本你都拿出來了，顯然是在對比查找著某些遺跡現有的位置。”

　　“再加上這些天相處中，唯一涉及到祖星的內容，只有那卷煉金發展史中，霍爾森前往北方群島的部分。”

　　“所以我猜測，你是想找到記載中的北方群島，甚至更具體的霍爾森漂流的那個小島現在的地理位置。”

　　艾爾蘭目瞪口呆:“就這些?憑這麽點東西你就能猜出來?”

　　碎碎不以為意地笑笑:“猜測嘛，自然比較大膽隨便。不過以你現在的反應來看，我的猜測顯然是正確的。”

　　艾爾蘭算是服氣了，裝模作樣地拍拍手:“厲害了。”

　　“你是想去北方群島看看?”碎碎問道。

　　“嗯。”他點點頭。

　　“那我陪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