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平大君連忙回應：「嗯，在啊。」

  「應該沒採購過量吧？」

  「瞧你說的，嚴格按照你的吩咐，不多一分，不差一毫。」

  「那就把它們都擺放在現場……」

  越聽這裡面越不對勁兒，稚平大君卻不知該如何給出反應才合適，最終只能提醒一句：「這裡面可是有一些易反應、易揮發的東西。」

  泰玉明顯不在意：「連著容器一塊放那兒唄，希望這不會增加太多操作難度。」

  「不會……呃，你想幹什麼？」

  話說半截，稚平大君才醒悟，「操作難度」顯然與自個兒無關，卻是越發的不安，忙又追問，「老弟你現在在哪兒？」

  那邊回應：「『銀屏星系』這邊啊。」

  也就是說，距離達到上千光年。

  稚平大君一時間悚然，但是結合「界幕」的波動，隱約又明白了一些什麼。

  「能這麼搞？」

  一份疑惑，兩路心念，既問泰玉，又轉到「極域」之上，詢問瑪格大君。

  後者同樣屬於「幻魘領域」的專家，也是能夠操作「界幕」的，但這位沒有任何回應。

  倒是泰玉，很坦蕩地給予了回答：「不是說要『採樣』嗎？正好趁機做個實驗，一會兒不管成功失敗，老哥你別笑話就是。」

  「老弟你別亂來！」

  稚平大君這句話倒是情真意切。

  這裡不是別處，是「六號位面」，是「墮亡體系」在「界幕」大區的專屬功能位面，也是對應規則領域最嚴密的地方。

  如果泰玉真的用什麼方式潛入、介入，且再做別的什麼事情，就等於是對「墮亡體系」的直接挑釁。

  就算他有「界幕」這樣的超級工具可以用，但「界幕」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到時候別的不說，瑪格大君就必然要出手乾預。

  對了，瑪格大君你是啞巴了嗎？

  稚平大君再次詢問瑪格大君，該如何應對，仍未獲得任何回應。

  無奈之下，稚平大君只能自力更生。

  他沒有再等、再勸，先從監控室出來，無視現場人員古怪表情，按照泰玉的安排，親自將那些零零碎碎的物料，擺放到一眾「家政型複製人」集體入眠的區域附近。

  然後也不再離開，就這樣等著，看泰玉接下來如何操作。

  再怎麼樣，他也是一位「大君」，從「極域」自上而下觀照，統合「三層一區一域」，總能窺見一些東西。

  「六號位面」的規則環境，他不好觸動，有點兒像隨意鋪展、褶皺橫生的床單，能看到個大概，但看不準細節。

  這時候也不需要什麼細節。

  就他本體立身之處不遠，那些正在睡夢中禱告的「家政型複製人」身側……確切地說，是他們虔誠禱告，以至起伏波盪的精神層面，忽有燦爛電火，一閃即滅。

  什麼鬼？

  稚平大君本能就要再招呼瑪格大君，可這個念頭也是稍縱即逝。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專注地「注視」相關區域。

  然後，又一道電火從中迸發。

  那「電弧」不只是從精神層面摩挲生發，還與「六號位面」的規則環境、與隱約可感的「界幕」連在了一起。

  稚平大君相信，這一刻，關注這片區域的絕對不只是他一個大君，「六號位面」這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就是這般聚焦之下，電火快速生滅，一道接一道，一輪接一輪，在「物質層」「過渡層」「規則層」連續迸發、穿梭。

  其色澤灰白，偏又是炫目燦爛，遮去了更多細節，也使得稚平大君這邊，下意識眯起眼睛，有些恍惚。

  也是這個時候，瑪格大君那邊的回應姍姍來遲：

  「靈魂磁化？」

  「啊？」

  稚平大君恍惚狀態加重，實是他理解的場面和剛剛聽到的言語概念之間，有過於寬闊的領域鴻溝。

  想從這邊跳到那邊，並完成一個相對合理的連接，著實有些艱難。

  不過有一個最基礎的事實他還是看到了：

  當那些電火突破精神與物質屏障，在虛空中迸發時，他擺放在現場的那些盛裝「對應物」的容器，什麼鎖扣、瓶塞紛紛彈起，再由電光一卷，裡面那些微量的「對應物」便都淹沒在電光裡。

  至於是蒸發還是攝走，一時又哪能分辨清楚？

  這時候，稚平大君腦子裡面只有一個概念最清晰，也是重複：

  一千光年！

  如果泰玉確實沒有說謊，他現在和「六號位面」的距離，最起碼一千光年。

  偌大的「中央星區」不是說沒有誰能做到這一點，但那些無一不是神明。

  「瑪格大君！」

  稚平大君忘了要「自力更生」的志氣，迫不及待想要一個更現實、更準確的判斷，但他本人已難獲得，只能藉助於外力。

  可這時，瑪格大君又哪有閒情理會他？

  剛剛那一句「靈魂磁化」，倒是情緒激盪之下，意念流轉失序的產物。

  稚平大君在這邊怔著，「極域」之上，「假肌肉」的包圍中，他的意念流轉也是波動又滯澀，上上下下憋得難受。

  可能是憋到了極處，終於物極必反，便是他這邊，也是有一道電火劈開，照亮了此前混沌的思維邏輯：

  靈魂磁化……磁光雲母啊！

  可這哪兒來的，哦，幻想種，幻想構形！

  泰玉的資料裡，可是明擺著寫了「幻想構形專精」的！

  還有，眾所周知，「幻想種」就是這個宇宙中，最早承接「信力」的存在，甚至更在古神之前。

  所以泰玉這次「採樣」或曰「實驗」，走的就是幻想構形的路子，他培育出了一個承接「信力」的「幻想種」……

  磁光雲母！

  有些問題就是一通百通。

  以至於通達得過於順暢了，在層層觸發的信息流面前，稚平大君反而有些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管怎樣，這種腦子清爽、如有神助的感覺真的很好！

  他從來都很清楚，自己很聰明的，只不過一般不怎麼用，也不能用。

  接下來……接下來他該做什麼？

  也許可以找泰玉做些驗證，那邊的態度一直以來還是很坦然的。

  話又說回來，瑪格大君也好，「墮亡體系」那些真正的上層也罷，肯定比他更著急知道。

  但在這件事上，上層未必會再用他。

  畢竟泰玉那邊，用極危險的方式，觸碰到了極敏感的領域……稚平這樣一位邊緣大君，已不適合再深度介入其中。

  唔，泰玉那邊不知什麼時候中斷了通訊，說不定已經在承壓了。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招，「墮亡體系」要找他，另一邊和他組成「專案組」的「大通體系」……包括「晨曦體系」，整個「萬神殿」都不會放過他：

  在「界幕」大區培育「磁光雲母」，他怎麼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