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勢個屁！那個「天淵遺族」，怎麼能和我們比？

  沐擴這話沒有出口，不只是顧忌泰玉也是「天淵遺族」，還是「含光殘魂」那一掛的。

  也是因為，「盪魔大君」的後人，「昌義家」的名頭，哪怕當下的「界幕」大區，也不是可以輕侮的對象。

  比家世，別說「夜台沐家」，就是「封君家族」的第一位，「空元鬱家」，似乎也有點兒虛——對著懵懂無知的尋常人也就罷了，同列大君，有些話真不好胡亂講的。

  不說當年「盪魔大君」斬神盪魔的高光時期；單只是到昌義真這裡，二十餘代，出了七位大君，哪怕個個壽數不永，成材率也是高到可怕。

  其家族內部「血脈」傳承，已經算是「遺傳種」的極致。

  唯一可嘲諷的，大約就是自昌義真以下，「昌義家族」再沒什麼出色後代，七位大君竟然全是在「孽劫世」那五千年時間擠出來的……

  沐擴心裡轉了好多圈，還是勉強給泰玉回應：「『昌義家』起起伏伏，到昌義真大君這裡，還能做得有聲有色，確實不簡單；不過大家定位不同，節奏和方向自然也不一樣。」

  泰玉那邊就笑：「『天淵遺族』能夠在『星盟』混口飯吃，確實不易。」

  沐擴隻當聽不見。

  泰玉卻又道：「沐擴大君的定位我明白，真大君的想法，我一時還真沒摸透，只是佩服他的勇氣。」

  沐擴心頭微動：泰玉這樣說，似乎是在說他們這些「天淵舊人」之間，立場也有分歧。

  這是肯定的，只不過說得這麼明顯，要麼是真有問題……要麼就是遮掩什麼。

  轉念間，沐擴又有些懷疑，泰玉是在點他。

  可問題是，「勇氣」這玩意兒，哪是容易說出口的？

  連續說了一堆關於「昌義真」的話題，沐擴終還是不可避免地上了心，做了比較。

  越是比較，心中越是哀嘆：說是與「昌義家」定位、節奏、方向不同，可百年、千年之後，「夜台沐家」真不好說會怎樣。

  這邊固然是「一門雙大君」，在「界幕」大區一眾世家豪族中，不算低，但也不是特別出挑；能夠抬舉到眼下的高度，沐拏大君這位最資深的「夜闌眾封君」，才是最核心的原因。

  「夜台沐家」的家世，都是靠「敕封大君」的資格與榮耀頂起來的。

  而如今，沐拏大君壽數很難再支撐到下一個千年、甚至下一個百年，沐擴一定要頂上去，頂到「敕封大君」的位置，才能維持「夜台沐家」的原有地位。

  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出路。

  事實上，哪怕得以「敕封」，下一個百年、千年，待沐拏大君壽盡，也註定「夜台沐家」要走一段低潮期……除非突然蹦出一個出色的後進。

  問題在於，現在家族內部的資源，沐擴自己用著都尚嫌不足，哪有閒情再培養後進？

  如果老祖真有這個心思，沐擴自己倒要不安。

  單從詞意上講，泰玉所說的「大勢」和「節奏」實在是太對了：外部「大勢」和家族內部的更迭「節奏」，必然是要調節的。

  波峰湊一起當然極好；可若波谷也湊一塊兒，一個豪門世家很可能瞬間就沒了。

  削峰填谷，是每個世家豪族都要去做的頭等大事。

  偏偏遺傳種的特性擺在那裡，即便有「真傳」「血脈」等傳承，想要「調製」出一個真正擁有天賦的大君強者，還要讓他妥妥噹噹地活到可以爭位上位的時候，也是艱難。

  遺傳種就是這麼麻煩。

  這種時候，哪怕是沐擴這樣一心隻想受「敕封」的，也不免有些嚮往當初「天淵帝國」幾乎永無休止的「百年序列」以及對應「布法」進程。

  那確實是遺傳種的「基因蟲」最快疊代、最大成長……甚至感覺要「破繭化蝶」的一段時間。

  就算最終還是戛然而止，但從湛氏皇族、昌義家族這樣最頂級的「天淵大君」血脈傳承中，已可見出端倪。

  事實上，「夜台沐家」能夠到今天這一步，也是受益良多。

  如果再延續個幾千年，會不會更好些？

  無論如何，「遺傳種」的限定性，逼著包括「夜台沐家」在內的世家豪族，不斷生長、代謝、更迭。

  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有的豪族穩一些，有的就要波動一些，有的還要更危險一些。

  什麼「外遷建國」，動輒就是「千載積累」「萬年大計」，可「星盟」成立才多少年？純粹就是「界幕」大區這邊汰選「高門」用的！

  別的不看，就看那些「盟約國主」，建國以來，有幾個能夠風風光光再回中樞，後代維持家門不墜的？

  更多的還是「墮亡體系」那邊的稚平之流，裝癡賣傻、傭兵治國……

  可就是這樣，稚平大君那個不知真傻假傻的，還不是拚命也要留在「界幕」大區？

  沐擴不管別人怎麼說，他這邊「窗口期」就這麼點兒，根本沒有退讓緩衝的可能。

  「星盟」終究還是「諸天神國」治下，與「神明」的距離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敕封大君」是名位的距離；「淵區」「極域」是規則的距離；「界幕」大區是實質的距離。

  不敢說越近越好，但在「星盟」、在「天淵星域」，確實只有在「界幕」大區，才有最多統籌調度的空間和便利。

  「冥河」橫亙在「諸天神國」與「中央星區」的那短短數百年時光，沐擴還沒有出生，但平日裡沐拏大君耳提面命，他都要「幻視」自己親身經歷了。

  那可是時刻覺得，脖子上有「剪刀」裁過去的年代。

  「神遊鋒銳」是一刃；「孽毒汙染」是一刃，兩刃相交，便是大君、神明也要後背生涼。

  「界幕」大區再怎麼規則嚴酷，總還是周邊最平穩的區域，也不用擔心指不定什麼時候跨界而來的「域外種」，不必考慮地方家族之間的暴力傾軋和邊境事務之類……

  更不用說，這裡還有「界幕」，有可能復立、升舉的「幻魘神國」。

  沐擴不想有什麼「勇氣」，他就覺得這裡最好。

  倒是為了穩妥留在「界幕」大區，他需要觀察後續發展，看是否和泰玉這個「含光殘魂」做一些更深入、更危險的交流。

  這也是「勇氣」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