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紅姐的模樣變了,青紫腫脹,跟原來完全不一樣。
捏著那照片,我手指頭都涼嗖嗖的。
這事就算是這麽完了,回去的路上,二大爺和著那輛破車渾身嘎吱的節奏問我,“看吧,我是怎說的,你還是得靠死人吃這碗飯。”
我呸他一臉,反正我不乾,我怕鬼,再怎麽說我也不敢,愛誰乾誰乾。
二大爺眯縫著眼睛看我半天,“不乾那就不乾吧,從祖師爺那輩就有規矩,這行不興逼人家。那你要是不乾,錢我就不給你了啊,本來這趟你還能分個三五百……”
啥?啥玩意?真有錢拿?
“有啊,不然咱吃啥。”
二大爺手在腰間隨手又那麽一抓,三張票子就出來了。
我咬咬牙,立馬點了頭,“乾!”
才花一天功夫,盤算盤算我乾的那點,頂多就相當於看了個恐怖片,這就有三百塊錢,比我上班都劃算,關鍵是,還沒人覺得我神經病會炒了我。
二大爺笑眯眯地把票子放我手裡,那一瞬間我突然就體會到了古時候清白人家的姑娘,為了能吃頓飽飯而進青樓的感覺。
“我跟你乾,你怎麽也得教我點東西吧。”我說。
二大爺慢悠悠地,“教是肯定教,都得慢慢來。你鬼眼還不太會用,先適應這個。”
“這不著急,我就琢磨吧,你那個隨手變東西挺有意思,我老忘帶東西,要不先教教我這個吧。”
我就覺得這個實用,想要點啥,一抓就出來,從玄學角度講,這好像是叫五鬼運財,擱在玄幻小說裡,那這就是隨身空間啊!
多牛X!
“哦你說這個啊……”二大爺挺不好意思的笑笑,使勁一拉那條花褲衩,我傻眼了。
開始我以為是老頭太瘦了,買了條肥褲子,才層層疊疊的折子。
誰知道這玩意一扯開裡面全是隱形口袋啊!
“你要是也想要,我就給你整一條,才二十塊錢呢,不貴。就咱隔壁店,倒騰紙扎那老頭做的。”
“倒騰啥?”我心頭一涼。
“紙扎,這你也不曉得?就是人死了以後,不得少點紙人啊紙房子啥的嘛。”
我默默吞下要吐的槽,“不用了,我謝謝你啊二大爺。”
回去以後,把火化紅姐的手續走完,我就辭職了。
老高還一臉的惋惜,辭職的時候跟我說的那些,還怪叫人感動的。
我說的這麽感動的話,那要不我交那一千塊錢押金就給我吧。
老高立馬不吭聲了,特迅速地送我出了門。
開著那輛破麵包車,我得先送二大爺回去,順路再去我租的房子那收拾收拾東西,這個社會很現實,一旦交不起房租,分分鍾就得流落街頭。
現在除了投奔二大爺,我也沒啥地方好去。
路上二大爺閑著沒事,又琢磨給我看相,看了半天,我真怕他突然蹦出來句我命不久矣了,先發製人問他,“二大爺,我桃花運怎樣?能看出來不?”
二大爺嘖一聲,“年紀輕輕的,怎腦子這麽不不好使,我不說了嗎,放心吧,你命裡就不帶啥正桃花,全是爛桃花,甭掛心這個了哈。”
我憋屈得要吐血,決定還是閉嘴好。
二大爺的店,就在他們小區後面,臨街的那一排。
這小區就跟分界線似的,正門對著的馬路寬敞,人來車往,後面這條巷子活像是時光倒退二十年,兩排店鋪都有點死氣沉沉。
也沒法不死氣沉沉,我從進到巷子裡就開始腿打飄,兩排基本上全是賣什麽壽衣啊紙扎啊,骨灰盒小棺材啊,放眼望去兩邊一排排的全是紙人!
我也是不懂,為啥紙人還非得弄張笑臉,這一笑更}得慌了好麽。
唯一兩家不賣這些東西的,就是盡頭的兩家,倒數第二家是家古董店,外頭看上去照樣也是陰嗖嗖一片。
最後一家,就是二大爺的店,抬頭一看木頭招牌,“無名齋”,還挺有意境,原先我覺得這老頭頂多能往上掛個布條,寫個算卦看相。
當時我真這麽覺得,覺得二大爺沒準還挺有意境,直到在這待了挺長一段時間,我才知道,這老頭他不是有意境,他是真想不出啥名來。
自從在窩脖兒村那看了那麽多鬼以後,我就老覺得心慌,一天到晚窩在無名齋,幫二大爺裁裁紙,擺擺符,那叫一個歲月靜好。
要不是跟二大爺談工資,我真挺想一直在這用小文青的腔調就這麽歲月靜好下去。
這老頭夠摳門的,要給我底薪加提成,我琢磨也挺好。但是在這待了半個月,我開始覺得不怎好了。
因為他大爺的完全不出事!沒出事,沒人讓我們去解決啥, 我就沒提成。
二大爺摳門嗖嗖的,給的那點提CD快跟低保戶一個待遇了。
平時找他算個卦,討張符啥的人不少,但這些我都沒提成。
這天我正蹲門口無所事事,突然有人給我打來了電話,我一看,是孫倩。
她說啥都非要約我吃去吃頓飯,說是補上上回見面的。
一聽吃飯我就去了,隻有在吃這方面,我倆特合拍,就愛大排檔擼串,半點不矯情,比我都能喝。
到了約好的地方,我一看,真行啊這姑娘,才半個月不見,又魁梧了。
她特豪邁的衝我招手,桌上已經放了兩排扎啤。
自從沒臉跟家裡要錢以後,我連大排檔都吃不起,屁顛屁顛的我就過去了。
孫倩這人豪爽,先乾為敬就往下順了一杯。
我一邊啃著串兒一邊問她,紅姐孩子後來怎樣了。
“讓她二姨接走了,她奶奶不要,不過她二姨人挺好。”孫倩抹抹嘴,“不過有件事怪蹊蹺啊,你們走了第二天,王老板也走了,不知道怎回事,聽說要建設的旅遊項目也吹了。”
我一猜就知道,一準是紅姐。
孫倩說自從知道旅遊項目吹了,村裡那些人個個都跟死了爹媽似的。不過她要回來趕著忙開業,也沒待幾天。
“當老板了啊?”
“給人當教練。”孫倩笑笑,“對了,問你件事啊,上回你二大爺給了我張名片,說我要是遇上事了就來找他,他到底是幹啥的呀?靠不靠譜?”
我一愣,挺意外,“你?遇上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