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陰補陽。”

　　“啥玩意兒?！”

　　我隱約感覺自己又要炸，果然，二大爺告訴我，看那符就知道，王老板身邊有高人，隻不過不是修正道的。

　　王老板之所以要用收養的借口，讓狗鏈子出面，“買”了丫頭，為的就是采陰補陽。

　　不走正規領養程序，丫頭死了也沒人查得到他頭上，看這輕車熟路一套，就知道這老王八肯定沒少乾這樣的事。

　　“X！”我問二大爺，“來，二大爺，先跟我說說，那老王八能怎個不得好死。”

　　二大爺又用看弱智的眼神看著我，“買賣人口，當然是報警處理了。”

　　啥狗屁玩意兒，報警處理，買賣人口我可沒聽說過有判死刑的！那老王八乾的那些事，下地獄都夠本，現在給我來個報警處理?

　　“有啥好驚訝的，冤魂討債有討債的規矩，活人也有活人的法律。至於他債主什麽時候找上來，那是他自己的命。但這事咱遇上了，就得報警。”

　　老頭搖身一變正氣凜然的守法公民，我還真有點不適應。

　　不過這處理方法，實在是……至少我咽不下這口氣。

　　“別瞎尋思，先把該乾的事幹了。”

　　二大爺問我幾點了，我一看時間，還不到九點。

　　要不怎麽說越偏僻的地方人越不失眠，才這個點，外頭就死寂一片，半點燈光都看不見，靜的跟個大墳場似的。

　　我控制不住打個哆嗦，呸，這什麽破聯想。

　　“還行，不用等太晚。”二大爺又掏出兩張符紙來。

　　我看的眼睛都直了，大夏天的，老頭就穿了個背心花褲衩，他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弄出來的?

　　二大爺手指夾著那兩張符，隨手一甩，憑空就燃成了兩團小火苗。

　　火燒完以後，灰燼落地，有兩道柔和光亮一閃，二大爺手心憑空就多了兩個小東西。

　　“哎媽呀，我去，二大爺你牛逼啊，從哪變出來的小王八?”

　　二大爺剛才還一副雲淡風輕仙風道骨的模樣，一聽我這話，嘴角一抽，噴著唾沫星子，“什麽小王八，這是靈龜！算算歲數給你當祖宗都綽綽有余！”

　　乍一聽我還挺樂呵，再一想不對，這不罵我龜孫子麽。

　　那倆小東西挺好玩，也就巴掌大小，要不是眼睛還會眨巴，還以為是玉石雕出來的。

　　這倆小東西長得也挺特別，眼睛比一般的烏龜要大一圈，藍瑩瑩的，一個通體瑩白，另一個全身墨黑。

　　能長這樣，肯定是靈龜，絕不能是普通的小王八。

　　我這麽說的時候，他們倆好像能聽懂，齊刷刷白我一眼。

　　二大爺告訴我，這是一對兄妹靈龜，白色的是哥哥，叫頭上有草，黑色的那個是妹妹，叫頭上有花。

　　我掏掏耳朵，“啥?二大爺你再說一遍。”

　　這麽罕見的靈龜，怎麽不得起個王霸之氣側漏的名字，什麽霸天啥的，這頭上有花頭上有草是什麽鬼?！

　　“這是從咱祖師爺那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換主人跟著，一般也得換個名兒。我覺得這倆名吧，陽光，喜慶。”

　　看著二大爺那洋溢著喜慶之情的臉，我特別想在他小區號召號召，多關愛關愛一把年紀還沒個正經工作的單身老頭，看這欣賞水平都低俗成啥樣了！

　　二大爺說，想把村裡那些符都弄沒了，就得讓倆靈龜去做，保準悄無聲息，一張也漏不下。

　　不是我瞧不起他它倆，實在是它倆長得不怎麽像是乾大事的。

　　人家身邊帶個啥，那都是牛逼哄哄的，哪怕沒點真本事，亮個相也能先嚇唬嚇唬人的，這倆，能成?

　　“能，他倆比你有用多了。”

　　我琢磨琢磨，其實這地方人煙稀少，我要是現在一搬磚掄死這老頭估計也沒人知道。

　　二大爺推開門，倆靈龜一閃，立馬不見了。

　　要不怎麽說是靈龜呢，跑的可比一般小王八快多了。

　　二大爺剛想關門，孫倩就來了，端著洗好的水果問我倆吃不。

　　二大爺半點不客氣就接過來了，回了屋，突然冒出這麽一句，“這姑娘挺好的，你要不試著跟她處一下試試?”

　　我一個手抖蘋果就掉地上了，我說不成二大爺，我對家暴這事兒挺畏懼。孫倩那體格，能連著打死三個我不帶喘氣的。

　　“別緊張，這不閑著麽，我就隨口一說。”二大爺啃著蘋果，“不用怕啊大侄子，我閑著沒事的時候給你看過相，你命裡沒啥好桃花，女人緣不行，這姑娘跟你也處不到一塊，別緊張啊。”

　　我……這老頭是不是真吃飽了撐的！?

　　女人緣不行這事兒，已經有二十幾年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真用不著他多嘴再提醒我一遍！

　　這給我憋屈的，我掏出手機，想搜一下，看有沒有啥完美殺人的方法，再跟這老頭在一塊，不是我忍不住一板磚掄死他，就是我先受不了刺激腦溢血。

　　二大爺吧唧吧唧啃完一個蘋果，特沒素質的隨手一扔，“差不多了。”

　　“啥差不多了?”

　　“沒感覺?”

　　我挺懵，“沒感覺啊。”

　　“別光顧著吃，低頭看看。”

　　我哦一聲，低頭，又他奶奶個腿兒差點尿褲子，紅姐出現的不聲不響，仰著頭，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透著陰森森的血光，蒼白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

　　這是會嚇死人的，真的會嚇死人的，我都能聽見自己心髒快蹦出嗓子眼了。

　　紅姐慢慢松開了手，一直冰涼的腳腕，突然就恢復了體溫，我身上也跟著松快了一下。

　　紅姐慢慢站了起來，笑得越來越陰冷。

　　二大爺幫她開了門，“去吧姑娘，好好記著大爺跟你交代的。”

　　紅姐對著二大爺慢慢鞠了一躬，飄著往前走，一步一個鮮紅的血腳印。

　　我想探頭再看看，看她是不是上隔壁找狗鏈子去了，誰知道剛一探頭，我就恨不得把自己倆眼珠子直接摳出來。

　　我怎麽就能忘了二大爺先前說過的呢，這個世界上，可沒哪個地方是沒死過人的啊！

　　被符嚇到外面的那些孤魂野鬼，這會兒也全回來了。沒頭的，拖著腸子的，爛了半邊臉的……哪兒哪兒都是！

　　我一把摔上門，哆嗦著回頭，正好就跟一個老太太撞了個正著。

　　老太太估計是炮火年代丟了命，腦袋上還有個彈孔，正往外汨汨流著黑血。

　　這相遇來的太猝不及防，我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挺後悔怎麽就沒有帶尿不濕出門的習慣。

　　老太太看我的眼神帶點鄙視，從我身邊饒了過去，走了。

　　二大爺又抓了個蘋果在那啃，看我的時候那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你怎就這麽膽小呢，人不都得死啊，想想你死了以後差不多也那樣，不就不害怕了嘛！”

　　二大爺聲音剛落，狗鏈子那殺豬似的尖叫聲就從隔壁傳了過來，那叫一個慘絕人寰。

　　狗鏈子的慘叫中，還夾雜著那小媳婦茫然的哭聲。

　　我沒親眼見著紅姐是怎報仇的，但我覺得，肯定沒便宜了那孫子。狗鏈子的慘叫聲，持續了大半個晚上，才徹底消失。

　　狗鏈子喊的太慘，估計村裡人都聽見了他這晚上的慘叫。

　　他叫的我一晚上也沒睡好，等到第二天差點起不來。

　　早上隱隱約約有人喊我起床，我一睜眼，是警察。

　　這怎回事，我什麽也沒乾啊！

　　剛起床腦子還犯迷糊的我，費了老大勁才聽懂人家警察同志說的。

　　原先我還以為是二大爺報的警，現在才知道不是，是隔壁小媳婦報的警。

　　狗鏈子死了， 死的還特慘。身上全是皮帶抽出來的傷，血肉模糊，好些地方都見著骨頭了。

　　他是被皮帶給活活抽死的，屍檢結果沒這麽快，這是隔壁小媳婦做筆錄的時候說的。

　　但是警察認為她受驚過度，證詞不可信。

　　她說的是，晚上剛睡著，狗鏈子就開始慘叫，啥也沒有，看不見有東西，隻能聽見皮帶抽下來的動靜。

　　狗鏈子哭著喊著說紅姐來報仇了，要活活抽死他，但小媳婦啥也看不到，急了拿棉被給他包起來，結果還是照樣皮開肉綻。

　　我一個遵紀守法的好青年，沒遇上過做筆錄這種事，人家問我啥，我就老老實實地回答啥，腦子還有點不轉彎，一緊張就磕巴。

　　二大爺跟我一塊做的筆錄，一看就知道他是老油條，特從容，還能特自然地插進去丫頭差點被賣這事兒。

　　來的警察歲數都是差不多剛當上爹媽的時候，一聽說拐賣兒童，個個都同仇敵愾，先把丫頭給轉移了，要聯系她在外地的奶奶。

　　做完筆錄，一哥們還感慨，“乾你這行也不容易，我們也撈過水裡的屍體，那味兒，賊衝鼻子。”

　　“還行，我也就撈上來這一個，不過這個沒啥事，一點都沒爛。”

　　他笑了，覺得我忽悠他，“啥屍體在水裡泡一個多月不得爛了啊?”

　　為了證明，我立馬拿出了紅姐屍體的照片。

　　他看一眼，表情怪怪的，“這也叫還行，哥們你還真是天生適合乾這一行！”

　　啥意思?我沒明白，把屍體拿回來一看，頭皮立馬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