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旁邊有團模模糊糊的霧，散了以後，出來了倆人形。

　　紅姐，還有狗鏈子大哥。

　　這時候看見的，是紅姐還活著的時候，穿著件白棉布裙子，趿拉雙很舊了的拖鞋，腳趾圓潤白嫩，勾人的要命。

　　紅姐活著的時候真好看，五官特清秀，乾乾淨淨的臉上不用化妝，也秒殺一片濃妝豔抹的俗貨。

　　狗鏈子就坐她對面，倆眼直往她露出的小腿上掃，“都給你這個數了，還不行啊?”

　　紅姐低著頭，特為難似的，白淨的臉上有些漲紅，手指頭絞著裙角，“雷哥，不是那麽回事，我家丫頭死了爸，我是得賺錢養活她，可這……你先前不也說的是去打工嗎，怎就變卦了呢?”

　　狗鏈子挺不耐煩，“你怎這麽一根筋，賺啥錢不是賺，你當王老板沒錢玩娘們?人家看上你，叫你給添個孫子，你就跟那個傻子打個炮，過一年生個孩子不完事了?不比你打工賣苦力強?而且人家還說了，生不出也給錢！有錢不賺王八蛋！”

　　紅姐挺局促不安，沒等他把話說完就站起來要走。

　　這倆人好像看不見我，我試著伸手過去，摸到狗鏈子，他人影晃了晃，手就像從一團霧氣中穿了過去。

　　想想也是，這是紅姐的記憶，又不是實體，肯定摸不著。

　　紅姐要走，狗鏈子就急了，他倆起了爭執，吵的還挺凶，聽著聽著，我特麽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個狗鏈子還真不是個東西！

　　他說那王老板，就是要在這投資建度假山莊的土豪，王老板有錢，但不管他換著跟多少女人睡，都生不出孩子來，他就隻有一個兒子，還是個先天弱智。

　　今天跟狗鏈子一起的那個，長得跟條腫了的鯰魚似的那哥們，就是王老板的弱智兒子，王強。

　　王老板對弱智兒子特溺愛，走哪兒開發項目都得帶著。弱智啥都不懂，對滾床單這事卻無師自通，見個漂亮姑娘就哈喇子一直流。

　　王老板慣著他，也是想讓他有個後，結果弱智的小頭跟他腦袋上那顆大頭一個德行，光是個擺設，屁用沒有。姑娘睡了不少，就是沒個生出來的。

　　這回來了窩脖兒村，王強又開始犯花癡，不過這回他犯花癡的目標很專一，就看上了紅姐。

　　王老板就給了狗鏈子不少好處，讓他牽個線，狗鏈子是連哄帶騙，眼看就要成了，誰知道紅姐曉得是怎回事以後立馬不肯了。

　　倆人吵的正厲害，從樓上晃晃悠悠下來個人，是王強，沒穿衣裳，也不知道難看，笑嘻嘻地就要去撲紅姐。

　　紅姐又氣又憋屈，一把就給推開了，扭頭就要跑。誰知道狗鏈子早就沒耐心了，上去對著紅姐就是一腳，硬是把她給按地上了。

　　狗鏈子按著紅姐，讓王強上，正要壓紅姐身上的時候，紅姐一腳就踢上了狗鏈子褲襠，拖鞋都踢飛了，踢的狗鏈子嗷嗷叫喚。

　　他一松手，紅姐就沒命地爬起來跑。

　　狗鏈子喪心病狂的罵著，等能動了以後就跳起來追紅姐。

　　從紅姐跑出去的一瞬間，周圍的景象又變了，我沒動，赤腳狂奔的紅姐卻一直保持在我眼前的距離。

　　紅姐玩命的跑，路上全是碎石子，沒多久腳上就血跡斑斑，一踩一個血腳印，看的我都跟著肉疼。

　　眼看著狗鏈子追上來了，我也跟著心急的要命，急了就想抄磚頭秒他腦袋，然而不管我怎麽抓，這地方的任何東西都抓不到手裡。

　　紅姐一路哭著拍門，

狗鏈子追的越近，紅姐哭的就越淒厲。　　這時候正是大中午，太陽太曬，沒人下地乾活也沒人出來溜達，家家戶戶都在家。

　　但，不管紅姐怎麽拍門，怎麽哭著求人幫幫她，村裡的那些人家都像是死絕了一樣，一點動靜都沒有。

　　所有人都跟縮頭王八一樣，藏在厚重的破門板後面，一聲不吭。

　　“三爺爺！開開門啊！”

　　“六叔，嬸嬸，開開門，幫幫我啊！”

　　紅姐喊的嗓子都啞了，印下的血腳印顏色越來越深，我氣到牙癢癢，死命攥著拳頭，卻什麽也幫不了。

　　紅姐淒厲地喊著救命，但是村裡所有的人，都在王老板的票子面前，選擇當了一回見死不救的畜生。

　　度假莊園要不要建，還沒完全敲定，建成了那就等於是天降鈔票，他們屁都不用乾就能擺脫貧困，走上致富新道路。

　　所以村裡的人，全都默契十足地選擇了用犧牲紅姐的方式，來討好王老板。

　　村裡人想的不約而同，哪怕是王老板的傻兒子，把紅姐這個娘們給玩死了，隻要能給他們帶來利益就行。

　　紅姐還是被追上了，狗鏈子獰笑著，光明正大地把紅姐拖了回去。

　　當傻子騎上紅姐的時候，我腦袋裡有什麽東西嘣的一聲斷了。

　　可能就是在這個時刻，我這輩子才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人裡面也真的是有畜生的。

　　我控制不住自己，明知道沒用，還是衝過去想掄拳把那王八犢子給乾翻，結果還是一樣，每一拳都隻是打在了空氣中。

　　這輩子我也從來都沒這麽罵過人，但不管我怎麽罵，怎麽咆哮，都阻止不了。

　　狗鏈子把皮帶抓在手裡，隻要紅姐一反抗，皮帶扣子立馬就會砸她頭上，身上……

　　紅姐身上一片片的血肉模糊，撕破的白裙子都給染紅了。

　　傻子心滿意足的動著，奄奄一息的紅姐，抖的卻越來越厲害，猛然之間，紅姐兩眼一翻白，劇烈地抽動幾下，就直挺挺地一頭栽倒不動了。

　　紅姐死了，傻子也完事了，還不知道怎回事，笑呵呵的。

　　狗鏈子慌張一會兒，對著紅姐吐了口唾沫，“死娘們，真他X的晦氣！”

　　場景一轉，傻子不見了，狗鏈子屋後多了個坑，紅姐被埋了進去。

　　周圍一黑，我又看到了紅姐，夜夜拖著腳爬在地上，出來挨家挨戶的拍門，身子一天比一天利索，一天比一天站得直……

　　時間又一跳，埋紅姐的地方被挖開了，狗鏈子臉色鐵青，下巴直哆嗦。

　　埋進去之前，紅姐全身都是血汙，再挖開，紅姐的傷全都不見了，除了臉上白的一點血色都沒有，看上去跟睡著了沒兩樣。

　　從這往後，紅姐的記憶閃爍的就越來越快，場景切換太快，我頭也開始越來越暈。

　　王老板請了個邪門道士，讓人給紅姐換了身衣裳，裝了口棺材沉了水，又一家給了一張符。

　　記憶交接過程中，我還看到了王老板，想要把女兒的女兒買走，現在跟在小丫頭身邊的，就是王老板請的保姆。

　　紅姐最後的記憶，全是源源不斷灌進棺材的水……水裡的土腥味也一直往我鼻子裡灌，我頭暈的越來越厲害，一個激靈，猛地從紅姐記憶中抽離出來，才發現自己全身都汗透了。

　　紅姐還在抬頭望著我，眼裡的血色漸漸淡去，化成兩行血淚，無聲流下。

　　“看見啥了?”二大爺問我。

　　“看見一幫畜生！”

　　我現在都恨不得抄刀，把這村裡的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全給砍了！

　　冷靜下來，我把看到的一一告訴了二大爺，二大爺半點也不吃驚，聽完點點頭，“本事還行。”

　　我有點毛，“誇那群畜生呢?！”

　　“誇你呢，哎我說你腦子這麽不好使，當年怎考上的大學?我不跟你說了麽我有開天眼的本事，她怎死的，我問問她也能知道，這不是想看看你鬼眼到底好不好使麽。 ”

　　二大爺蹲了下來，“姑娘，最放不下你閨女，是不?”

　　紅姐含淚點頭。

　　“你放心，你閨女別人買不走，歪門邪道的事兒，我頭良心看上了就得管，要不對不起祖師爺。”二大爺鄭重道，“你閨女的事兒呢，我幫你，報仇的事兒呢，也幫你。可有一點，姑娘你得記住了。”

　　“冤魂索命，索的是該死的人的命，該報的血仇一旦報了，甭再貪戀別的，橋歸橋，路歸路，活人有活人待的地兒，你也有你該去報道的地兒，別誤了時辰，知道不?”

　　紅姐又點頭，眼裡滿是感激。

　　“那成，這事就這麽定了。”

　　二大爺說的挺輕松，但我還是挺懷疑他的本事。

　　不說別的，光是這村裡，一家一張的那個符，隻要漏掉一張，紅姐就不敢出來，還報個蛋的血仇。

　　“年輕人別這麽心急，怎地，不相信你二大爺啊?”

　　我特想呵呵他一臉，紅姐的記憶還在我眼前晃，那一肚子氣還沒地方撒。

　　我算是明白了今天那個小媳婦，為啥她非得讓我倆拷走她，十有八九是紅姐死了以後，狗鏈子又盯上了她。

　　怕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抄搬磚去懟死那個狗日的玩意，我覺得得說點什麽話題，好分散一下注意力。

　　“你說，姓王的那個老王八，幹啥要買紅姐的孩子啊?”

　　那老王八看上去可不像是什麽好人，想收養孩子估計早就能收養一大把，犯不著來農村看上個孩子，而且還沒打算走正規領養程序。